三个人挤在还算完好的角落里。他们的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还发出一股股馊臭的气味。头发更是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他们面前此刻摊着几块干面包，硬得像石头。
李有利坐在最里面，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块面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看一眼窗户外面。
金武洙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一口一口的喝水，每次只抿一点。他的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血痂结在嘴角，又被舔开。
崔灿坐不住了。他咬了一口面包，嚼了两下，突然把剩下的摔在地上。
“这他妈还能吃吗？硬的跟石头一样！”他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疼。
李有利没看他，继续嚼自己手里那块面包。
崔灿站起来，踢了一脚旁边的木桩，踢完又抱着脚蹲下去，疼得龇牙咧嘴。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我们还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一个月了！一个月！我他妈快疯了！”
“当初是谁说的，为了报仇，什么都愿意做？”
李有利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淡淡的，似乎崔灿的脾气根本不是向她发的一样。
崔灿愣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我......我当时不知道要当那么久的野人！一个月了！像野人一样活了一个月！而且这破地方连手机都没得用！”
金武洙拉了拉他的袖子，被他甩开。
“你拉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她说有办法，有办法，办法呢？就让我们在这儿干等？”
李有利把手里的面包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的塑料布破了一个洞，能从那里看见外面的山，黑黢黢的。
“还剩最后一步就能完成的计划，你确定不忍了？做完这一步，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崔灿停下来，看着她。
“再等两天，我们互相把身上弄出伤来。越惨越好。然后跑出去报案，就说被一个变态绑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她转过身，看着崔灿，“再一把火把这里烧了。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崔灿的眼睛亮了。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弄！”
“急什么。”李有利看了他一眼，“再等两天。等外面那阵风头过了。痕迹嘛，只要时间过得够久才会消失.....”
崔灿不说话了，重新坐了下来，他也不嫌脏，捡起地上那块面包，拍了拍灰，继续啃。金武洙看了李有利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李有利站在窗边，没有走回原位。她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
崔灿低着头啃面包，他没注意到，李有利转过身，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就是轻轻的一撇，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
第240章 找到了
两天后，冬柏谷。
这个村子比深谷里还要偏，藏在大山更深处，连像样的路都没有。江凛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草淹没的小径走了快两个小时，才看见几间散落在山坡上的瓦房。
村口一棵老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树下坐着个老人，看见生人，抬头眯着眼打量了半天，又低下头去。
江凛拿出地图，对比了一下方位。从这儿到姜恩珠车子出事的地方，走路大概一个半小时。他在心里算了算，带着一个被控制的人，走不了太快，两个小时差不多。再远，不如用车，否则有被人看见的风险。再近一些，又不够隐蔽。
以车祸发生地为圆心，两个小时脚程的范围刚刚好。
“咱们分头找。”
江凛把地图收起来：“看见那种老旧的木屋，就记下来。重点是窗外能看到白色小花以及山的屋子，咱们挨个排查。”
冬柏谷不大，一共就十几户人家，大半关着门。有几间破屋，但要么塌了一半，要么窗户朝北，光线照不进去。明珠每间都看了，她沉吟着摇摇头。
“看样子都不是。”
江凛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他们在附近几个村子转了两天，类似的破屋看了不下二十间，每一间都不是。
“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
明珠的神色很严峻：“时间不等人。如果姜恩珠在我们找的过程中遇害……”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江凛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没说话。李永亨站在旁边，正要说什么，突然抬起头，指着远处的山林。
“你们看，那是什么？”
一股烟从山林里冒出来，起初细细的，像一根灰白色的绳子，慢慢地越来越粗，越来越浓，翻卷着往上升。风一吹，烟散开，灰蒙蒙的一大片。
“糟了，遇到山火了！”新来的安保大喊出声。
江凛的脸色变了，山火是重大的灾情，一个没控制好就可能引发巨大的事故。这周围的所有村落无一能够幸免！
“快去叫人！通知村民救火！上报消防！”
他一边喊一边往冒烟的方向跑。
村子里敲响了铜盆，留守的老人和几个年轻人都冲了出来，拎着水桶、铁锹，跟着往山上跑。山路难走，火又远，等他们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开了。木屋烧得只剩架子，火舌从屋顶窜出来，旁边的枯草被引燃，噼里啪啦的响。
好在消防队来得也快。山里有应急机制，附近的护林员先到了，带着风力灭火器冲进去，消防车开不到的地方，就用水泵抽溪水。忙了快一个小时，火势终于被成功扑灭。
空气里全是焦糊的味道，混着水汽，又腥又闷。木头架子还冒着白烟，地上全是黑灰，踩上去噗噗的响。消防队长摘下手套，满脸都是汗和黑灰。
“还好你们发现的及时，再加上这个时节山里湿度大，不然这么大的起火点，根本灭不掉。”他喘着气，看了一眼已经烧成废墟的木屋：“这屋子怎么回事？有人住的？”
明珠站在废墟边上，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木头，又转过头去看了看四周。虽然这里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但是她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江凛，这屋子我好像……”
话还没说完，正在进行现场清理的人群里传来一声喊。
“有人！这里有个人！”
那声音充满了惊恐，在焦糊的空气里荡开。一同过来帮忙的村民们倏地散开了。
江凛和明珠冲过去的时候，几个消防员已经围成一圈看着废墟里的焦尸，没人说话，这样的情形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只不过这具焦尸的出现有些让人意外。
地上蜷着一团黑色的东西，像被烤干的虫子。碳化的表面层层裂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东西，那是还没烧透的肌肉，渗着油脂，在余温里滋滋的响。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那股味道突然变浓了。是一种像是烤糊的肉，但又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让人胃里翻涌的味道。一个年轻的消防员别过脸去，摘下头盔，蹲在旁边干呕。
“还.....还有！”另一边又有人喊，颤抖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江凛走过去。
这个看起来比上一具焦尸还要难分辨人形，像个被烧焦的蚕蛹，一整坨黑漆漆的，碳化的黑色表面还包裹着被烧化的什么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套戴上，蹲到那一坨东西面前伸手擦拭了一点表面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是橡胶.....”
明珠此刻站在江凛身后，听到江凛的判断，心中最后那点希望彻底破灭了。
这是装在橡胶桶里的姜恩珠，高温下橡胶桶的筒壁被烧的融化了，那一层东西覆盖在蜷缩在桶里的姜恩珠身上，这才使得姜恩珠的尸体和上一具看起来不太一样。
村长站在人群后面，腿在抖。他裹着那件旧棉袄，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是……那是人？两个死人？”
没人回答他。
消防队长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团蜷缩的东西，又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喂，谷城郡警署吗？冬柏谷，山火现场……发现了……发现了遗体。不止一具。”
风又吹过来，灰烬从地上飘起来，落到那些被烧得只剩杆子的植物上面，一丛一丛的，像坟头的纸钱。
金正浩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封锁了。
他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晕车，而是报案电话里那句“两具遗体”的警情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这片山区他跑了十几年，虽然接过不少失踪案，但多数都是登山者因为各种意外导致的。今年简直流年不利，刚刚才抓了一个崔俊哲，现在又冒出来两具遗体！
他一下车就看见了站在现场的江凛和明珠。
怎么又是他们？
金正浩的脚步顿了顿，前两天抓崔俊哲的时候他们在，现在又出现在了一个案发现场，这两人跟他上演死神来了吗？
“金警官。”江凛冲他点了点头。
金正浩也点了下头，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罢了，还是先看看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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