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想换的不仅仅只是一束花。
但她和韩临江共同生活过这么多年，家里每一个地方都有两人重复交叠踩过一次又一次的脚印，他清除得掉残余的痕迹，抹不掉她的记忆。
邻居几句无心的话，就足以在他脑海里描绘出画面。
韩临江是她的理想型，那他呢？
那个有他名字的日记本……
邵越川随便擦了擦脸上的水，又擦干净餐桌，重新倒了一杯热水给她，“蛋糕不要吃太多，等会儿还要吃饭。”
衣服湿了，他避开黎蔓换了件上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过，继续进厨房做饭。
这个时间，算是午饭，黎蔓确实更喜欢吃中餐，邻居送来的甜品，她只吃了一小块就放下，那杯水倒是喝完了。
她拿手机玩了几局小游戏，阳光晒到餐桌上，屏幕反光，眼睛不太舒服，她就没玩了，一只手托着脸，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之后百无聊赖地看向厨房。
这栋小公寓，似乎又有了家的感觉。
邵越川要黎蔓陪他，不是让她帮忙打下手，她待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就好。
四菜一汤端上桌，邵越川坐下后先往她碗里夹菜，她瘦得很不健康，“天气好，吃完饭带我去附近的公园晒太阳。”
他做的菜都是黎蔓爱吃的，比她昨晚那份牛排丰富太多。
“我不想去，你自己去。”黎蔓埋头吃饭。
“我不认识路。”
“你不是白痴，用不明白导航软件总长了张嘴。”
巴黎的太阳和国内的没什么区别，邵越川又不是真的想晒太阳，“算了，在家睡午觉吧。”
他没来的时候，黎蔓周末也不怎么出门，偶尔傍晚会去散散步。
公园在落日时分的景色最漂亮。
饭后，黎蔓在书房看电影消磨时间，邵越川接了通国内的电话之后就靠着他睡过的那张沙发闭目养神，阳光晒到他身上，时间像是静止了。
他上周淋了雨，昨晚又睡沙发，总咳嗽。
电影对白声不知何时静音了，黎蔓枕着一条手臂看沙发上的邵越川睡觉，自己也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被抱起来时，她有点要醒的迹象。
邵越川低头轻吻她的眼睛，等她呼吸均匀，才抱着她回卧室，一起躺到她的床上。
自然入睡和靠药物睡着，醒来时的状态是不同的。
窗帘没有全部闭合，她侧躺着，睁开眼睛后就看到了半边窗户外面的淡紫色霞光。
天都快黑了？
黎蔓掀开被子坐起来，没找到手机看时间，她就下楼，家里静悄悄的，但餐桌上摆着做好的晚餐。
杯子底部压着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垂眸看到上面的留言：【我去赶飞机了，把晚饭热一热再吃，下周见。】
醒来后的空虚感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行李箱还在，里面的衣服都挂进了她的衣柜，邵越川只带走了她签好字的股权转让协议书。
错过落日，公园的夜景很普通，坐在长椅上的情侣在拥吻，不远处的几个人悠闲地聊天，黎蔓独自走在道路上，凉风直往衣服里钻，她准备回去了。
手机在这时响了，黑名单里的电话号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了出来。
她白天没出门，能动她的手机的只有一个人。
按下接通键，机场广播的声音传到她耳边。
她不说话，邵越川温声叫她：“蔓蔓。”
在巴黎，认识黎蔓的朋友们都叫她Liane，他嗓音有些沙哑，她的名字绕在他齿间，有种百转千回的缱绻。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我家当酒店？”她睡醒后家里空荡荡的，在看到那桌饭菜之前都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来过。
“不是故意不告而别，是没忍心叫醒你。”邵越川听到她那边有路人找她问路的声音，等她给人指完路，才问，“你在外面？”
黎蔓往家的方向走，“在约会。”
“跟谁约会？”
“你管不着。”
邵越川人在登机口，“我还没上飞机，打个车就能回去逮你。”
“哦。”她满不在意。
她轻飘飘的语调勾得他心痒痒，“你是不是在留我？”
黎蔓毫无波澜地反问：“留你干什么？”
“陪你。”
“我缺人陪？”
邵越川清楚她在巴黎有很多事情忙，极星投资的剧组要她盯着，那个导演是她很敬重的业内前辈，巴黎也有她的同学和朋友，她不孤单，只要她想，每天换人陪都可以。
“不缺。”邵越川看着排队登机人数越来越少，语气没变，“你出去约会，我做的晚餐怎么办？”
黎蔓是吃饱了出来散步消食的，“已经倒掉了啊。”
“一桌晚餐浪费就浪费了，我下周再给你做，但是太太，你连累无辜的男人缺胳膊断腿，属实缺德。”
“邵总，你又开始恐吓我，不装绅士了吗？”
“你也不怎么喜欢我装出来的绅士风度，我舍不得把你怎么样，但那些不在你家人这个范畴之内的男人，我不会手软，”邵越川压下眸底的阴霾，低沉嗓音是极致相反的温和，“记得回我消息。”
“没空呢，”黎蔓微微一笑，挂断电话。
第60章
天气降温后, 进入冬令时，巴黎和国内的时差从六个小时延长到七个小时。
邵越川每周在南川市和巴黎这两个直线距离相隔几千公里的城市往返，一次都未曾间断过, 但他也不多待，无论她理不理他, 他都是住一晚就走，一直从深秋雨季持续到巴黎迎来今年的初雪。
每次，黎蔓在他来之前就收工回家，邵越川也不把工作带进她这栋公寓, 连工作电话都很少接。
两人之间没有第三个人, 时间都消磨在彼此身上, 最多只出门散散步看看风景，逛逛超市为下一餐选购食材, 在回家的路上再买一束她喜欢的花。
渐渐地, 他们生活的痕迹覆盖住了黎蔓和韩临江的那些年。
衣柜里有邵越川的衣服, 卫生间有他的洗漱用品，厨房都是他用习惯的厨具，门锁上也保存了他的指纹，当然，这些都是他自己添的。
但不能忽略的是，他不在的时候, 黎蔓想起他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的行程稳定之后, 每周都乘坐固定的航班来回, 有时飞机晚点或是路上耽搁了，不管她看不看他的消息, 他都会随时报备。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窗外纷飞的雪花大片大片地往下落。
电脑开着, 黎蔓随便挑了一部电影让家里有点声音，她窝在沙发上，一会儿看雪，一会儿拿过手机看时间，顺便点开微信看看有没有邵越川发的新消息。
他已经晚了六个多小时。
这次没有任何报备，电话、短信和微信消息通通都没有。
室内暖气很足，她心里燥燥的，下楼去倒冰饮喝。
冰箱门上贴满了他留下的便签。
黎蔓站在冰箱前，目光缓缓从每一张日期不同但内容相近无一不是对她的关心的便签上扫过，出神发呆了好半晌，都忘了自己是来喝水的。
他生病了吗？
还是……他终于觉得累了，这种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奔赴彻底耗光了他的耐心？
没开灯，厨房外面的天色彻底沉入黑夜，黎蔓空着手回到书房。
电影早就播完了，她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但桌上的剧本她连一页都看不进去，分秒间的间隔仿佛被拉长，等她再想起自己不久前下楼是因为心焦口渴，窗外的地面已经落了一层白白的积雪。
她拿着手机，走几步就刷新一次界面，但始终没有收到一条来自邵越川的新消息。
黎蔓给自己倒了杯冰水，拉开餐桌旁的一把椅子，还没坐下，余光忽然注意到来法国工作的同事微信群里有很多条未读消息，正常情况下大家是不会在工作群里闲聊的。
她以为出了什么麻烦，点进去一看，握在手里的水杯险些没拿稳摔下去。
心一紧，黎蔓连忙搜索相关的社媒新闻。
在她午睡的时候，巴黎街头就发生了骚乱，视频里浓烟中的雕像就在她附近，是每次出门都会路过的一个广场。
数万民众上街游行，打砸烧抢，街头宛如战场，难怪她今天下午总能听到忽远忽近的警笛声。
“邵越川，”她心慌得厉害，声音都在颤抖，“邵越川……”
他的电话关机，黎蔓立刻联系吴特助，没有人比吴霁更清楚邵越川的行程。
此时国内是凌晨，吴霁在休息，他从不关机。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里，黎蔓心急如焚，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感觉不到痛，闭眼祈祷邵越川是被别的事绊住了没有准时登上来巴黎的飞机。
“太太，”吴霁睡眼困顿地打开床头灯。
黎蔓扶额，混乱地在桌边来回走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邵越川今天有来巴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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