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量身剪裁的衬衣和西装裤都洗干净熨烫妥帖，仿佛没有经历过昨晚被淋透的狼狈，五官还是那么深邃立体，从头到脚都很贵气。
黎蔓困顿的眼睛对上他的目光后就挪开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印着附近一家超市的商标logo。
他又想干什么？
“去喝杯水，等着吃早饭。”邵越川摸了摸她略带凉意的脸，轻轻推着她进屋，反手关上门。
他从鞋柜里拿出来一双男士拖鞋，拎着食材往厨房走。
昨晚他简单参观过这栋公寓的格局，不至于主人般熟门熟路，但生疏感已经没了，像回到自己的家一般。
本就低沉的嗓音多了几分沙哑的鼻音，更有磁性。
他淋了那么久的雨，不感冒才怪。
“邵越川。”
“嗯？”
“从我家滚出去，立刻，马上。”
刚洗完手的邵越川关上水龙头，擦干净手上的水，转身看向她冷淡的小脸，深邃的黑眸在她的注视之下缓慢漾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的黎蔓就下意识往后退。
右脚轻微挪动了一下，她又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家，这栋房子跟他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滚……唔……”
她仰起头的瞬间，邵越川低头，脑袋稍稍偏了点角度，方便他的唇贴上她的唇。
只是贴着，目的是截断她的话，等她呼吸静止，就退开距离。
“你……唔……”
她脖颈往后仰，邵越川往前，带着凉意和湿气的修长手指托起她的下巴，再次凑近。
这次是吻，轻吻。
含住她的唇，吮吻一下，又退开了。
“邵……唔……”
第三次，黎蔓就恼了，眉头紧蹙，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推他结实的胸膛，没推开。
男人有力的手臂搂住她腰，下一秒她就被搂着转了个方向，背靠着墙。
他的气息侵近，又忽然停住，唇与唇之间只剩一根手指的距离。
渴望。
忍耐。
两股相反的力量在头脑里拔河，有那么几秒钟，邵越川想着，干脆放纵欲念闭上眼睛吻个够算了，反正她也不会因为他克制忍耐这么一次就对他改观，该让他滚蛋还是会让他滚蛋。
喉结上下滚了又滚。
最后，他只是无奈地闷声笑了笑，闭眼倒头靠在她肩上。
就这样缓了半分钟，邵越川直起身体，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转身去料理台整理他买来的食材。
他留学的时候，买菜做菜都是他自己来。
黎蔓看着他的背影，淡淡道：“你不要觉得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阴魂不散死缠烂打，我累了倦了就会跟你回国继续和你相安无事地过日子。”
邵越川神情没变，不紧不慢地陈述：“想逼你回国，我有的是办法，最简单的就是拿极星开刀，然后坐在办公室等你就好，何必大老远来巴黎。”
刚结婚那段时间，他稍微为难一下极星的业务，都不用隔夜，她当晚就会甜言蜜语地哄他。
他现在也可以这么做，甚至能过分。
但他要的不是一夜缠绵。
秋冬天气，她早上喜欢吃一些热乎乎的早餐，邵越川买了新鲜的番茄来煮汤，“没睡好就回房间再躺一会儿，当然，你在厨房陪我，我更高兴，虽然总梦到，但我很久没有真正地好好看过你了。”
黎蔓没有被他的话激走。
她靠在门边，安静地看着他把番茄去皮，切成小块，拿了一个漂亮的白色盘子盛着备用。
“你是不是在日记本里看到了什么？”
“我的名字算么？”
“除了你的名字。”
“没有了，在你跑到书房之前，我只是把日记本拿起来，没有翻看过，如果那一页没有把我的名字写得那么显眼，我不会好奇地去碰。”
那些被雨水淋湿的字迹再也回不来了，邵越川说不遗憾是假的。
错过的过去已经成为过去，错失眼前的她才是余生都要溺在后悔的苦海里。
邵越川切开一颗柠檬，语调沉稳平常：“我要挽回你不是因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以前可能喜欢过我，是因为我爱你，这辈子就只能是你。”
柠檬的酸味比番茄更霸道直接，被风吹得顺着空气蔓延过来。
心头咕咚一声撞了一下，黎蔓静了静，面上什么情绪都没有显现出来，“用分开证明的爱，你确定是爱吗？”
邵越川放下刀，侧身转向她。
雨天清晨雾气重，天色暗，家里的灯光有种温暖的感觉。
爱意从何处而起，他自己也无法细致描述，发现时就已经扎根在心底，根深蒂固。
“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结婚。跟你结婚之后，你说我经常不开心，其实我挺开心的，跟你吵架的日子也比以前单身有意思。你不在我身边，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每次想用下作卑劣但有效的手段逼你回去求着跟我在一起，也都忍住了。昨晚那个蓝眼睛的小模特，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他当着我的面追你，我还是很吃醋非常不爽，放在以前，在你睡醒之前他就被整得退出模特界了，你不喜欢这样的我，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想着做什么早餐能让你有点胃口多吃一点。如果这不是爱，是什么？”
他的嗓音轻微沙哑，低低沉沉的，只在问出最后的问句前，停顿了一两秒。
被他一瞬不眨的眼神看着，时间仿佛静止了。
黎蔓先错开视线，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大概是不甘心，被甩总会有点阴暗的心理，普通男人都有这种毛病，更何况是你这种家族基因不太正常的。”
邵越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她离开厨房，他才把衬衣袖口挽高方便做菜，“我不正常，你这会儿应该被我赤裸地绑在床上，而不是在巴黎冷淡又无情张口就让我滚出去。”
黎蔓握着水杯的手收紧，“你想被泼一脸水吗？”
“不想，我不穿别的男人穿过的旧衣服。”
“那就闭嘴。”
黎蔓踩着楼梯上楼。
仔细听，她的脚步声略显急促，像是一秒钟都不想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但也像冷漠的心被搅乱后故作冷静地逃走却暴露出端倪。
邵越川炒好两个菜，一荤一素，又煮了一碗她爱吃的酸汤面。
他上楼，她刚好换完衣服打开门从房间里出来。
“吃饭吧，”邵越川没再往上，转身往楼下走。
黎蔓走到楼梯中间就闻到了饭菜香，这是阿姨做不出来的味道，“你的西装外套在沙发上。”
“嗯，看到了。”邵越川走过去，把外套拿起来穿上。
他是要走的意思。
不知怎么的，黎蔓看到餐桌上只有一碗面一副餐具的时候，心里莫名不太舒服。
她赶他走，他死皮赖脸地给她做早餐。
她默许了他的闯入，他又绅士守礼地离开。
邵越川走到她身边，拉开一把椅子，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着她坐下，“慢慢吃，我不影响你的食欲。我要去赶飞机回国上班，下周再过来。”
黎蔓低着头，捏着勺子舀了一勺碗里的面汤，尝了一口，“特别难吃，你不用再来了。”
已经迈出两步的邵越川闻言退回到她身后，弯腰凑近，就着她的手，把勺子里剩下的一点番茄汤喝了，认真品尝味道。
“小骗子，”他笑得无奈，眼神里透着宠溺。
黎蔓把他推远了些。
邵越川去玄关换鞋，“当年绑匪的同伙半个月前出狱了，下周我来的时候应该能送你一份礼物。”
“怎么，你要刺他一刀？”
“大清早的，太太，你能别这么血腥么？”
他推开门，在走进雨雾里之前留下一句：“我把黎氏送给你，当作迟到的生日礼物。”
第56章
邵越川是真的走了。
他坐十二个小时的飞机, 从国内飞到巴黎，目的似乎就仅仅只是为了给她做一顿饭。
把饭做好，把厨房收拾干净, 任务完成，到了时间他就原路返回, 离开的时候连门口那束被雨淋了一夜的玫瑰花都顺带帮她处理了。
如果面前没有摆着冒着热气香味扑鼻的饭菜，黎蔓都要怀疑他根本没来过昨晚只是她做的一个梦。
在抽屉里锁了那么多年的日记本，久到她自己都几乎忘了的时候，无意间找出来, 翻阅的时候心情仿佛跟着文字重回到七年前, 让她看到了曾经那样胆怯、懦弱、不安、充满眼泪的自己。
钢笔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 蒙尘的记忆却重见天日。
她应该把这桌饭菜倒掉，但始终没有起身。
面条在汤里泡久了口感会不好, 黎蔓从来都不是委屈自己的胃的人, 他愿意做, 那她也受得起。
她拿起筷子，夹起几根面条放进汤勺喂到嘴里，一口菜一口面再喝一口汤，吃饱喝足打起精神去忙她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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