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客厅闲聊，黎蔓不掺和男人们的话题，就在旁边帮大家泡茶。
最后一道菜做完，厨房的阿姨过来跟老爷子说可以开饭了，黎康起身，“我是来感谢邵老和越川费心费力地帮着蔓蔓主持她父亲的葬礼，晚饭就不吃了，家里还有事情。”
新年第一天，都是亲近的人团聚在一起，邵国安也只是客气地留他：“再忙也得吃饭。”
“哎，也不是忙，就是得多操点心，蔓蔓的三叔韩临江在坦桑尼亚医援，昨天他出了意外，地方远，身边没人照顾让人担心。”
黎康的话传到耳边，黎蔓手上的茶壶没拿稳，滚烫的开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
皮肤上瞬间就起了一阵灼烧的刺痛感，不等她放下茶壶，眉头紧皱的邵越川就已经大步走过来，拿过茶壶放稳，拉着她去厨房冲凉水。
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以为他们夫妻之间有私房话要说。
邵国安站起身送黎康出门，“怎么伤的？”
“说是想事情走神了，我没见到人，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清楚严不严重。”黎康叹气道，“蔓蔓十六岁去法国后，一直都是她三叔照顾她，临江照料她的日常生活，陪她看心理医生，陪她读书，说是比她父亲更尽心也不为过。邵老，麻烦您提醒蔓蔓给临江打通电话，问问伤情如何，临江跟我兄弟感情不深报喜不报忧，但不会欺瞒蔓蔓。”
外人的车开不进邵家，停在外面。
路司禹穿上外套，替邵越川送黎康走出院子。
厨房里，水龙头哗啦啦地流，黎蔓站在水池边，一只手被邵越川握着冲冷水。
冲了多长时间的水，她就走神了多长时间。
第32章
阿姨拿来了烫伤药, 邵越川抽了张纸巾把黎蔓的手擦干，仔细看了又看，确定没起水泡, 只有一处皮肤红红的，他挤出适量的烫伤药轻轻涂在泛红的地方。
黎蔓心不在焉, 没觉得有多疼，“只溅了几滴，没事的，不疼。”
“你不是粗心毛躁的人, ”邵越川的目光讳莫如深地落到她脸上, “刚才想什么走神了？”
这支烫伤药还是结婚前她来邵家为他下厨做菜, 被油烫到，丁伯新买的, 只有她一个人用过。
当时被烫的也是这只手。
黄色药膏均匀涂抹在烫红处, 冰冰凉凉的, 刚才手也在水龙头下冲了好几分钟的凉水，那阵火辣辣的灼烧感得以舒缓。
“没想什么，就是忽然手腕奇怪地抽了一下没力气没拿稳，”黎蔓揉了下手腕，“可能是昨晚睡觉压到了。”
邵越川把她的手托在手心，低头在伤处吹了吹, 目光深邃地罩在她眉眼间, “你很心不在焉。”
她神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明知道他是打着来感谢你和爷爷的幌子来求合作的，心里厌烦, 表面却不得不体面, 我在想怎么敷衍过去才能不得罪他。”
“这是我的事。”邵越川说。
她从不过问公事, 就连邵氏和极星的合作都是部门员工对接，她一句都没有提过。
极星影视是黎氏旗下的文娱版块，但黎康本人在极星没有股份。
她穿了件薄薄的宽松毛衣，邵越川帮她把袖子稍稍往上挽，免得手臂下垂的时候毛衣袖口蹭到药膏。
他不紧不慢地道：“他对你不好，我就是脑袋坏了精神不正常也不会给他投资一毛钱，而且，抛开人品不谈，在商言商，他的经商能力比你爸可差远了。他不是我岳父，面子不值几个钱，我也不是人蠢钱多的冤大头，得罪就得罪了，所以你无需因为他的厚颜无耻在我面前感到羞愧。”
黎康带着礼品登门，话里话外都往公事上攀谈。
黎蔓在旁边听着，心里确实涌起一阵羞耻和难堪。
她在他面前谈公平，装清高，身后却是一家贪得无厌的恶狼，逮住他这块肥肉，都等不到刚去世的人过完三七就急不可耐地上门讨油腥。
黎康是在试探。
邵家不同意合作，就是不重视不在乎她这个刚嫁进来的女人。
邵家同意合作，对黎康百利而无一害。
她知道，离间她和邵越川致使他们日渐不和大概也是大伯的目的之一。
她跟邵越川离婚，她失去邵家这座靠山，握在她手里的那些遗产迟早会被大伯一口接一口地吞下。
巴黎街头的车祸就算不是为了要她的命，也是要给她警告让她惶恐不安不敢再回来争什么。
如果邵越川超出婚前约定好的条款和为她妥协，她会觉得自己矮他一截，没有底气再跟他谈什么公平，以后有委屈也得咬碎牙自己咽下去。
黎蔓垂着眸，失神地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帮她整理米白色毛衣袖口，“你怎么会了解我心里的想法……”
她手臂内侧有一枚浅浅的吻痕，邵越川眸色暗了一瞬，又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我没有参与过你的过去，但我长了眼睛，邵太太的自尊心很强，看着柔弱温淡其实很高傲。”
从小到大，无论是学习成绩还是参加各种竞赛，付出足够刻苦的努力她就是想赢，她认为自己配得上第一名的星光、喝彩和掌声。
人际关系上，她也是如此。
她和陶简那么多年的友情，吵架不是因她而起她也没错，即便她很想和好，无数次往前一步又被自尊心拽回到原地，她始终没有先道歉也没有主动联系对方。
黎蔓别开眼，“这是小时候的我。”
真实的自己被人窥探到，她有点不好意思，邵越川低笑了一声，“你现在的年纪也不大。”
她才二十三岁。
要不是读书读得早，她这会儿还没毕业。
他语气平常地说：“高傲只是一种性格，没有好与坏的标签，女孩儿高傲一点也算是一道筛选垃圾的门槛，以后我有女儿了，绝对不可能允许她二十三岁就跟男人结婚，别说去山里挖野菜，她就是谈了个王子也没得商量，三十二岁勉强可以谈谈，四十二岁也不晚，不婚我更高兴。”
鼻腔里酸酸的，黎蔓极淡地笑了笑，“你真双标啊。”
邵越川面不改色，“对老婆和女儿的标准能一样么？”
他当然察觉到她绕开了孩子这个话题。
才刚结婚，他也没打算太早要孩子。
爷爷盼着抱曾孙的心没有掩饰过，他身体不差但也是一把年纪，想看到邵家第四代人的出生很正常是人之常情，他没有拿孝顺这座大山压制邵越川，也从未当着黎蔓的面提过。
在老人心里，小两口结了婚，有了孩子就生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
阿姨摆好了餐桌的碗筷，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小两口在厨房说话，正要退出去。
“上菜吃饭吧，爷爷半小时前就饿了。”黎蔓神色平淡，眉眼间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担忧在邵越川发现她的手被开水烫了抓着她来冲凉水的时候，她就藏起来了。
今晚的家宴没有外人，老爷子十分尽兴，酒没少喝。
饭后，邵国安单独跟黎蔓说了韩临江在坦桑尼亚意外受伤的事，但没有直接让她打电话，她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是否联系对方是她的事。
邵国安没把黎康当盘菜，但他对韩临江有印象，且印象相当不错，黎庭的丧礼只接待亲属和他生前关系稳定的多年好友，他阅人无数，看得出来韩临江是那种做得多说得少甚至只字不言的性格，是很端正的人。
邵家是江洐之的第二个家，他常来，邵越川在英国读书的那几年，他来邵家比回自己家都勤快，路司禹来得少，老爷子心情好兴致高，留他们多聊了一会儿，邵越川也在主楼待到了九点多。
邵越川以为黎蔓已经洗完澡躺下了，推开房门，房间里没开灯，投影幕布亮着光。
她没坐在沙发上，而是抱着抱枕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
恐怖电影正播到血腥的场面，色调暗沉，音效恐怖，但她在发呆，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看电影，也没发现他进屋了。
怕吓着她，邵越川先开灯，再走近她。
他的脚步在她身边停住，手指摸了摸她的脸颊。
黎蔓回过神，把倒扣着的手机翻转过来，看着屏幕显示的时间，“还这么早。”
邵越川说：“跟他们俩有什么好聊的，已婚的和未婚的没有共同话题。”
“他们排挤你？好过分。”
“是我孤立他们，他们已经不配跟我说话了，高度不一样。”
她笑笑，“你先洗，我把果汁喝完了再洗。”
“一起洗。”
黎蔓拒绝：“不要。”
“我不听你的，”还说着话，邵越川就弯腰俯身抱她。
黎蔓往后躲，手脚并用地推他，电影是鲜红血腥的场面，她脸上也泛着红，“你……你昨晚用光了你不知道吗？”
他佯装听不懂，“什么东西用光了？”
黎蔓把怀里的抱枕砸到他胸膛，“你别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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