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短暂愣神的几秒钟，邵越川把戒指给她戴好，转身走到衣柜前穿外套。
这枚婚戒，黎蔓连续戴了一周，现在异物感没那么强，戒指被他的体温暖热了，她戴上后也不觉得冷冰冰。
黎蔓走到他身边，“落在厨房了？”
“嗯。”
“洗手的时候在想事情，走神了，不是故意的。”
邵越川低沉的语调听不出半分波澜：“反正我也没有先问过你的喜好再找设计师，反正你也不怎么喜欢。”
“没有不喜欢，”黎蔓干巴巴地解释。
她平时都戴款式低调的饰品，但也不代表她欣赏不到另一种美。
婚戒，总是要特别一点的。
更冠冕堂皇的解释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大概是因为他这两天对她耐心又温柔，她不想破坏难得的和谐氛围跟他吵架，所以说不出在她心里她觉得给她的婚戒至少要专为她设计才是独一份的心意，他们不是正常认识恋爱再结的婚，他们的婚姻本就和别人不一样，她既要又要，怪矫情的。
他说还有一枚更贵的戒指在设计中，工期长，其实她看得出这枚正式婚戒的工期也不短。
黎庭被送进抢救室，她下定决心回国结婚的时间是在上周一。
姨妈联系她，告诉她，邵越川碰巧有结婚的打算，他家里的长辈正要帮他张罗相亲，时间是在周二下午，当晚凌晨她回电话，点了头。
从两人确定结婚，到她在巴黎见到他，这点时间连把钻石送到设计师手里都不够，更别说设计加手工制作。
而这枚戒指，本周的周一上午就戴在她手上了。
黎蔓转移话题：“我刚才在湖边遇见章炀了。”
邵越川波澜不惊，“哦，你们真有缘分。”
衣服穿好了，他从她身侧经过时，手指被她抓住。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温声软语地问：“你不生气？”
邵越川反问：“你爱他？”
她温婉的眉眼立刻露出嫌弃的情绪，甚至十分惊骇地打了个寒颤。
“那我气什么，”邵越川的语调始终平淡，“他外公住这个小区，你们碰上也不奇怪，就算没这一层邻居关系，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场合也不少。我是烦他，但你主动报备了，还算乖，我不生气。”
他这么大度这么讲道理，黎蔓反而不适应，一时间没话说了，有些尴尬地松开了他的手。
下一秒，温热的手掌包裹过来，她还没完全垂下的手被他反握住。
“送我上班。”他语气温和。
黎蔓不懂他为什么会在上班这件事上有仪式感。
九点多，周葭仪过来了，黎蔓在门口目送邵越川开车去公司处理一件需要他出面解决的事。
他刚离开，周岁秋就跟黎蔓说：“越川住这边什么都不方便，你晚上还是回邵家，我和老詹习惯了，看看书，看看电影，再散散步，不觉得孤单。”
黎蔓作出伤心的模样，“外婆，您赶我？”
老太太哭笑不得。
“傻孩子，越川迁就你，你也要学会心疼他。你们都是独生子，也都很小就独立生活了，过惯了自由的日子，结婚后生活里突然挤进另一个人，刚开始哪儿哪儿都觉得不自在甚至有点烦躁，很正常，我和你外公从小就认识，结婚搬到一起住的第一天，也相当别扭，不骗你，我当晚就想收拾东西回娘家，两个人哪有一个人舒服。但是，蔓蔓，夫妻之间不是哪一方无底线迁就另一方就能长久的，双方都在向彼此靠近，才是健康的关系。”
黎蔓往外婆肩上靠，“结婚了，我自然是想和他好好过的。”
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一部香港老电影，光影是旧时光的暗色调。
旁边，父女俩正在兴致勃勃地摆棋盘，说今天要尽兴地杀一整天。
外婆煮的水果茶还是记忆里的味道，恍惚间，黎蔓有种回到小时候的错觉。
周岁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黎蔓的肩，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结婚是需要一些冲动的，太清醒的女人结不了婚。外婆不要你为了家族体面和公司利益委屈自己，我是想说，不要畏惧幸福，来了就接住，没了也不可惜，人生长着呢。”
黎蔓闭上眼睛，听着电视机的声音，昏昏欲睡。
她下午没去医院，阴天，天黑得早，才五六点，天色像是已经很晚了。
邵越川一直没过来，黎蔓等到六点整，准备打个电话问问的时候，吴特助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黎蔓走到安静的地方接通电话：“他还在忙吗？”
吴特助毕恭毕敬地道：“邵总的工作结束了，但医院这边临时出了点状况。”
黎蔓心里一紧，伸手扶住桌角，“是不是我爸……”
“不是的，是应夕小姐出事了，”吴特助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只知道刚才有妇科医生进了病房，里面闹得厉害，“邵总暂时走不开，我现在就去黎家接您。”
那个第一次见她就热情得过分的双马尾少女。
吴特助的话模棱两可，黎蔓隐约听到一切混乱的声音，就没多问，“不用了，家里有司机，用车也方便，你留在医院帮忙吧。”
挂了电话，外面彻底暗了下来。
攥紧的手隐隐刺痛，有尖锐的东西扎破了手心的皮肤，黎蔓才发现无名指的指甲折断了。
伤处冒出血珠，她抽了张纸巾，捏成团。
厨房在准备晚饭，黎蔓收拾好东西，“外婆，外公，姨妈，我回邵家了。”
“越川不过来接你？”
“他没忙完，陈叔送我。”
老太太送黎蔓出门，叮嘱陈叔：“慢点开，注意安全。”
陈叔点头应着，拉开车门让黎蔓上车。
路上没下雨，只是气温很低，黎蔓到邵家后先去主楼，邵国安正在跟机器人玩五子棋。
“主人主人，”机器人对黎蔓显示出爱心眼，同时兼顾放置棋子，“哈哈！哈哈！我又赢了。”
“不玩了！”老爷子站起身，两手往后背，他一盘没赢，“蔓蔓回来了。”
“爷爷。”
只有黎蔓一个人进屋，邵国安问：“邵越川呢？”
“他的助理告诉我应夕出事了，他在医院，我没细问。”
“你先去吃饭，我给老二打电话。”
“好。”
乔姨做好了两人的晚餐，黎蔓坐在餐桌上又等了二十多分钟，菜都快凉透了，手机里也没有传来邵越川的消息。
机器人存储着她爱看血腥恐怖片的信息，突然把电视打开了，电视连着音响，惊悚的音效响彻整个一楼。
发呆的黎蔓被吓得，心里莫名不安。
她不等了，随便吃了小半碗米饭后上楼洗漱休息。
卧室这张床，平时两个人睡，她觉得小，因为无论晚上她睡得多么靠边，中间隔着多远的距离，第二天早上醒来总是跟他用一种奇奇怪怪的姿势挤在一起。
现在一个人睡，她又觉得床太大了。
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她爬起来从包里找了一颗药吃，也不给邵越川留灯了，关掉房间里的夜灯，在一片黑暗中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被震动声惊醒时，黎蔓头昏脑涨，眼睛还没睁开，就伸手摸索着拿到手机。
淅淅沥沥的水声就在耳边，她以为是邵越川回来了在洗澡。
她坐起来，艰难地睁开眼睛，才模糊地看到满室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亮着一束光。
她开了盏灯，扭头往旁边看。
空的。
持续不断的水声不是她幻听，是外面下雨了。
刚过零点，她没睡多久。
是医院的电话，黎蔓胸口闷得难受，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好几次才按下接通键。
“黎小姐，您的父亲快不行了。”
第22章
天气多变, 黎蔓有心理准备，仅靠一丝外力悬在峭壁上的石头早晚会坠下来，也知道一定会砸伤自己。
可当这一瞬间真正来临的时候, 她还是无法做到冷静坦然地接受。
仿佛被裹进一张又厚又重的黑色幕布里，黎蔓呼吸困难, 头脑一片空白，即便是在熟悉的房间里，依旧慌张无措，眼神空洞毫无目的地在床边来回走了好几遍, 才反应过来自己想做什么。
她是要去穿衣服。
脚趾撞到柜脚, 一股锥心的痛迅速蔓延开。
痛意刺激神经, 黎蔓稍微清醒了些，她穿好衣裤, 匆忙披上外套, 顾不上梳理头发, 邵越川有一部分车钥匙放在抽屉里，她随便拿了一把钥匙就下楼。
晚上乔姨不住这边，整栋楼只有她一个人。
她步伐快，走到了玄关，机器人才从电视机旁移动过来。
“主人主人，下雨了, 出门要带伞。”
“天好黑, 主人开车要小心哦, 小狗等你回家。”
黎蔓已经推开门了，听到机器人的话, 又折回去找雨伞。
雨夜凌晨, 风里的寒气直往人的骨头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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