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指指着绸带上潇洒有力的小字，一字一句地认认真真看过，放在嘴里呢喃过。
终于，在骆铮蹲在她身边时，翁映慈恍然回过神来。
这一刻，泪如雨下。
绸带被眼泪晕染成暗红色，翁映慈把它死死地攥在手掌心里。
她没办法起身，就把自己埋在骆铮的怀里，紧紧环抱住他的腰。
在骆铮的胸口，翁映慈哭着喊着他的名字。哭腔太重，骆铮侧耳分辨，只能依稀听见翁映慈在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几句话。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样…”
“别这样…傻不傻。”
“……”
骆铮闭了闭眼，伸手扣紧翁映慈的脑袋，呼吸有一瞬停滞。
这件深深埋藏在他心中的秘密，终于等来袒露的这一天，骆铮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把脸往骆铮的头顶上蹭了蹭，只说道：“没办法，翁映慈。”
“我…也没办法了。”
…
人总是很顽强，同时也很脆弱，他们渴望清醒独立，却也希望被支撑托举。
当一个人真的觉得自己无能为力时，就会尝试向外求、向上求，因为只有寻求一个支点，才能让走投无路的人有盼头。
真正击垮骆铮的，或许不是翁映慈在分手后面对骆铮特意飞回国求和时的一次又一次远离和逃避。
而是在很平常的一个午后，骆铮失手打碎了翁映慈送给他的那瓶香水。
浓郁到呛鼻的香水味充斥着整个房间，而骆铮看着一点点流逝的液体，甚至伸手试图将那掺杂着玻璃碎扎的香水重新倒回瓶子内。
他想起翁映慈送自己香水时说的那句话。
“以后只要每次闻到这个味道。”
“你就会想起我。”
这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
看着一地狼籍，骆铮意识翁映慈说得很对，闻到这个味道就会想起她，而想她的时候，只有这个熟悉的味道才能让骆铮安心。
跑遍纽约所有专柜，骆铮终于重新买回这瓶香水，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第一次看见这款香水的介绍词。
“雨水、海洋、蒸汽，我可以来自很多地方，但交融、翻涌、辗转后归处唯一，成为一滴眼泪。”
兜兜转转，他这滴落于世间的水，早就被命运安排好了去处，那就是毫不犹豫地化成翁映慈的一滴眼泪。
这一瞬间，骆铮意识到自己真的完蛋了。
他已经无法离开翁映慈。
就像一串代码，一串基因，他已经无法独立存在运行，唯有留在翁映慈身边。
可他留不住。
水要流向他地，该拿什么阻止。
究竟是心不诚，还是上天在惩罚自己前半辈子面对命运傲慢与无礼？
骆铮不知道。
但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找到的支点。
要是当初自己不在心里嘲弄，不去调侃翁映慈的欲望太轻，不该夸大自己比肩神明，是不是上天就愿意多听听他们的声音，让他和翁映慈真的永远不分离呢？
于是，他决定去赎罪，决定去为自己曾经面对上苍神明的出言不逊而忏悔。
骆铮重回到翁映慈带他去过的那座寺庙，学着翁映慈的样子烧香拜佛，也学着她的样子一个人站在榕树下。
也许是当年他的愿望写得太过随性浅显，才让佛祖没有听清。
这一次骆铮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
【二零二三年十月八日】
愿映慈平安顺遂，无病无忧。
【二零二四年一月一日】
新年快乐，翁映慈。
【二零二四年五月十三日】
我很想你很想你，做得梦都是你，你想过我吗？你还愿意见我吗？如果你还愿意，就允许我今天再梦到你。
【二零二五年九月二十日】
我回来了，回来找你。
【二零二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映慈，你聪明、坚强、理性，是多么好的女孩，遇见你，是我该三跪九叩地道谢。
【二零二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老天行行好，把我带到你身边。
映慈行行好，让我留在你身边。
…
寺庙中的僧人曾劝解过这位执着的香客。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不该沉浮于过往遗憾的枷锁中，应学会放下，逃离苦海迷障，脱离流水往昔，才能早日领悟兰因絮果。”
可骆铮听后只是淡淡地摇头。
那天，他向佛祖虔诚祈求，祈求翁映慈愿意朝他迈出一步，剩下的将全部交给他。
终于，在这个除夕夜。
【二零二六年二月十七日】
上天保佑，得偿所愿。
……
寺庙的绸带定时清理，僧人不忍，每回都将骆铮的祈愿带整理起来。
翁映慈看着满地的红绸带，靠在骆铮身前，轻声问道：“我…是不是对你太坏了。”
声线颤抖，手中反复揉搓着被眼泪打湿的带子，满是无措。
骆铮想都不想地紧紧抱住翁映慈：“一点都不，只要在你身边，我做什么都很满足。”
翁映慈撑起身，搂住骆铮的脖子，在晨光浮动的颗粒之间，水润的琥珀色眼睛一瞬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一刻，骆铮看清翁映慈眼中毫无保留的疼惜和流动澎湃的爱意。
“…可是我好愧疚。”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
“这是我的决定。”骆铮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我理解你当初做出的所有决定。”
“翁映慈你从来没有做错，比起在意我，我更想你多多在意自己。”
骆铮触碰着翁映慈的眼睛，看着漂亮的眼睫在他指腹下颤动，他痴迷地说道：“如果…你实在觉得难过，那就把你的未来给我吧。”
“把你的未来毫无保留地交给我。”
骆铮在她眼皮上轻轻落下一吻。
“多相信我一点。”
“也多给自己信心一点。
“好不好？”
骆铮舔舐掉翁映慈所有苦涩的眼泪。
在男人点点轻吻之中，翁映慈环紧男人的后颈，往他嘴唇上狠狠一咬。
狠狠地撕咬，咬到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处微小空隙之间。
翁映慈卷起骆铮的舌尖，闭上眼，在深吻之中轻声开口。
“好。”
…
骆铮无比确信，自己置身于由翁映慈爱与骨骼铸造而成春天之中。
翁映慈推开骆铮，一把把他压到枕头里，骆铮下意识想起身却被翁映慈重重摁了回去。
“我要在上面。”
翁映慈咬着手腕上发圈，注视着骆铮逐渐迷离的神情，慢慢地把自己长发盘起。
翁映慈伸手解开骆铮的衬衣，看着她的肌肤在自己的视线中一寸寸变粉。
她没有俯下身，而是抓住骆铮平安扣，让骆铮半支起身跟自己接吻。
骆铮身上那股香水味始终不曾改变。
翁映慈一边接吻，一边想起两人在地下车库重逢的第一面。
味道是信息素，是专属一个人的记忆，翁映慈稍稍抽离问起：“你一直在喷那瓶香水。”
骆铮早就被翁映慈撩到理智全无。
不耐地睁开眼睛，来不及收回的舌尖似在控诉翁映慈的无情抛弃。
他盯着翁映慈眼睛、鼻子、嘴巴，缓缓开口：“因为…一直在想你。”
最后毫不犹豫地重新抬颈，吻了上去。
在这一场爱与狂欢的盛宴之中，翁映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清醒地享受着骆铮对自己的迷恋，同样清醒地感知着自己对骆铮的渴求。
她似乎听见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翁映慈，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
“你所苦苦寻求不老不死的欲望，永不分离的未来，此刻就在你的眼前。”
“推翻既往认知的时刻终于出现，爱情这颗酸涩树下，你终于找到一颗可口果实。”
“……”
“那就把它吃进嘴里吧，你们早就成为彼此的礼物，彼此的遗物。”
在这个特别的瞬间，脑海中曾经忽明忽暗的念头，此刻真切浮现在翁映慈眼前。
如果此刻，骆铮掏出一枚戒指单膝下跪。
她的犹豫将不再是拒绝。
而是思考，究竟为自己挑选一束什么颜色的手捧花。
…
这场精神上的革命洗礼，接收过多的外界刺激，生理和心理上，翁映慈陷入一个漫长的待机状态。
几天没闭眼的骆铮，在翁映慈身边感受到被包裹的安全感后终于能安心地睡去。
他搂着翁映慈，只要怀中女人稍有动作，半睡半醒间，骆铮也会小心拍打翁映慈后背，轻柔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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