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头发落在前面,遮住了半张脸,另一只眼睛迸发出的滔天恨意看的孟舒宜胆寒。
定定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下一秒,楚若琳疯了一样的扑上来,掐住孟舒宜的脖子,厉声吼叫:“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死了眠眠!!你说话啊!”
“若琳!冷静点。”
“小姨,不关她的事!”
几道声音响起,谢敬德和几个下人手忙脚乱的把楚若琳拉开,谢明远护住孟舒宜,把她藏在身后。
然而看见这一幕的楚若琳更加激动,指着谢明远身后的孟舒宜,尖叫嘶吼:“你和眠眠一起出去的,为什么她死了,你好好的回来了?为什么啊?!啊?!”
“你们——”她指着谢明远的方向,“你们都不喜欢眠眠,她才会去交那些坏朋友,她才会和那个陆然谈恋爱!你们都是凶手!!”
楚语棠按着她,把她强行按进自己怀里,这个时候,任何话都安慰不了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谢明远默默承受着她的责备,没有任何反驳顶撞,他紧紧握着孟舒宜的手。
女孩早就吓坏了,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得知了这个噩耗。
她知道季星眠每次都是利用她,可是她从来没想过她会有这个结局,她甚至不曾在心里诅咒过她倒霉,然而这个年轻女孩的生命却停留在十五岁这年。
她整个人抖的越来越厉害,脖子上楚若琳刚刚留下的掐痕清晰无比,她却感受不到疼痛,整张脸都是惊恐,不可置信的。
楚若琳倒在楚语棠怀里,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悲戚的哀嚎,孟舒宜的眼泪就这样大颗大颗往下落。
怎么会这样。
她想不明白,几个小时前还和她说话,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生命就戛然而止。
谢敬德小声示意谢明远,“你们上楼,别在这里站着了。”
谢明远把孟舒宜护在身前,推着她的肩膀进了二楼卧室,关上门。
随着门合拢,楼下的嘈杂都被隔绝于外,屋内阒静,似乎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谢明远按着孟舒宜的肩膀坐在床上,然后在她面前蹲下:“舒宜,别怕,不是你的问题。”
他扶着她的手臂,女孩纤细的手臂抖得不停。
他只能把人摁进怀里以示安抚。
良久之后,孟舒宜终于能说出话了,“明远哥,她带我到游乐园门口,让我自己进去,她去了别的地方,如果那个时候我不答应给她保守秘密,不帮她,及时告诉你就好了,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眼泪浸湿了谢明远胸前的衣服,再早一点,如果她不答应和季星眠出去,不答应替她保密,一切可能不会发生。
少年的眉头紧皱,今天得知这个噩耗的时候,他刚和柯煜从礼堂回来。
楚语棠准备了丰盛的晚饭,让楚若琳一起来做客,结果楚若琳刚到没多久,警方的电话就打到了她的手机上。
在听到对方说“他们是霖城警方”的时候,她心里就警铃大响,以为是今天跨年夜,季星眠和人打架进局/子了。
但随着那边说出“在环城公路发现两名死者,死者其一是明德中学的学生季某,另一名是霖城科技职业中学的陆某,两人骑的摩托车超速后似乎是刹车失灵,撞到了公路旁的大树上,当场车毁人亡。”时,楚若琳直接跌坐在地上。
恐惧和痛苦蔓延全身,楚语棠听完她含糊不清的表述时,同样面露痛苦。
他们立刻去了事发现场,现场一片狼藉,警方封锁了这块区域,巨大的冲击力下,季星眠和陆然的尸体可以说支离破碎。
原本楚若琳不愿相信那是自己女儿,但是在看清地面上散落的衣物时,她坐在地上恸哭,那是今天早上为了跨年,季星眠特意打扮的装束。
陆然的家长只有年迈的爷爷奶奶,父母在锦城那边工作,无法第一时间赶回来。
两方的家长都哭的死去活来,本应热闹幸福的跨年夜,成了死神的收割,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不完整的尸体送到殡仪馆,楚若琳已经体力不支站不住了,巨大的体力和精神双重消耗让她直接晕厥过去。
楚语棠和谢敬德把她先带回家,等她精神状态好一点了,再商量火化的事。
但她没睡太久,一个小时后就红着双目挣扎着从沙发上起来,嘴里念念有词的叫着“眠眠”,在房间里不停的寻找。
楚语棠心疼的抱紧她,说不出一个字。
那个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但房间里灯火通明,所有人彻夜难眠。
谢明远从回来之后,衣服都来不及换,和谢敬德一起处理季星眠的后事。
从殡仪馆回来,他一言不发。
沙发上的楚若琳挣扎着起来后,冲到他面前打他,“明远啊,你身为哥哥,你为什么没有拦着眠眠啊!她爱玩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当哥哥的啊!”
谢明远没有反驳一个字,只是沉默着接受她的怒火和悲痛。
她话锋一转,“眠眠明明说今晚和舒宜一起去游乐园跨年,怎么会和陆然在一起?怎么会出现在陆然的摩托车上。”
她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呢……”
然后就看见了额头沁着薄汗的孟舒宜出现在门口。
那一瞬间,那种疑问和沉痛全部化成一股冲动,致使她冲上前去恨不得掐死孟舒宜。
第31章 Past·31
她已经全然失去理智, 如果不是谢敬德他们把她及时拉开,她真的想让孟舒宜一起陪葬。
柯煜坐在椅子里,也一言不发, 把头埋在双膝间,手胡乱的抓着头发。
他们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 他和季星眠的关系也不错, 从小一起玩着长大, 现在她猝然离世,不仅楚若琳,他们同样接受不了。
柯煜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倦意,“我是最早知道她和陆然谈恋爱的, 但是她求着我让我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不能告诉明远, 我当时我,”他无助的叹口气, “我当时觉得这个年纪谈恋爱没什么的, 就答应她不说, 如果我那会就阻止她, 帮着一起不让她和陆然来往,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谢明远扭头看了一眼追悔莫及而自责的柯煜, 拍了拍他的肩膀。
“之前很多次, 我们都阻止过,但是她的性格加上小姨的溺爱, 收效甚微。”但是人已经不在了, 说这些没有意义,“我们送好她最后一程。”
希望她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能继续做她的公主,继续开开心心。
楚若琳的精神状况极差, 直到第三天才跟楚语棠他们一起,处理完季星眠的后事。
看着灵堂上摆着的照片,十五岁的女生笑得灿烂,楚若琳忍不住再次抱着骨灰盒失声痛哭。
可能她内心同样知道真正的责任在谁,但是眼下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淅淅沥沥的雨丝落在墓地上,一行人穿着黑色衣服,胸前戴着白花,孟舒宜站在谢明远身旁,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里,少女明媚的笑,心里无比难受,眼泪无声的落下来,掉到脚下的草地中消失不见。
祭奠完之后,一行人沉默无言的离开墓地,楚语棠挽着楚若琳走在前面,谢明远几人跟在他们身后,就在上车前,前面的楚若琳突然停住,转过身来,扇了孟舒宜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力气很大,孟舒宜整个人都被打的往后趔趄了一步,被谢明远及时扶住。
这几天以来,他终于发了第一次火:“你做什么!你凭什么对她动手?”
楚若琳阴狠的看着孟舒宜:“你和眠眠一起去的游乐园,你放任她离开不管,你不该打吗?你应该和她一起死的才对!”
谢敬德厉声喝止道:“若琳,怎么能打孩子呢!”
楚语棠搂着她的肩膀,哄着她上车,有点歉意的看了一眼孟舒宜。
孟舒宜摸着自己半张发麻的脸,眼泪还挂在眼角,但不是疼痛流的泪,而是刚刚祭奠季星眠时流的泪。
这一巴掌她没哭没闹,静静的接受,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好像这样她心里也能好受点。
谢明远带她到后一辆车上坐,上车之后,拿掉她的手,看着脸上清晰可见的痕迹,皱紧眉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很多想说出口的话,比如疼不疼,不要哭,不要怕。
但说出来的话,似乎很轻,对于处在悲痛情绪中的人毫无作用。
所以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揽住她的肩膀,手指很用力,似乎恨不得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剩下的事谢敬德去处理,让谢明远孟舒宜他们好好回学校上课,不要过分想着这件事。
孟舒宜没再拒绝和谢明远一起,她始终低着头不言语,脑海里反复闪现最后一天和季星眠说话的画面。
学校里基本都知道这件事了,季星眠在学校里也算风云人物,如今她猝然离世,有人唏嘘,有人感叹,还有玩不来的人语气凉凉的出言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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