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人多了，连陶尧和陶山陶寺都不约而同紧张起来。
他们都做过结扎，几年下来早已复通无望，已经丧失了生育能力。
陶佳要是想再生一个，就只能去和别的男人生。
这如何使得。
爱是不自觉的占有，面对被迫分享爱人，饶是再大方的男人也大度不起来。
好在陶佳最后并没有松口答应。
她甚至都没有考虑，直接一个人顶住了来自外部的压力，一心一意只肯要和他们一起生的糕糕。
太好了。
三个男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也对陶佳和陶糕照顾得更加细致起来。
在陶糕四岁那年，邮轮一次性引进了很多高天赋的女性家庭，人口再一次面临爆发式增长。
其实逐年都在引进，但是那一年海难频发，很多海船支离破碎，引进得就特别多。
房费飞速上涨，很多家庭负担不起，只得降舱，一些住在四人间的人也要被迫转移到扩建的“单人铺”中去，其中就包括030室老年女性那一家。
他们扛了很多年，终于扛不下去了。
陶佳一家虽然承担得起高昂的房租，却因不满居住人数，也被从六人间降到了四人间。
刚刚好，就是030室。
说起来，也有挺多同样不满人数，但依旧没被降舱的家庭。
那些是新兴家庭，前途很好。
不像陶佳等人，已经明确有了一个天赋不好的女儿，却依旧不肯再生。
这么多年下来，陶佳以小见大，从邮轮这一个体，也渐渐了解到整个生活在未来海上新世界的残酷本质。
慕强。
强大，有本事的人才能生活得好。
什么照拂、怜弱，都只是一块被抛下的体面遮羞布。
陶佳现在还尚在，常年为邮轮做任务，有些照顾就能说收回就收回。
她不敢想象，以后若等她不在了，她的糕糕会遭受到怎样的冷待。
会跟老年女性那样，老迈到一大把年纪了，走路都颤颤巍巍，天天被区长催费辱骂，末了还要被逼去五层铺上住吗？
陶糕五六岁上邮轮识字班的那两年，是陶佳最担心的两年。
为此，她跟渡轮女士们小团体的感情也淡了。
因为天赋不好，陶糕在幼儿识字班里的人缘很差，几乎没有小朋友愿意跟她玩，就连渡轮女士们的那些孩子也待她格外陌生，有时甚至会抱团讥笑她。
仿佛天赋差成了原罪。
没有光明，看不见未来。
被人瞧不起都是轻的，不被欺负就很好了。
明明在陶糕刚出生的头三年，陶佳每次抱她参加聚会，渡轮女士们都会夸她漂亮可爱。
话里话外打听着陶佳的口风，希望能够结成儿女亲家。
但在得知了陶糕空间的实际大小后，这些话再也没有人提过。
陶佳可以理解，可她无法接受。
自己的宝贝女儿被言语欺负，还是彼此都熟识的人家，这让她感到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心痛。
事情的转机，最终出现在陶糕五岁半时。
塞尔维亚破例接纳了来自陆地的一行十五口人，他们风尘仆仆，声称是来自遥远东部的落难游商，还将十分珍贵的东西带上了船，用来获取上船资格。
是五粒纳米豆。
采用东部近年最新的科研技术，一颗还没有米粒大，放进空间后会自动膨胀，专门用来检测女性的空间大小形状。
据说只要足够忍耐，当纳米豆膨胀到极致后，就会有扩大空间的功效。
非常特别的好东西。
陶佳手头也有一颗，是如今在船舰上当维修员的陶山给的。
那十五人求助乘坐的是他所在的海船，陶山费了些功夫，力排众议，许诺出去无数，才成功拿到一粒。
起初，陶佳还不知道纳米豆具体是什么。
三更半夜，她与值守回来的陶山在窄小的洗手间里办事。
没有办法，四人间太小了，其中一张下铺上还睡着陶糕，陶佳怕吵醒她，只能和三个男人依次在厕所解决夫妻生活。
也就是快结束的时候，陶山亲昵地从身后环住陶佳，献宝似的拿出来了一颗材质特殊的纳米豆。
“阿佳，看看这个，据说可以扩大空间……”
他把那些东部游商的话，对着陶佳复述了一遍，希望可以解决掉她这几年对糕糕空间太小的烦恼。
陶佳靠在陶山滚烫的怀里，手中捏着纳米豆，嫣红的面上半信半疑。
她还从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但在不久之后，邮轮上专门实行了测验。
一位天赋不错的女性工作人员在五层甲板上参与了测试，当一长条足有小型集装箱那么大的纳米膨胀块从她手中凭空出现，落入海中消融后，在场所有见到的人都吃惊不已。
纳米豆膨胀成了纳米块。
与此同时，女性工作人员也晕厥了过去。
听说对方在醒来后，表现得异常高兴，亲口承认空间确实有变大一点。
陶佳千方百计打听到这些消息，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振奋起来。
她的糕糕有救了。
陶佳没有将那颗纳米豆在自己手头留太久，趁着三个男人都在，让他们做好准备，就一起手把手教五岁半的陶糕用掉了这颗科技豆。
陶糕是个坚韧听话的乖宝宝，使用完以后虽说有所不适，但结果也挺喜人。
一瓶盖的纳米块被她丢了出来。
而原本陶糕只能收掉一小瓶盖的碎米，现在已经可以收掉一大瓶盖了。
纳米豆真的很有用，可惜只有一颗，效果不算明显。
陶佳后来想尽办法，试图去跟邮轮和那十五个游商购买。
然而纳米豆在海上太过珍贵少见，早就被上层垄断专有，她没能换到，甚至再也没有见过。
接下来的半年，陶佳继续大肆收集物资，同时探听交易纳米豆的消息。
没有。
海陆不相通，流通过来的信息太少了。
陶佳与外来游商们混熟以后，半年里也打听到不少关于东部的事。
从地理位置到路线方位，她换到了他们的雪域陆地手绘地图，看着上面蜿蜒曲折的线路，开始生起了想要亲自去东部替女儿寻找的心思。
趁着年轻还能走，大不了就跑一趟。
这个想法在陶佳的脑海里越演愈烈。
直到有一天，她亲自去识字班接陶糕放学，看着别的小孩出了门，三三两两凑着对，小女孩们都有很多小男孩殷勤围着。
只有她的糕糕，小小的身影落在最后，孤伶伶的一个人。
陶佳心里的那句话，就极为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口：“糕糕啊，要不要跟妈妈一起出去探险？我们要去找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也不知道六岁的陶糕听懂了没有。
应该是听懂了的。
因为陶糕一下子就扑了过来，兴奋地抱住了陶佳的腿：“要！要跟妈妈一起！”
陶佳其实原是不打算带孩子一起去找东部的，外面太冷。
但她后来才意识到，不是外面冷，是没有她这个妈妈在的地方，对于陶糕来说，才最冷。
PS.午安
第77章
下船
陶佳想带着家里人下船, 去东部替女儿寻找纳米豆。
塞尔维亚并没有卡她，顶多一些认识她的人在知道后，颇为惋惜地感叹了几句。
无人关心她能不能找得到, 众人议论最多的, 是下去后, 再想上来可就难了。
这些年, 未来世界的小冰河气候日益严峻。
一切都在往最差的方向上发展, 并非人力可以改变。
大海上残存的船群数量有限, 邮轮中容纳居住的人口也突破了有史以来的新高, 可依旧还有许多外来者前仆后继想要住进意味着末世方舟的大船上。
天赋高的女性每年都有，陶佳的一百多立方米空间在其中并不显眼。
如今不是特别优秀的人才, 邮轮是不接收的。
这同样也是陶佳忧心的问题。
她倒不是担忧自己和糕糕, 有四个空间中那些常年储备好的洪量生存物资, 足够她们母女在她有生之年阔绰地生活。
等到寻觅到足量的纳米豆, 把糕糕的瓶盖空间拓展成大空间，到时候若再想回邮轮上来生活也方便。
陶佳主要担心的是三个男人。
下船去找东部, 是她一意孤行的主意。
她不确定男人们的想法，也不想仗着妻子的身份, 逼迫他们一定要跟上一起。
在跟邮轮住户身份做切割的前夕，陶佳看着不停忙碌收拾房间和阿白的陶尧等人, 抱着陶糕想了想，说道：“你们有想留下的吗？”
她此话一出，三个男人都顿住，怔愣地直起身转过头看她。
只听陶佳继续委婉劝道：“在地上生活肯定比不了在船上，你们有一技之长, 留在邮轮上生活也不难, 要不然就别跟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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