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样。”陈清封笑了下，“那我也不感兴趣。”
语毕，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好像有点恶心。”
不知怎的，陈窈产生一种很心虚的感觉，明明她没做错任何事，但就是好像有点对不起陈清封。
对感情不忠了吗？也不是。
陈方疏喜欢她，她又不喜欢陈方疏，更不会答应他。
但陈窈不得不承认，如今她已很难全神贯注聚焦这份感情，陈方疏的表黑令她无意识地在和陈清封的恋爱中掺入了无色无味的杂质，乍一看瞧不出端倪，但你就是清楚有东西混入其中，不再干净纯粹。
陈窈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如坐针毡，这一秒她变成了童话故事里的豌豆公主，哪怕她掩耳盗铃地在豌豆上面铺盖了一百层棉被也依旧对它感知清晰。
这颗豌豆令她不堪其扰，甚至悄无声息地长进了被子里，生根发芽，难以摘除。
注意到陈窈脸色不对，陈清封温和地问：“蛋糕上来了，你要拍照吗？”
陈窈回神，摇摇头，下意识就把手中的叉子捅进了蛋糕体里。
奶油舀起，馅料流出来，是黄色的水果芯。
哦，她上次忘记告诉陈清封了，她芒果过敏。
而陈清封不知道，以为上次的蛋糕她很满意，又一次给她选了芒果口味。
见陈窈迟迟不动口，陈清封问：“怎么了，没胃口吗？”
“是我的问题，我上次忘记和你说我芒果过敏。”陈窈露出很抱歉的表情，将蛋糕推到陈清封面前，“你吃吧。”
陈清封愣了下，站起身：“那我再给你点一个，你爱吃什么口味？”
陈窈其实没有胃口，但对上陈清封的眼神，她又不想婉拒男友的好意，说了自己平时最喜欢的口味：“草莓夹心，少奶油。”
陈清封抿了下唇，视线略过眼前的芒果蛋糕，厚厚一层奶油几乎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他以为女生都爱吃甜的，还自作聪明地多加了奶油。
重新点的一份小蛋糕呈上来，陈清封十分歉疚地说：“抱歉，作为你的男朋友，我竟然连你对芒果过敏都不知道，实在太不应该。”
陈窈舀了一口蛋糕胚，摇摇头，善解人意地说道：“不赖你，这种东西就是要靠说的，我都没对你说过，你怎么会知道？”
此话落下，陈清封似乎松了口气，朝她笑，陈窈却忽然整个人僵在那里。
是啊，她甚至从未对陈方疏说过自己的喜好，他怎么会知道？
她喜欢草莓，芒果过敏，不爱吃奶油，奶茶从来只点三分糖或无糖，甚至最爱吃的菜，最喜欢喝的水温等等，这些小事连她自己细数都梳理不齐全，陈方疏怎么会全部记得，而且都记得那么清楚？
等一下，怎么又想起来他。
陈窈不动声色地低下头，一口一口将蛋糕送进嘴里，机械地用牙齿咀嚼。
她刚才竟然，竟然在无意识地把陈方疏和自己的男朋友做对比。
太要命了，这怎么可以。
陈窈大脑一团乱，以至于有个女生朝他们这桌走过来都不知道。
直到一股很熟悉的花果香钻进鼻子，陈窈下意识抬头，女生已经站到他们桌前了。
“陈清封，竟然真的是你。”女生看的人不是陈窈，而是陈窈旁边的男人，她熟稔地打招呼，“刚才我在外面不经意往里看了一眼，就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清封朝她笑了下，很礼貌地说：“前两天。”
“这位是你女朋友？”女生终于瞧见陈清封身边还坐着一个人，笑着夸道，“很漂亮啊。”
陈窈蹙眉，还有点懵懵的：“谢谢，你是？”
“高中同学。”
“他前女友。”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陈窈愣了下，就听见陈清封声音有些愠怒地说：“你在我女朋友面前胡说什么？她会误会。”
女生不以为意地吐了吐舌：“不好意思哦小姐姐，我是陈清封高中同学。我平时性格就这样，大大咧咧的，你别见怪。”
“没事儿。”陈窈说，“你坐下聊，站着累。”
女生竟真的在俩人面前坐了下来，一点都不见外。
似乎注意到什么，女生噗嗤一声笑了下：“陈清封，你之前不是最讨厌芒果吗？我以前爱吃芒果，你还说它味道怪，现在怎么转性吃上芒果蛋糕了。”
陈清封冷冷地将叉子放在桌面上：“姜欣彤，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现在的行为很没有边界感，请你离开。”
陈窈站起来，凳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她对上二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非常平静地说：“你们先叙旧，我去趟卫生间。”
陈清封急切：“我和她……”
“好了，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陈窈笑了一下，随即大步离去，给他们两人留出充分的独处空间。
从厕所隔间出来，陈窈洗手，整理衣服，从口袋里掏出气垫补妆，动作放得很慢。
这时，那个叫姜欣彤的女生走了进来。
陈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眼神对上，姜欣彤收起刚才有些轻浮的举止，说道：“刚才实在抱歉，我知道自己打扰了你们的约会，但我确实是故意的，有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和你交代。我是陈清封的前女友，他在我艺术会考前一天和我断崖式提了分手，导致我在考场上情绪几乎崩溃，考出史低分数。没过两天，他就无缝衔接了艺术班的另一个女生，还在朋友圈发文官宣，没有屏蔽我。”
陈窈很惊讶，下意识道：“那你现在还好吗？后来怎么样了？”
姜欣彤愣了下，没想到她竟然先问的竟然是这个，说：“后来我一门心思学习文化课，高考考得不错，上了一所还算满意的大学。”
“那就好。”陈窈收回目光，伸手关掉水龙头。
“刚才我那番举止确实有报复他的心理在，但你是无辜的，我应该和你说声抱歉。我后来听说他在高考前夕和后谈的那个女生断崖式提了分手，导致那个女生高考失利，文化课分没够。他大概是欺骗女孩的惯犯，我实在不希望再有别人受到伤害。”
姜欣彤一番话说得真挚，陈窈一点儿都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反而很真诚地向她道谢，谢谢她愿意“多管闲事”，将这些事情说出来。
女生走后，卫生间只剩下陈窈一人。
周遭安静无比，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对面那个女生此刻应该作出伤心的表情，应该流泪，亦或是复杂地苦笑。
可是没有，她一丁点受伤的迹象都没有。
如果真说心底因为这些事泛起了什么波澜，那就是，她竟因此松了一口气。
陈窈当晚回家后就和陈清封提了分手。
陈清封似乎猜到和白天的事情有关，干脆承认自己曾谈过几段恋爱，但都是和平分开，并说姜欣彤那些话都是在颠倒黑白，在泼他脏水，祈求陈窈相信他。
陈窈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说：“可是在追求我的时候，你明明说你没谈过恋爱啊。”
“我怕你会介意，对不起，在这一点我的确骗了你。但我在那几段恋爱中从未做过对不起她们的事情，我问心无愧。”
“所以我提了分手。”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只谈干净的男人。那些是是非非真真假假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无暇鉴别，只是因为你在我最重要的一条择偶标准上撒了谎，我无法接受，所以现在要甩了你。”陈窈说，“再见，撒有那啦，以后别再联系了。”
陈窈再度恢复单身状态。
这晚，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所有作息一如既往，一点没受感情波动的影响。
其实也并不意外。
因为今天从姜欣彤口中得知那些事情后，陈窈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真的没那么喜欢陈清封。
因为没那么喜欢，没那么在意，所以那些花边新闻听起来才无足轻重。
甚至，她竟卑劣地感到一丝如释重负，内心闪过的第一念头是——
哦，太好了，这给了我理由和他分开。
现如今陈窈只觉一身轻松。
她悠闲地玩着手机，横着玩竖着玩躺着玩坐起来玩，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陈方疏：【开门。】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在零点。
第30章
陈窈从门缝里一脸警觉地盯着外面的男人：“你回来干嘛？”
陈方疏盯着她：“临时要开会, 我回来取个东西。”
“取什么，我可以帮你拿。”陈窈依旧警惕。
她可没忘记陈方疏当时在电话里怎么说的。
引狼入室危险系数太高，到时候羊入虎口, 连骨头渣子被吞了都稀里糊涂的。
夜已深，男人站在门外, 表情浸泡在晦暗的模糊当中。
他似乎也没想进来, 倚靠着门外的栏杆垂眼凝望她, 淡淡地说：“一份文件, 在我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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