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稳定。
感情稳定。
这四个字将某些人深深刺痛，心脏几乎要停跳。
陈方疏微笑着提醒：“男人都很会伪装。”
“你也是男人好不好，怎么这么说自己的同类？”陈窈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回房间了，你慢慢吃吧。”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那些问题。”
身后传来一道发凉的声音，陈窈诧异回头，发现那道微笑仍然挂在男人脸上，仿佛刚才的冰冷只是一场幻觉。
陈窈想了下，觉得告诉他也无妨：“就是上次那个学长，晚上送我回家那个。”
“姓陈？”
“对。”说完，陈窈困惑，“你怎么知道他姓陈？”
“你提过。”
“是吗？”陈窈没有印象，但也没做多想，只当自己之前说过。
陈方疏问：“所以，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陈窈下意识启唇，不等回答，他还在继续问：“接吻了？”
“还是，已经上床了？”
【作者有话说】
剧情已过半，颗粒度慢慢对齐中，之后会尽量零点日更到完结，有特殊情况提前挂请假条。
谢谢大家追读！谢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
第26章
陈窈眉头轻蹙, 比起陈方疏质问她的内容，男人的语气更令她不爽，像在审讯一个犯人。
她并不觉得谈恋爱是做了一件错事, 也并不觉得假如和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有了亲密接触是犯罪，需要被他审问。
她只是谈了恋爱, 又不是杀了人。
陈方疏怎么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哦, 原来你关心的是这个？”陈窈微微一笑, 用平淡的语气给出反击, 一字一句道, “你能想到的我们都做了。”
轰隆隆——
轰隆隆——
无异于晴天霹雳，石头轻飘飘掉下来却能砸死人。
男人犹如顷刻间被抽空全部力气, 表情难看万分, 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炸弹轰炸得一蹶不振, 全身肌肉都在颤抖, 仅靠一只手艰难支撑在桌面上，才勉强没让自己倒下去。
“都做了？”他喃喃重复, 精神恍惚, “都做了。”
世界是黑的，模糊的，混沌的, 脸色是惨白的, 神情是绝望的。
他低垂着脑袋, 一时间像只无头苍蝇，视线茫然无措，又重复一次：“都做了……”
“对不起哥哥。”陈窈后退一步, 有些微妙地盯着陈方疏这幅深受打击的模样, 说道, “我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妹妹，总让你操心。”
说完，她转过身走向卧室，没有再回头看他的表情。
客厅里，男人整张脸毫无血色，已经摇摇欲坠。
头痛得要爆炸，心脏难受得像要把所有血肉肌肤撕裂，他微微俯身，脑袋垂下去，压在桌子上的整条手臂都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停止思考，大脑宕机，整个人痛苦不堪，仿佛有某种长满触手的寄生物要从身体里破膛而出。
无数道惊悚的画面如回马灯一样不受控制地在眼前一闪而过——
陈窈和别人拥吻的画面。
陈窈被抱到床上去的画面。
旖旎不堪，恶心不堪，混乱不堪，陈方疏忽感胃里一阵翻腾，直奔卫生间扶着马桶干呕起来。
是他的错。
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
是他没有看好陈窈，是他让一切酿成大错。
陈方疏其实去过陈窈学校一趟，在几个月前。
那时他明显察觉到女生开始刻意冷落，消息回复频率大大降低，表情包也敷衍至极，不安和忐忑每天困扰他无法入睡，直逼得他在半夜下单车票想当面问个清楚。
到河大是傍晚七点多，陈方疏找到女生宿舍楼下，刚好撞见陈窈在打电话。
手机开着免提，她纤瘦的身体随意压在单杠上，漆黑长发轻轻舞动，声音随风飘过来：“反正我是暂时不想面对他。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觉得心里膈应，接受不了。”
“那如果是真的呢？如果他真的喜欢你，有朝一日和你表白，你该怎么办？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不能一辈子不见他吧？”电话另一头的女生问。
陈窈眉头拧起，摸了摸双臂，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咦惹，那太恶心了，我肯定会崩溃抓狂恨不得马上把他赶出去的。”
一盆冷水将不远处的男人彻底浇透，从头凉到脚。
她们在说谁，不言而喻，他早知道自己隐藏得不够天衣无缝，现在终究在某一瞬间露出了马脚，被她察觉。
这天以后，陈方疏不再联系陈窈了，如她所愿。
又或者说不敢再联系。
比起被她永久地深刻地厌恶下去，他宁愿自己只是她世界里无足轻重的一员，
就止步在此，只当哥哥，只当哥哥就可以。
他绝不再踏入禁区一步，她的感情从此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然而。
此时此刻，陈方疏狼狈不堪地扶着马桶干呕，脑袋垂下去的一瞬间，有透明液体啪嗒啪嗒随之滴落，统统砸下。
心脏好疼，所有脏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一起吐出来，不想活下去，就这样一直到死，就这样呼吸渐渐微弱，就这样慢慢瘫倒在地。
陈方疏想起许多年的一天，陈窈在冰天雪地里朝他破天荒露出笑脸，那是他被赶走那一天。
女生出现，大发慈悲地说：“我可以允许你在我家住到明年春天。”
他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这个冬天太冷了，比往年都冷。”
身后是热烈明媚的太阳，挡住她的脸。
后来回到家，他被冻坏了，躺在床上不停地发抖。
陈窈绷着脸走进他房间，一边埋怨他给自己新灌的热水袋太烫了，一边将热水袋塞进他的被窝，那是他有史以来最温暖的一天。
现在，陈窈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现在，陈窈要去温暖别人了。
绝不可以。
绝不可以。
陈方疏踉跄着站起身，走到水池前，用冷水洗了把脸。
刺骨的寒冷令人短暂清醒，水珠一颗颗顺着发梢流下去，镜子里是男人苍白又麻木的脸。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响起，陈窈毫无心理防备被吓了一跳，不等她开口说进，门把手已经开始缓缓转动。
床头仅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暗淡。瘦高的男人站在黑洞洞的门框之间，黑色的头发，黑色的上衣，黑色的眼睛，只有皮肤白到近乎透明，一瞬间像飘荡在空气中的影子。
“你怎么……”陈窈皱眉。
陈方疏冷不丁出声：“我有话对你说。”
男人脸色并不好看，陈窈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像一个礼拜没有好好睡过觉，甚至更久。
头发现在还湿着，像刚淋过雨。
陈窈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在谈恋爱的话题上以长辈的口吻教育她。
“我现在没有和你聊天的心情。”陈窈将注意力转回手机，“麻烦帮我把门关上。”
“我有话和你说。”他重复，近乎固执，语气却依旧平静得不像话。
陈窈抬起头，发现陈方疏已经没有声息地兀自逼近，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已经来到她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
陈窈心里顿然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行，那你说吧。”
陈窈吞咽了下口水，因为她觉得陈方疏现在的状态应该是又犯病了，这个三天两头莫名其妙受刺激的疯子总会三天两头莫名其妙做出一些不符合逻辑的怪异举动，她决定幸福者退让。
陈方疏微笑，像一个刚被赋予生命的机器人模仿人类，笑得并不真诚。
“我想了想，觉得你现在年纪还太小，不适合谈恋爱。”他说，“可以等你大学毕业再说，届时我没有任何意见。”
陈窈神情迷茫：“可是我现在已经谈上了。”
“那就分手。”男人语气飞快，险些失控，一秒钟后又恢复正常，微笑，“我是说，如果他真的爱你，真的喜欢你，那不过就一两年时间而已，他可以等你。”
“可是，为什么呢？”陈窈困惑地问，“我为什么非要等到大学毕业？难道你偷摸给我算过生辰八字，我在大学谈恋爱会有血光之灾？”
沉默，如同长达一个世纪的沉默。
陈方疏的侧脸被昏黄的灯光映照得暗淡不清，明灭不定，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随时有将炸弹引爆的风险。
“和他分手。”
冷不丁再出声，陈方疏只吐出四个字。
陈窈几乎要疑心自己没听清：“什么？”
陈方疏又说一遍：“和他分手。”
“陈方疏，你管的有点太多了吧。”
“你们不合适。”
陈窈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无可救药。
她抬眼盯着他，气极反问：“那我和谁合适，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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