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较方才慢了几分，明玦与她并肩，忍不住侧目看她。
缘分么？
他和她的确有缘。
可今日真相揭开，他才终于明白，他初见她时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既如此，那他的心动到底算什么？
是始于不可违逆的圣命，还是深埋多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宿命羁绊，亦或是他本就心甘情愿。
他有些分不清了。
察觉到气氛太过安静，温时玉偏过头看他：“怎么不说话了？”
明玦回神，避开她的目光，敛去眼底波澜：“没有，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温时玉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一丝微妙的异样。
“明玦，”她略微沉吟，“你这般待我，是不是有我阿娘的缘故？”
明玦心口猛地一震，瞬间失语。
月色将两人影子拉长，挨得很近，却无法相交。
沉默良久，他诚然答道：“我……分不清。”
温时玉并不觉得意外：“你是觉得，兴许是当年我阿娘救你时埋下的缘分，让你初见我时天然多了一份信任与亲近，以至催生出了男女之间的心动情意？”
明玦垂眸默认。
温时玉侧目看他：“那为何二者不能共存呢？”
明玦一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喉间发涩：“二者共存，那这份情意便终究不算纯粹。”
温时玉停下脚步，认真看向他：“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何况人心复杂，情意只分得出真假，谁又能分清有几分纯粹呢？你不必否定自己的真心，更不必因为觉得这份真心不够纯粹而感到愧疚。”
明玦愣在原地，眉头蹙起，似是在好好消化她这番话。
“只是有一件事，也要同你说清楚，”温时玉放缓语气，“我的心意早已许了旁人，男女之情，强求不得。”
这句话说得已是十分直白，明玦眸光震颤，微微变了脸色。
温时玉看着他，叹了口气：“明玦，我对你有情，但不是男女之情，也正因我对你有情，才不希望你被自己这份情意耽搁，就像我阿娘不会希望你被这份救命之恩所累一样，你明白吗？”
明玦沉默许久，月色落在他脸上，褪去几分挣扎痛苦，只剩淡淡的怅然。
他垂眸道：“我明白，也不会辜负姑娘的一番心意。”
温时玉璨然一笑，而后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故作深沉：“孺子可教也。”
明玦便也跟着笑起来。
夜色深深，寂静长街传来少女带着好奇的声音：“你是怎么成了陛下的暗卫的，这个能说吗？给我讲讲。”
“嗯……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
院内树影婆娑。
温时玉同明玦道了别，放轻脚步回房，卸下珠钗，褪去外衫，也懒得弯腰，后脚跟对着一踩，将绣鞋一踢，一头栽倒在榻上。
被褥柔软，暖意融融。
她闭上眼，像卸下千斤重担，深深吐出一口气，放空自己，准备安眠。
屋内死寂一片。
就在她彻底放松下来，意识即将游离之际，黑暗中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缓缓响起。
“回来了？”
第79章
温时玉顿时头皮发麻, 汗毛根根竖起，差点从榻上蹦起来，失声惊呼：“谁？！”
“是我。”裴珩自阴影处现身, 缓步朝着床榻靠近。
温时玉连连拍着心口，安抚着方才差点跳出嗓子眼的一颗心, 顺势抓起枕头用力朝他丢过去：“你想吓死我是不是？”
裴珩接住枕头, 身形依旧大半隐匿在暗中, 一双眸子沉沉锁在她身上：“做什么去了？”
温时玉动作一僵，重压之下，她脑子反倒转得格外快：“我醒了发现你不在，出去找你啊。”
裴珩挑眉：“是吗？”
“当然。”温时玉一脸肯定。
话音刚落她便紧接着反应过来, 硬气道：“我还没问你呢, 大半夜不睡觉做什么去了？”
这话问完, 她不仅在心底暗暗感叹自己真是聪明。
裴珩听着她理直气壮地反问, 低笑一声, 上前走近两步, 月色透过窗棂，映得他清隽凌厉的眉眼柔和几分。
他语气缓和下来：“方才有急事, 见你睡得正香便没吵你。”
温时玉“哦”了一声，重新躺好，拍拍身侧的床榻：“那快睡吧。”
裴珩将手中的软枕放回榻上, 脱去外衫，却没躺下，在她上方撑起胳膊, 指尖抚上她侧脸：“可是我方才回来, 一路上怎么都没遇着你？”
他的语气幽深又危险, 温时玉莫觉得后脖颈开始发凉, 心虚地别开眼：“兴许正好错过呢？”
裴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
他撩开她的衣摆，顺着她腰线往上摸，不轻不重碾了两下，温时玉呼吸瞬间乱了拍，扭着身子想躲。
“都什么时辰了，快睡吧。”
裴珩停了动作，视线移向窗边，微微直起了身子。
温时玉刚松口气，没想到下一瞬他便紧接着把她从榻上捞了起来。
“你做什么？”她惊声。
裴珩没答，将她带到墙角立着的那面菱花铜镜前，镜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月光清亮，从中清晰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她鬓发散乱，衣衫半褪，身后的男人身形挺拔，将她整个拢在怀里，他的手臂禁锢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在这儿。”
话音刚落，眼前的光影跟着晃起来，温时玉咬紧了唇，偏过头去。
裴珩在她身后低声笑，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只能正视镜中自己的眉眼，无处可躲。
“裴珩……”温时玉被他牢牢掌控，又羞又恼，叫他的名字，垂下眼不肯再看。
“看着，别躲。”他语气温柔，却有的是法子折腾她，逼得她不敢再闭眼。
她看见镜中的自己，衣衫尽褪，媚眼如丝，双颊未消的潮红一直漫到耳尖脖颈，烧得她整个人发烫。
裴珩低头，滚烫的呼吸擦过她耳尖：“方才出去是同谁一起？”
温时玉猛然被他这句话拉回神，下意识否认：“没……没有啊。”
“没有？”裴珩语调上扬，将她半按在铜镜上，冰凉的触感猝然传来，激得她下意识往后缩，这下更是合了他的意。
身前是冰冷铜镜，身后是滚烫胸膛。
一冷一热，温时玉脑子里嗡嗡作响，身子不听使唤，一阵阵酥麻从尾椎骨往上窜，让她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裴珩似是有一瞬的怔愣，随即笑得更加恶劣：“这么快？很喜欢？”
她想辩解，然而所有的反应却尽数被镜面照得一览无余，同样尽数落在他眼底，她秀眉微蹙，眸中渐渐被逼出些波光潋滟。
这副模样却更大地取悦了身后那人。
他的唇贴上她颈侧皮肤：“我再问一遍，今晚和谁一起回来的？说实话。”
温时玉双腿发软，完全靠着裴珩才稳住身形，实在受不住，声音含混吐出两个字：“明玦。”
裴珩像是终于得了满意的回答，夸了声“真乖”，却依旧不打算放过她。
镜中人影成双，与地面上的水光交相辉映。
东边天际浮现一抹鱼肚白。
裴珩侧身躺着，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
“你同明玦一道去做什么了？”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温时玉蜷在被子里，懒得搭理他，装作没听见。
裴珩伸手捏她的耳垂：“问你话呢。”
她偏头躲开，拧起眉：“你烦不烦？”
身后静了一瞬，紧接着她便察觉到裴珩的靠近，依旧滚烫的呼吸扫过她后颈。
“你说什么？想再来一次？”
温时玉抿紧唇，沉默了几息，到底还是选择认输：“我去客栈找我阿娘，也不知他怎么看见了，怕我一个人不安全，便跟着护我往返，就这样。”
裴珩眸色微动：“真的？”
温时玉更为不耐，没好气道：“爱信不信。”
见她似是真的要恼，裴珩见好就收，从身后搂住她：“我没说不信。”
温时玉哼了声，裹紧被子，不打算再搭理他。可没一会儿，她忽然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盯着他看上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该我问你了，你半夜出去究竟是去做什么了？说实话。”
对于她的倒打一耙裴珩早已习惯，他诚实回答：“回国公府了。”
“嗯？”对这个答案温时玉微微有些诧异，追问道，“回去做什么？”
裴珩这次挑拣着答：“朝中近日动荡不安，我须同父亲商议。”
温时玉脑中昏昏沉沉，也没去细想，只关切道：“那国公爷没难为你吧？”
裴珩原本正垂眸看她，闻言睫毛颤了颤，胸腔中暖意横冲直撞，忍不住抬手将她搂进怀里：“放心，我这不是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