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瞥他一眼：“谁跟你一家人？”
沈霖煞有介事道：“你看你对郡主也是一往情深，依我看，到时咱俩也免不了在一个府里进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算一家人。”
“……”裴珩眼神里带着点看傻子似的意味，“你说什么？”
沈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琢磨着：“亏得我脾气好，能容人，我做大你做小也没什么，府里能和和气气的，郡主也省心。”
裴珩这次终于正眼看他了，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沈霖，你再说一遍？”
沈霖忙跳开一步：“诶诶诶，这可是在宫里，你可别动手。”
裴珩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沈霖也不恼，依旧笑眯眯地靠在栏杆上。
温时玉从御书房出来，一眼便瞧见这二人，一个脸色铁青，一个笑得欠揍，不用猜也知道方才没少斗嘴。
沈霖见了她，立马正色起来。
温时玉笑道：“沈大人，陛下叫你进去。”
“好。”沈霖应了一声，冲温时玉拱了拱手，还特意偏头冲裴珩扬了扬眉，也不多说，转身便进了御书房。
裴珩压下心头火气，待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才问道：“方才陛下同你说了些什么？”
温时玉沉吟片刻，斟酌了一下措辞，道：“陛下是真的动了沈霖的心思。”
裴珩脸色一沉：“何意？”
“陛下说他家世不错，性子温和，跟我正合适。”温时玉看了他一眼，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裴珩沉默了一瞬，垂下眼抿着唇没说话。温时玉瞧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点不忍，便又道：“不过我回了陛下，沈大人再好，我心里也只有你一个。”
裴珩抬眼看她，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嘴上却道：“当真？”
“骗你做什么？”温时玉笑出声，靠在他肩上，“你方才在外头跟沈霖怎么回事？我出来的时候瞧你俩那架势，差一点都要打起来了。”
裴珩冷哼一声：“他满口胡言，说什么往后都是一家人，还说他做大我做小。”
温时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他真这么说的？”
裴珩盯着她，神色有些幽怨。
温时玉笑着揉他的脸，手指按在他嘴角往上提：“沈大人这人确实嘴碎了些，不过我估计这事兴许是陛下同他演的一场戏罢了，你往后别跟他计较。”
裴珩眸色微动，眼底的郁色散了大半，把她往怀里一带，闷声道：“知道了。”
到了郡主府，二人还没下车，府里的小厮满头是汗地迎了上来，急道：“郡主！府里出事了！”
温时玉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小厮咽了口唾沫：“阿九公子和小七公子打起来了，阿九公子说小七公子什么本事也没有，离了郡主府肯定饿死，小七公子说阿九公子除了弹琵琶、伺候人也什么都不会，阿九公子便要拉着小七公子去忘忧阁，看谁更适合挂牌接客……”
温时玉：“……”
裴珩默默放下车帘，转头看向温时玉，面无表情道：“我看不如把他俩全捆了，送忘忧阁去。”
“你别乱说了，”温时玉不禁扶额，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头疼还是先好笑，“先去看看。”
还没进后院，就听见阿九的嗓门从里头传出来：“你还连琵琶都不会弹呢！你以为会有人点你？！做梦！”
小七的声音也不小：“你那琵琶弹得难听死了！像乌鸦叫！我们都没好意思告诉你！”
“你放屁！”
温时玉加快脚步进了后院，就见阿九和小七一人站一边，脸色都涨得通红，气势汹汹像是要打人，云淮同几名小丫鬟站在中间左拦右挡，劝了这个劝不住那个，一脸无奈。
阿九看见她进来，像是终于找着说理的人，立刻扑上来，委屈得不行：“郡主！小七他太过分了，他、他居然说我去挂牌接客都没人要！”
小七在旁边不服气地嘟囔：“本来就是，脾气这么差，谁点你谁倒霉。”
阿九气得又要扑上去，裴珩在后头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行了，都别闹了。”
约莫是怕裴珩真的把他俩送去忘忧阁，阿九和小七老老实实闭了嘴。
温时玉在旁边忍着笑：“好了，你们两个要是一时无处可去，便跟着云淮打下手，学学怎么理账，到时给我管铺子，怎么样？”
阿九和小七眼神一亮，异口同声：“好！”
裴珩在一旁悠悠道：“那现在就去学吧，日后除了吃饭睡觉，你们便跟着云淮学理账，谁学不好或是算错了账便扣月钱。”
二人的笑僵在了脸上，可看着裴珩的脸色，到底没敢还嘴，蔫蔫地应了，跟着云淮去了里屋。
没一会儿，屋里便传出阿九的哀嚎声：“这账本怎么这么厚啊！”
小七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这上头写的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看不懂？”
云淮的声音不紧不慢的：“看不懂就慢慢看，这才头一页。”
温时玉与裴珩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二人回屋后，没多大儿会，青荷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摞帖子：“郡主，这几日递帖子的人又多了，都是京中各家夫人小姐，说是想登门拜会。”
温时玉接过来翻了翻，眉头微蹙，这些人约莫也是得了赐婚的消息，心思便又活络起来了。
她依旧道：“都回了吧，说我这几日不得闲。”
青荷应了声，正准备走，温时玉忽然又叫住她：“等等。”
青荷与裴珩都看向她。
温时玉捏着其中一封拜帖，神色有些复杂：“裴国公递的。”
裴珩眉梢微挑，也有些讶异，接过来翻了翻，啧了声：“也不知他们有没有想过，见你还需要递拜帖的这一天。”
温时玉正喝着茶，闻言险些呛了一口，抬眼看他：“国公夫人要是听见你这话，怕是要气得吃不下饭。”
裴珩面不改色：“一并回了就是。”
温时玉把帖子拿过来又看了一遍，琢磨了一下：“还是见见吧，国公爷和夫人都放低了身段，我要是不见，倒显得小气。”
裴珩思忖片刻，再开口时毫不留情：“也好，反正他们现在见了你，得掂量着说话。”
温时玉垂眸，她也正有此意。
*
裴国公与崔氏登门时，身后跟着一队仆从，抬着沉甸甸的朱红礼盒，一眼望去隆重至极。
二人今日来意再明白不过，先前他们百般阻挠，无非是觉得温时玉既无家世背景，又无父兄助力，可谁又能料到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原本籍籍无名的乡野丫头竟是皇亲国戚，一朝封郡主，圣眷滔天。
裴家虽说在京中根基稳固，可朝堂浮沉瞬息万变，若是有这桩婚事，于裴珩、于裴家，都是百利无一害的天大助力。
他们今日携重礼登门，便是放下了所有身段面子，只盼着温时玉能放下以往芥蒂，盼着顺水推舟，保全家族荣光。
二人心绪复杂，跟着引路的小厮一路行至郡主府正厅，可看清厅中静坐的人影时，夫妇二人俱是一怔。
裴珩上前行了礼，恭敬道：“父亲母亲来了。”
“珩哥儿？”崔氏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在郡主府，还自在的像在自己家似的。
裴国公脸色有些不自然，问道：“郡主呢？”
“郡主这会儿不得空，父亲母亲稍等片刻。”裴珩语气不咸不淡的，让人添了茶。
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裴国公到底没忍住，把话头引到了正事上：“朝中这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说陛下有意要给郡主择选夫婿，怕不是要给你和郡主指婚了？”
裴珩想起沈霖那桩事，实话实说：“不知。”
裴国公眉头皱了起来：“不知？你同郡主的事都摆到明面上了，陛下还能指给别人不成？怎么连个准信都没有？”
崔氏也跟着开口，语气带着隐隐的焦灼：“莫不是生了什么变故？”
二人从前是生怕他执意要娶，毁了前程，如今是又怕婚事生变，怕这天大的良缘旁落他人。
裴珩眸中反倒闪过一丝疑惑：“怎么听着，父亲母亲倒是很想让我同郡主成婚了？我记得从前父亲母亲可不是这个态度。”
“你！”裴国公被这话堵得脸色一僵，怒火瞬间翻涌，然而顾及着此刻的场合，到底还是忍了下去。
崔氏脸上也挂不住，忍不住气道：“你以为我们是为了谁？若不是为了你，我们今日何至于腆着一张老脸来自取其辱？”
“为了我？”裴珩疑惑更甚，“郡主并未怪罪于我，倒是父亲母亲，该和郡主赔罪呢。”
崔氏闻言更是一噎。
僵持数息，裴国公胸腔起伏，终究是强行压下火气，沉声道：“过往是我们对郡主多有怠慢，此番自是来赔罪的，可你到底是裴家的人，如今郡主深得圣眷，你能与郡主成婚，也是裴家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