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没放在心上：“不能吧，咱们同他不是一直不对付吗？他也没怎么样。”
“你不懂，”阿九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今日不一样，我告诉你，他这人最阴了……”
第101章
马车悠悠停稳, 寒风扑面而来，温时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一路脚步未停, 看见迎上来的青荷，道：“明玦可在府里？你去叫他来一趟。”
她刚从宫里回来, 一心只想着赶紧告知明玦陛下同意让他入金吾卫的消息, 好让他安心, 全然没留意廊柱后立着的一道身影。
裴珩同样刚从刑部回来，得知她去了宫里，正在廊下等她，听见她回来第一句便提起明玦, 笑意还未漫上眼角便又淡了下去。
他自廊柱后现身, 眸色深深：“怎么, 回府第一件事便是找他？”
温时玉猝不及防, 被骤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这才转头看见他, 又好气又好笑，问道：“你何时回来的, 怎么在这站着吹风？”
裴珩上前同她一道往屋里走，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子显而易见的酸意：“这不是在等你，谁知某人心里可是半点没有我。”
温时玉侧目看他：“你别瞎吃闷醋, 我今日入宫可是正经事。”
裴珩眉梢微挑：“什么事？”
温时玉悠悠叹了口气，故作高深道：“自然是为了安抚某人，免得他整日争风吃醋, 再把自个儿气出个好歹来。”
裴珩不禁失笑：“这么说是为了我了？”
“不全是, ”温时玉同他一起坐下, 不再同他玩笑, 道清缘由，“前些日子明玦说过他想入金吾卫，陛下已然应允了，我找他是想紧着告诉他，好让他提前筹备。”
裴珩闻言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第一个要走的人会是明玦。
“他舍得走？”
温时玉听出他话里有话，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裴珩神色反倒松动下来，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舍得便好，原本他还觉得明玦是其中最棘手的一个，怕是要费不少周折，没料到竟这般顺遂，倒是省心许多。
不多时，明玦缓步入内。
“明玦，快坐，”温时玉看着他坐下，欣喜道，“今日告诉你一桩好消息，陛下准许你入金吾卫了！”
明玦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可转瞬便又黯淡下去，搁在膝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这分明是他盼了许久的路，可此刻真等来了机会，他却忽然有些犹疑起来，往后入了金吾卫，规矩森严，便再也不能日日守在她身侧，时时护她周全。
如今夙愿得偿的欣喜是真的，不舍亦是真的，一喜一怅来回拉扯，让他心口有些发闷。
温时玉瞧出他神色不对，关切道：“怎么了？”
裴珩同样抬眼看向他：“怎么，又不想走了？”
温时玉立刻瞪他一眼：“你别乱说。”
明玦喉结滚动，压下所有翻涌的心绪，起身深深行了一礼，声音平稳：“多谢郡主成全。”
温时玉放下心来，细细叮嘱：“金吾卫规矩森严，不比府里，陛下也吩咐不会对你特殊照料，不过你日后若是遇上难处，或是受人刁难，尽管来找——”
话音未落，身侧便传来一声刻意的轻咳，裴珩端着茶盏，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
明玦也不在意，垂眸敛神，不敢再多看她，多看一眼，想留下的执念便多泛滥一分。
“属下明白，多谢郡主。”他再行一礼，恭顺退下，神色瞧不出半分异样，直到转过回廊，他脚步慢了下来，眼底浮现一层落寞与怅然。
屋内，温时玉与裴珩顺势商议起其余几人的归宿来。
“其他人我暂时倒没什么打算，”她斟酌着开口，“云淮性子沉稳，做事细致妥帖，我想着若是他愿意，便将我名下的一些铺面、庄子交由他打理，我也放心。”
裴珩听完，沉吟片刻：“他做事确实妥当，只是这般他不是依旧会时常进出郡主府，与你碰面？”
温时玉看他这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既是正经差事，他定不会多话的，何况我只是这般想，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呢。”
裴珩无言辩驳，颔首道：“也好，那便按你说的办吧。”
温时玉点点头，又道：“还有小满，他年岁尚小，我打算送他去书院先读上几年书，待年岁长成，再让他自行选择便是。”
二人商议已定，后院也早已因明玦要离开的消息而人心惶惶。
阿九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嘴里不住地嘟囔着：“完了完了，我就说裴珩这个人心思阴，根本容不下我们，他这分明是想把我们都赶走！”
一旁的小七挨着他坐下，神色蔫蔫的。他与阿九相识最久，自来到温时玉身边，刚开始还会同众人暗自较劲，却没想她对他们并没那种心思，时间长了，他也习惯了几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从来没想过谁会离开。如今众人真要各奔东西，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气氛愈发沉闷。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裴珩本来就容不下我们，明玦就是第一个，往后他肯定挨个把我们都撵走！”阿九越想越心慌，想拉着其余几人好好商量对策。
云淮轻轻叹了口气，温声安抚：“明玦是自个儿想去金吾卫的，又不是郡主赶他走的，你未免想得太多了些。”
他神色平静，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心底却也难免唏嘘，他们这般身份，纵使不愿，又何尝能做得了主呢？
众人心虚纷乱之际，青荷从院外进来，见他们都在，便道：“郡主唤诸位公子前去前厅一趟。”
几人闻言皆是一怔。
阿九头一个跳起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一行人心思各异一同往前厅走去，待看见裴珩也在，阿九心里的预感愈发强烈，整个人更是惴惴不安。
温时玉抬眸扫过几人神色，心底了然，她笑了笑，语气温和：“你们应当也听说了，明玦即将入金吾卫历练，往后便不在府里了。”
屋内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阿九一脸紧张戒备，生怕她下一句就要开口赶他们走。
温时玉瞧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无奈失笑，继续道：“你们别多想，我从未想过要随便遣散你们，不过你们也清楚，我不能让你们一辈子都困在郡主府。”
她神色温柔，言辞坦诚：“明玦有他的抱负，你们日后想做什么，可以想一想告诉我，我也都会为你们寻个好去处，不会随意打发你们走的。”
阿九愣在原地，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温时玉率先问了云淮和小满，二人均恭顺应下，全然听她的安排。而后温时玉又看向兰亭：“兰亭，你自幼研习药理，医术扎实，正好太医院近日招收学徒，不知你可想入太医院？”
兰亭忽然被点到，一时有些紧张，踌躇着：“我……”
“你别怕，”温时玉语气温和，“我只是提议罢了，你想做什么，随你心意即可，慢慢想不着急。”
兰亭眼神一亮，微微抬眸看向她：“郡主……真的？”
温时玉笑道：“自然是真的。”
兰亭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不瞒郡主，城西慈安堂是我阿娘在世时开的，阿娘离世后，铺子便转手他人，如今日渐萧条，我心中难安，若是可以……我想重开慈安堂，行医济世。”
温时玉闻言心下动容，点头应允：“既如此，我便帮你把慈安堂盘下来，往后交由你全权打理。”
兰亭眼眶一热：“多谢郡主！”
紧接着，温时玉看向沈砚：“沈砚，你的事我略知一二，你苦读多年，实在可惜，我可试试向陛下求情，看能否特许你科考，可好？”
沈砚指尖一颤，于此他本已心如死灰，却没想她不止记得他的过往，竟还愿为他奔走陈情。
他喉间发紧，释然般摇了摇头：“郡主厚爱，我感念于心，只是如今我亦无心再入仕途，郡主不必为我费心，若郡主有心安置，我愿寻一家书院做夫子，清静度日足矣。”
温时玉闻言，心中不免感叹，转念又想不入朝堂纷争也好，他家里的事可不就是前车之鉴么？正寻思着京中哪家书院更好些，裴珩适时开口：“我与白马书院的掌院相熟，你若是有意，我可为你引荐。”
沈砚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白马书院乃是京中第一学府，能在此任教更是无数读书人求而不得的荣耀。
“不过我只为你引荐，能否留任终究要看你自身学识品行。”
“我明白，”沈砚恭敬深揖，“多谢裴大人。”
温时玉看向其他人：“你们呢？若有打算直言便是，若是暂无头绪也可回去慢慢思虑。”
楚愈看了一圈，眼见没人说话，他率先站出来：“我哪也不去，郡主若不想让我近身伺候，我便做郡主府的护卫就是了。”
还没等温时玉开口，裴珩便冷声拒绝：不行。
“为何不行？”楚愈同样冷声回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