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吟片刻，试探道：“兴许是有别的事，不如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
“不行。”话音未落，裴珩坚定拒绝。
温时玉无奈，只好同他一起往正厅走。
阿九与明玦已然在厅内等着，见二人并肩走来，明玦眼神暗了暗，阿九更是直白，死死盯着裴珩，一脸不悦，实打实的看他不顺眼。
二人垂首向温时玉见礼，对一旁的裴珩全然无视，像根本没看见他似的。
“姑娘，我们今日前来，是有要紧事同你说，”阿九说罢，睨了裴珩一眼，意有所指，“不方便外人旁听。”
裴珩冷笑一声，抬眸看向他，淡淡道：“此处是我的府邸，你要我回避？”
阿九一噎，立刻又顶回去：“那又如何？在这儿姑娘最大。”
他朝外一指，理直气壮：“你出去。”
裴珩默默握紧了拳头。
温时玉看着对峙的二人，连忙打圆场：“好了，别闹了。”
她扯了扯裴珩的袖子，柔声哄他：“你先去外面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裴珩顿时皱眉，静静看了她两息，又看了一眼旁边得意洋洋的阿九，冷哼一声，还是转身走出厅堂。
他前脚刚出门，阿九后脚便脱口而出：“姑娘，你忘了上次他去忘忧阁的事了？”
果然还是为了这事来的。
温时玉示意他稍安勿躁，开口解释：“忘忧阁那件事是个误会，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阿九却不信，执拗道：“我们亲眼看着他去的，还能有假？”
温时玉暗暗叹了口气，只能斟酌着道：“他确实去过忘忧阁，但事情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
阿九嘁了声，不屑一顾：“那他还能去做什么？难不成是进去喝茶闲谈的？”
温时玉一噎，裴珩去做什么还真说不出口，她思忖片刻，寻了个合适的说辞：“他是去查案的。”
阿九方才愤愤的神色僵在脸上，狐疑道：“查案？真的假的？姑娘，他这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心眼可黑着呢，姑娘您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温时玉闻言，哭笑不得，笃定道：“是真的，我去刑部问过了，确实是一场误会。”
阿九依旧半信半疑，不甘心这么放过裴珩，却又见她态度坚决，只能闷闷憋气。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明玦抬眼，开口打破沉寂：“姑娘，我还有件事，要同姑娘单独禀报。”
阿九一听，立刻跳脚，矛头直指明玦：“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又要背着我偷偷说，叛徒！”
明玦神色不变，只瞥了他一眼：“我同姑娘有话说，还要先给你禀告？”
“你！”阿九气结。
“好了好了，”温时玉见状，忙出声打断，“阿九，库房有批新的冬衣料子，都是你喜欢的颜色，叫丫鬟去带你挑一匹。”
阿九闻言，眉眼又扬了起来，得意地冲明玦哼了一声，转身跟着丫鬟往外走。
屋内只剩下温时玉与明玦二人。
明玦这才正色道：“姑娘，千秋节在即，陛下吩咐，让我到时随姑娘入郡主府，依旧行暗卫之责，只听姑娘一人调遣，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温时玉闻言有些意外，这件事上官晁并未同她提起。
她先示意明玦落座，后思忖片刻，才道：“陛下想留你做我的贴身暗卫，这份圣眷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殊荣，只是……”
她话锋一转：“我知道，你本是禁军精锐，若是你不想再做暗卫，想再入禁军，或是想调任别处，我可以去同陛下求情。”
明玦明显一怔，眼底浮现几分惊讶与犹疑。
温时玉看出他心中犹豫，笑道：“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论你是如何想的，我都会帮你的。”
明玦眸色微动，沉默须臾，动容道：“不瞒姑娘，我……心中两难。”
他并不擅长袒露心绪，此刻却字字肺腑：“我惦念姑娘，留在姑娘身边我亦心甘情愿，何况夫人于我有再造之恩，若能守护姑娘，也算还了当年恩情。”
若能一辈子守在她身侧，护她无忧，于他而言便是归宿，只是另一端，他从未提及，是兄长未竟的遗愿。
明玦神色沉了几分，添了些怅然：“阿兄与我曾心怀壮志，想入金吾卫，戍皇城、守家国，只可惜阿兄早逝……”
此事不止是阿兄的遗愿，他日日勤练，从不懈怠，所求也并不是做一名一辈子只能隐于暗处、无声无息的暗卫，他也想凭本事立功名、得仕途，不负兄长，不负己身。
一边是甘愿舍身相守的执念，一边是兄长遗愿与他的初心壮志。
两相牵绊，无从抉择。
温时玉静静听着，心中了然，她语气温柔：“明玦，当日三皇子府你舍身救我，已经足够了，实在无需为我困守一生，想必阿娘与我一样，也想你能建功立业，而非为了我埋没毕生抱负。”
明玦搁在膝上的手缓缓握紧，他抬眸直视温时玉，喉结滚动：“我不愿离开姑娘。”
他这话说得直白，温时玉顿了顿，坦然笑道：“谁说你要离开我了？金吾卫守卫皇城，我亦身在京中，自然也在你的守护之下。”
明玦闻言，嘴角动了动，神色复杂，他沉默许久，才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多谢姑娘为我筹谋。”
温时玉摆摆手：“哎呀，快坐下坐下。”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思虑道：“等千秋节那日，我去同陛下进言，恳请陛下许你入金吾卫历练，想来陛下会允准的。”
话音刚落，外头方才隐约的低语声，陡然拔高，变作明显的争执，传进厅内。
其中一道清亮又带着火气的声音，是阿九无疑，而与他争吵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裴珩。
第98章
阿九从正厅出来, 抬眼便看见不远处裴珩正立在廊下，神色淡淡。
方才心里那股气还没顺下去，阿九叫住领路的丫鬟, 特意绕路而行。
路过裴珩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抱着胳膊, 斜斜睨了裴珩一眼：“哟, 裴大人，乖乖在外头候着了？”
裴珩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又瞥向他身后，眉稍微挑：“怎么, 被赶出来了？”
阿九闻言心虚了一瞬, 很快便又挺直身板, 理直气壮道：“你才被赶出来了！是姑娘叫我去库房挑冬衣料子。”
裴珩轻嗤一声, 神色依旧淡淡：“没记错的话, 这是我的府邸, 我的库房，你想要, 不如求求我？”
“你做梦！”阿九扬着下巴尖看他，“东西是姑娘赏我的，姑娘愿意给我那就是我的, 还用得着你同意？”
裴珩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朝一旁候着的丫鬟道：“下去吧，不必带他去库房。”
主子吩咐哪敢不从, 领路的丫鬟垂着头, 福了一礼后便要退下。
“等等！”阿九脸色一变, 立马叫住她, 转头怒视裴珩，声音陡然拔高，“这是姑娘亲口吩咐的，你说不许就不许？”
裴珩不搭理他。
阿九又白他一眼，叫着旁边的丫鬟：“别理他，我们走。”
“不许去。”裴珩冷声。
小丫鬟僵在原地，一时左右为难，看了看阿九，又小心觑了眼裴珩的脸色，垂下头不敢动作。
阿九回头瞪他：“裴珩！你什么意思？”
裴珩垂眸睨他，神色冷淡：“没什么意思，我的东西，我不准，你便拿不走。”
“你！”阿九气得脸颊通红，咬牙跺脚。
气氛僵持片刻，阿九忽而眼珠一转，看向裴珩的神情几分鄙夷几分不屑，悠悠道：“我们对姑娘那可是言听计从，再瞧瞧你，连姑娘赏我匹料子你都要阻拦。”
“还说什么你的我的，”他又撇撇嘴，摇头叹气，“看来你的东西姑娘动不得，既然这样我不要也罢，我这就回去同姑娘说，裴大人的东西不许她动。”
这一下精准拿捏住了裴珩的七寸。
眼见着阿九真要转身往回走，裴珩胸腔郁气翻涌，咬牙叫住他：“站住。”
阿九脚步一顿，悠悠转过身，挑眉看他：“怎么？”
裴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忍了又忍，不耐地松了口：“带他去。”
阿九一听，瞬间扬眉吐气，狠狠剜了裴珩一眼：“早听话不就好了！偏要自讨没趣！”
说罢他一脸得意挑衅，昂首挺胸跟着丫鬟兴冲冲去往库房，擦肩而过时还狠狠撞了裴珩一下。
裴珩站在原地，盯着阿九得意洋洋的背影，眼底覆上一层阴霾，呼吸都不稳了一瞬。
不多时，阿九便带着丫鬟，抱着一匹崭新的织锦软缎快步折返。料子质地细腻，在雪光下泛着淡淡的流光，看着便华贵精致。
阿九满心欢喜，又特意绕回裴珩面前，眉眼飞扬，摆明了来故意气他的。
“不过一匹料子，也值得你这般显摆。”裴珩神色平静，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怎么能一样？”阿九呛声，一字一句直往裴珩心窝子上戳，“这是姑娘对我的情意，姑娘心里记挂着我呢，不像有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