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今天掉马了吗_Tensor【完结】(84)

  赵珩用胳膊肘把他的脑袋顶回去,冷冷地说道:“老实别动。”

  她沉着脸走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托着块湿帕子和一把剪子,她一点点将布料濡湿剪开,再小心翼翼地往外褪,过了足有一刻钟,才总算把里面那层衣裳脱下来。

  赵珩要是骂他两句还好,偏偏沉着脸一言不发,陆鸣心里直打鼓,扭过头赔笑道:“宴之,这没什么的,一点儿都不——嘶!”

  “去床上躺着,上药。”赵珩毫不客气地往他伤口上撒了点儿药,这才抬眸看向陆鸣。她眼中命令的意味很明显,压根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陆鸣觉得他要是再多说一个字,这人能把他就近按在桌子上上药。

  陆鸣只好站起身,向里面的床榻走去。

  赵珩先往他后背均匀地撒了些药粉,陆鸣这时候是真觉得疼,皮肤火辣辣地,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双手紧紧攥着被子,头顶传来赵珩的声音:“疼了?”

  陆鸣闷声说道:“不,不疼。”

  赵珩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落在陆鸣耳朵里,比拿刀子戳他的心还难受。

  “忍着点儿,很快就好。”

  “......宴之。”

  赵珩听见这俩字就头痛,本来不想答应,终究还是心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陆鸣把脸埋在床上:“你那时候,也这么疼吗?”

  赵珩的手顿了一下,垂着眼帘,淡淡地说道:“......也没有,又死不了。”

  陆鸣喉头泛起一阵难忍的酸意,他将头埋得更低了:“下回,我可以陪着你吗?”

  赵珩果断地拒绝了:“不可以,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有什么好陪的。”

  陆鸣没吭声。

  在这良久的沉默里,赵珩突然品出一丝可怜来。

  真心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是弥足珍贵的,哪怕她不要,也不能糟蹋。

  她本以为陆鸣知道实情后会跟她闹,责怪她一直隐瞒,但现在看来陆鸣半分这个意思都没有,反倒是把自己搞的像丢了半个魂。越是这样,赵珩越是不敢随意糟蹋了这孩子的真心。说来自从打了那场仗,陆鸣竟有点儿脱胎换骨的意思,让赵珩每每妥协心软。

  她短暂地沉默了片刻,问道:“皇上解了我的禁足,是你去说的?”

  陆鸣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皇上寿辰快到了,可能心情好吧。”

  皇上寿辰年年有,心情得是有多好,能把她这个眼不见心不烦的“兄弟”放出来。

  陆鸣没说,赵珩也就不再问了。这药是张垣给她的,除了药粉,还有一小罐愈合伤口的药膏。赵珩换了只手,指尖挖了一点儿白色的药膏,刚往陆鸣后背抹了两下,原本躺着的人跟砧板上的鱼似的,差点儿翻身弹起来。

  “很疼吗?”赵珩不敢再抹,“张垣跟我说,这个不疼的。”

  陆鸣赶紧回头说道:“疼,宴之,这个能不能不要——”

  “不能。”赵珩铁面无情地又把他按了回去,重新挖了团药膏抹上去,话是这么说,她手上的力道却比刚才更轻了,挨着陆鸣后背的皮肉轻轻打着圈儿涂抹。

  可她越是轻,陆鸣后背的肌肉就绷得越紧。

  赵珩看他忍得辛苦,额头汗都下来了,心疼得不行,跟哄三岁小孩儿似的,俯身在伤口上轻轻吹了吹:“乖啊,再忍忍,很快不疼了哈——”

  “宴之!”陆鸣这回是真的弹起来了,他扭头一把抓住赵珩的手,又像被火燎了似的很快收回去,近乎恳求道,“我自己来,行吗?”

  赵珩皱起眉还想再说什么,视线不经意间往下看了看,突然就跟被雷劈中似的愣在那里。

  “……”

  陆鸣一脸尴尬地扯过被子,拿过赵珩手里的药膏,硬着头皮道:“宴之,我自己来。”

  不是,上个药也能——

  这兔崽子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赵珩就算脸皮再厚,也做不到无动于衷,腾地站起来,眼神到处乱晃,舌头跟打结了似的:“啊那个......行,你自己......”

  “皇叔觉得恶心?”陆鸣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

  赵珩本来要走,顿住脚步看向陆鸣,语气严厉道:“我怎么觉得重要吗?难道还需要我手把手教你,这种事情正不正常,恶不恶心?子玠,你不能把自己都悬在我身上活,若有一天我死了,你就不活了!”

  陆鸣眉宇间掠过极深的阴影,沉默着没出声。

  赵珩还想再说道说道,又不忍再骂,只好胡乱搪塞道:“......你自己,呃......自己看着办吧,那什么,以后我注意。”

  “没办法的,宴之。”

  陆鸣勉强朝她笑了笑,坦率地说道:“不是你上药的缘故,在脱衣服的时候,我就起反应了。不瞒皇叔,我常梦见......”

  “够了!”赵珩努力平复着呼吸,忍住发火的冲动,半晌,泄气道,“......我走了,记得每天上药。还有,以后若是没什么事......别再来王府了。”

  去年先是国丧,又是打仗,赵承钰登基后的第一个寿辰都没顾得上办,今年礼部跟工部早早地就开始准备,大有当成整寿来办的意思。

  临出门的时候,有福特意把压箱底的朝服找出来,往赵珩身上一套,心疼地说道:“王爷瘦了好多……”

  赵珩把腰间的玉带紧了紧,仰天长叹:“还不如让我在府里禁足,真麻烦。”

  有福一边给赵珩理着衣领,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王爷,皇上能解了您的禁足,那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对了,等会儿进宫记得把礼物带上。您也真是的,皇上的寿辰,哪个不挖空了心思献礼,您可倒好,金玉书画各来一样儿,生怕别人看不出敷衍……”

  “你懂什么,本王这是去找皇上哭穷,早知道当年先帝在的时候,我就应该来者不拒多收点儿礼。行了别收拾了,等会儿坐下又乱了。”赵珩抓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暑气半点儿没消,匆匆忙忙走了。

  她到时还算早,赵珩习惯性地按照往年的坐席走过去,却发现今年她的位子不在那儿。小太监满脸赔笑,赵珩愣了一下,随即乐呵呵地跟着那太监往后走。

  硬是走出三四个坐席,才在离汉白玉阶不远不近的一个位子停下,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皇上身边的那些坐席,多半是要给赵承钰的宗亲宠臣留着。赵珩巴不得自己坐到殿外头去,没说什么,坦然坐下了。

  陆鸣后脚也到了,他是被一群人簇拥着进来的,众人说说笑笑,好不风光。

  其实单看陆鸣,很难一眼看出他的内里,他年纪轻轻就封了侯,意气风发却懂得收敛锋芒,不论谁说什么,脸上都挂着淡淡的微笑,自己开口说话的时候少,听别人说话的时候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陆鸣小时候就很善于利用外表来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一点被很好地保留了下来,并且运用自如。

  赵珩之所以觉得陆鸣长大后变了,其实是因为陆鸣在她面前做不到游刃有余,换做别人来看,这北安侯简直完美得挑不出一点儿错来。

  陆鸣站在人群里,看似听着身边那位大人的话,实则心思早就跑到了赵珩那边。

  陆鸣没见过赵珩穿这套朝服,大红缎绣圆领袍,上绣四爪龙纹,腰间一根金镶玉带,勒出一段儿极细的腰身。赵珩甚少穿这样的大红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连气色都比上回见好了很多。

  许是感受到了什么,赵珩轻飘飘地往这边斜了一眼。

  朝服的威严恰到好处地杂糅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偏偏她的目光在没看清人的一瞬间,又是极为冷淡的,无意中带了点儿上位者的贵气。

  陆鸣顿觉口干舌燥,不待他垂下眼,赵珩已经跟没看见他似的移开了目光。

  这时一个官员顺着看过去,说道:“那不是璟王吗?怎么坐那儿了?”

  有人压低声音:“今时不同往日,往年璟王身边围着多少人,如今你看,谁敢过去跟他说话?”

  这话说出口,周围的人都觉得好像有点儿脸疼,属实是扇风扇到了自己脸上,无不悻悻然。

  陆鸣第一次出席这种重要场合,他开始不懂,也就没觉得赵珩坐在那儿有什么不对,此时明白过来,心里头不是滋味儿,假意问道:“怎么,诸位大人,这位子还有讲究?”

  “当然有了,小侯爷,你看那白玉阶上面的位置,是留给皇上跟各宫娘娘们坐的,最靠近台阶的,是皇子跟亲王们坐的,按亲疏依次往后排。”那官员看了看左右,才小声道,“往年璟王都是挨着先帝坐,今年……”

  他干笑了两声,后面的话自然不必说了。

  陆鸣表面道谢,心里却嗤之以鼻:“要不是皇叔没有争权之心,最上面那张龙椅他也坐得。”

  让陆鸣没想到的是,他的位子竟然比赵珩靠前的多,紧挨着最前面的白玉阶。

  虽然陆鸣知道赵珩不介意这些虚名,但他从赵珩身边走过时,见她形单影只,不管赵珩心里怎么想的,陆鸣先生出几分落寞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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