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好、好——”有福余光看见陆鸣的手上似乎有伤,正想问问,陆鸣交待完急着要走,也就没问出口。
赵珩果然没多久就醒了。
张垣开的方子里添了安神的药物,本意是减轻些她毒发时的痛苦,但坏处就是极为嗜睡。
脑子里就像兵器生了锈,迷迷糊糊地缓了一阵子,赵珩突然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看清自己在哪儿,一边推门出去一边叫道:“陆鸣!人呢!”
院中冷冷清清,只有清晨洒扫的两个下人和有福。
有福跟赵珩大眼瞪了小眼了片刻,看着自家王爷那披头散发的模样,甚至鞋、都、没、穿!
有福两眼一黑,回道:“王爷,少爷早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走好一会儿了。”有福欲言又止,这回换赵珩两眼一黑,脱口而出道:“去,把人给我找回来!快去!”
有福带着怨气解释:“王爷,您把人都赶走了,这会儿怎么找?再说……您这,唉……少爷能愿意回来吗?”
赵珩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陆鸣八成是去找张垣了,她身上的毒倒是好说,但她的身份……
赵珩有点儿记不清楚,只要一回想,脑子里首先蹦出来的就是陆鸣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接着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继续往下想。
得让张垣改改药方,再有下回还得了?
赵珩横竖出不去,急也没用,听见有福那话里有话,狐疑道:“怪事,这王府装不下他了?”
有福有些责怪地看了赵珩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赵珩愈发觉得不对劲,追问道:“得了,别一天到晚卖关子!又怎么了?”
“……”有福豁出去了,噔噔跑到赵珩跟前,压低声音道,“王爷,您就算真喜欢男人……也不能,不能对自己侄儿下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大误会
在赵珩醒过来之前, 有福心里已经上演了好一出“欺男霸女”的大戏。
有福之前一直想不通,这两位爷怎么总是吵,吵起来还没完, 尤其是去年中秋,怎么就突然把少爷赶出王府了?
今个清晨, 有福终于串起来了所有的事情。
定是自家王爷见色起意, 少爷不从, 这才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并且十分抗拒王爷安排的那些官职。
难怪少爷从军回来,那天欲言又止地问他,王爷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等到了中秋之夜, 王爷终于准备“下手”了。
结果非但没得手,还好生打了一架, 一个鼻青脸肿,一个气得卧床不起。
看今天这情形, 少爷终于屈服了。
——唉,可怜的少爷。
且不说有福的思路到底是从哪里开始歪的, 单看整个推理过程, 实在算得上有理有据, 结合事实。
至于为什么是王爷“强上”少爷,要怪只能怪赵珩风评太差, 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毕竟放眼整个大晟, 实在很难找出第二个, 因为男女作风问题被禁足的人。
而陆鸣,是有福看着长大的,压根儿就不像是个对这方面有兴趣的人。
赵珩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有福看自家王爷这反应, 小声提醒道:“少爷早上出去的时候,走路都直晃,那手上还有伤……”
“等等等会儿,你先别说话!”赵珩扶着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上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叫对——”赵珩脸色扭曲片刻,“下手??”
有福更笃定王爷提了裤子不认人,心情愈发一言难尽,看她的表情跟看一个禽兽也没差。
有福有点脸红,但又实在为小少爷打抱不平,扭扭捏捏地说道:“那个……少爷早上从您房里出来的时候,那衣服都被扯成什么样儿了……”
后面的话有福说不出口,只好用眼神无声地谴责赵珩,意思是不愧是您,禽兽都干不出来的事儿,让您干了……
赵珩听懂了,接着一巴掌呼在有福脑袋上,黑着脸一言不发地回屋去了。
“王爷,少爷吩咐给您准备的滋补饭食,这会儿——”
屋里传来怒吼:“再多说一个字,收拾收拾跟陆鸣过去!”
路过的秦舟慢慢挪过来,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悄声问:“王爷怎么了?”
秦舟觉得自己是因为话太密,才被小少爷“遣送”回王府,他哥秦海倒是被留在了侯府。王府如今护卫大削减,辕门外的营房人数少了一半儿,但也整日清闲无事可干。
“小子,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有福拍了拍秦舟的脸,唉声叹气地走了。
北安侯府尚在修葺,陆鸣现在住的,是一位军中兄弟空出来的一处闲院,地方虽不大,胜在清幽僻静。至于赵珩置办的那处宅院,陆鸣去住过一晚上,接着便麻溜儿地搬了出去。
那地方何止是好,简直是太好。
相较于璟王府的冷清,新宅子热闹得过了头。赵珩不知是有意而是无意,仆从婢女比两个璟王府的下人都多也就罢了,各个都长了一副花容月貌,甚至还很是“贴心”地给他挑了两个“房里人”。
一男一女,温柔貌美。
陆鸣那一晚上愣是没敢睡着,又是气恼,又是哭笑不得,他的皇叔果然面面俱到,见缝插针。
除去这个原因,更深了说,陆鸣内心是不愿有旁人去那处宅院的,尤其是他最近交往的人多,鱼龙混杂,更不肯将心尖上的人送给自己的地方,让那些人踏足。
所以那地方一直空着,下人们几个月不见主子,做事便懒散,早早地都回去睡了,谁都没发现半夜来了个人。
陆鸣没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进了后院。
等关起门来,黑暗中,陆鸣摸索着点了盏灯,灯光如豆,映出他那双充斥着血丝的眼睛,脸色隐隐透着黑气。
陆鸣从张垣那里出来后,便像一缕游魂似的,既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失魂落魄地在大街上游荡了半天,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璟王府的大门口。
他离得远,也不打算进去。
只是觉得,如果不这么远远地看上一眼,确认那个人还在,可能立刻就会死掉。
赵珩活不久了,最多还有两年。
这是张垣亲口告诉他的。
张垣说:“原本可以再久些,但王爷实在是个很差劲的病人,从来不肯听医嘱。侯爷既然知道了,刚好帮着臣劝劝王爷,莫要再糟践自个儿的身子。”
陆鸣怒气冲冲去找张垣之前,心中的杀意有多高涨,在对方平静地告诉他所有事情后,那一瞬间心境的崩塌就有多彻底。
起初他好像是在听别人的事,什么娘胎里带过来的巫毒,什么还没找到解药……都是那么的遥远而陌生,让他根本没办法将张垣所说的,跟赵珩联系起来。
赵珩那么洒脱随性的一个人,笑起来没心没肺,正经起来又杀伐果断,号令千军,什么事能让她皱一下眉头?怎么可能生下来就有寒毒入骨?
那么多个毒发的日夜,他的小皇叔该有多疼。
巨大的无力和痛恨几乎要将陆鸣淹没,那人明明已经疼到站不起来了,还要分出心神,想着怎么瞒住他,甚至一边发抖,一边哄着让他不要害怕。
该死,真该死!
恨张垣,恨赵珩,更恨他自己。
他哪怕稍微能早一些地发现异常呢?三次,在今天之前足足有三次,赵珩当着他的面儿毒发。
可他都在干些什么?
第一回,他正盘算着怎么杀了赵珩。
第二回,他满腹委屈地跟赵珩闹脾气。
第三回……
他做了那种事,气得赵珩吐血昏迷。
闹市人声鼎沸,陆鸣站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注视着王府里跟自己一墙之隔的赵珩。
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他那时候根本离不开那方寸之地,漫长的钝痛寸寸凌迟着他的心肝肺腑,直到华灯初上,陆鸣方才转身,一头扎进深沉浓重的夜色中去了。
翌日清晨,府里管事儿的看见陆鸣,魂都吓飞了,磕磕巴巴道:“侯侯侯、爷……您您什么时候……”
“昨晚回来的,你忙你的吧。”说着越过他走了。
晨露初歇,城外一家不起眼的药铺前,伙计刚开门,便看见外面站着个年轻人。他瞌睡都吓飞了,揉揉眼睛:“您是……来瞧病的?”
陆鸣点点头,那伙计引着他走进去:“稍候。”
片刻后,一个上了年纪的郎中边穿衣边走出来,似乎眼神不大好,眯起眼睛打量着陆鸣,说道:“年轻人,你肝火有点儿旺啊。”
“老先生好眼力。”陆鸣给了那伙计一块碎银子,请他送壶茶来,等人走了,方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打开来,里面包着一枚小小的丸药,“可否请您看看,这是什么药?”
老郎中接过去,在掌心碾碎了,先是闻了闻,后沾了点儿粉末尝了尝。片刻后,又将粉末小心倒回棉帕上,问道:“公子这药哪里来的?这可都是千金难买的好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