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站起来,呸地吐出一口唾沫,连带着嘴里的药也吐了出去,骂道:“混账东西!你是个什么人!酒疯撒到我头上来了!”
那一拳打得又准又狠,陆鸣半边身子都歪了,嘴角立刻有鲜红的血淌下来。
“……我不是人,我就是个禽兽。”
赵珩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他舔了舔唇边的血迹,脸上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挑着眉头道:“……日思夜想着自己皇叔的禽兽,皇叔,你满意了吗?”
他陡然转了语调,像是把积攒了多时的怨气通通发泄出来,“周青月有什么好,也配做你的妻!皇叔,休了她!”
陆鸣压根不给赵珩反应的机会,他就像一头被饿急了眼的狼,眼神里燃烧着两蹙火苗,重新扑上来把赵珩按在墙上。
为什么,为什么赵珩要娶妻!
为什么赵珩要喜欢别人?
赵珩看周青月的眼神,是那么的宠溺爱怜,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
赵珩暂且被陆鸣刚才那番话砸得头晕眼花,一团乱麻来不及理清,一时间气急,先不由分说地骂道:“还敢来?跟我玩儿霸王硬上弓,今天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就不姓赵!”
赵珩抡起拳头就打,陆鸣躲都不躲,好像那拳头不是打在自己肉上,倒像打在棉花上。
两个人扭打成一团,桌上的东西乒乒乓乓全砸在地上,陆鸣下了死劲儿,赵珩却不能真把他往死里打。
突然,赵珩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那阵彻骨的冷意比任何时候都要迅疾地席卷全身,赵珩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要命!偏偏是这个时候!
陆鸣丝毫没有发现赵珩身体的异样,酒精烧得他的眼睛一片通红,心脏的每一下跳动,都像是要把胸腔整个震碎掉。
赵珩渐渐弱下去的反抗让陆鸣愈发兴奋,他掐住赵珩的腰,手掌顺着本就宽松的衣裳下摆探进去。
赵珩狠狠地抖了一下,但有那么一瞬间,她无比渴望那掌心的滚烫。
“……滚……你给我滚!”
赵珩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还要单薄,那腰细得好像一把就能掐住,软得让他心底横生出诸多不该有的暴虐。
他的皇叔,那个在海宁横刀立马,高举敌首的男人,衣裳底下藏着的这副身子,竟比女人还要纤薄柔软。
陆鸣浑身的血都烧着了,他酒醉得厉害,甚至都有点儿分不清这到底是他做的梦,还是真的赵珩。
“……皇叔,您还记得小兰跟宝珠吗?”陆鸣喘着粗气,手掌肆无忌惮地揉弄着赵珩腰侧那块细腻的皮肉,“您是怎么抱她们,摸她们,同她们亲热的?”
他强行掰过赵珩的脸和自己亲吻,压着声音问道:“皇叔......是这样吗?还是这样?”
陆鸣轻咬着赵珩的耳垂,声线低哑,又带着清晰的恨意:“……您跟王妃,又是怎么做那种事情的?皇叔,春宫图我看不明白,咱们都是男人,您教教侄儿,好不好……”
陆鸣突然感觉怀里的人软绵绵地往下滑了滑,他箍着赵珩的腰将人往怀里按,邪气地笑了笑:“皇叔,腿软了您就抱紧我。”
这时候,陆鸣才发现赵珩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气得发抖,而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格格地打着颤,双手无力在胸前推拒着。
陆鸣皱起眉:“皇叔,您怎么了?”
赵珩似乎想张口说话,又说不出来,像是疼狠了,紧紧地蹙了下眉,偏过头,捂着嘴低声地咳嗽起来。
她咳得声音都哑了,肩膀抖得像被风吹落的蝴蝶。
“皇叔?是我弄疼你……皇叔!”
赵珩指缝间骤然喷出一股刺眼的鲜血,陆鸣浑身的血都凉透了,一把抓住赵珩的手,感觉像是攥住了一块冰,他顿时一个激灵。
赵珩还在上气不接下气地咳,每咳一下,血就从唇齿间喷出来。
那些肮脏旖旎的想法顷刻间散了,陆鸣紧紧地抱着赵珩,脸色比赵珩的还要惨白:“皇叔!怎么了?哪儿疼?您别吓我!”
“滚……你,你滚……”赵珩还在把陆鸣往外推,但她的力气实在太轻了,就像个快死的人。
“来人!快去叫张垣!”陆鸣哆嗦着抱起赵珩,吓得魂飞魄散,正要一脚踹开门,周青月从里面走出来,揉着眼睛道:“宴之,你还不睡啊……”
陆鸣慌乱地看了她一眼,周青月的目光落在陆鸣怀里的人身上,酒立刻醒了,不容抗拒地命令道:“把她抱进来!”
可能是周青月语气过分的严肃,陆鸣慌不择路,下意识就听了周青月的话,他刚把赵珩放在床上,周青月就下了逐客令:“出去!”
“可是……”
“出去!”
周青月不由分说地把陆鸣往外一推,拉上帘子,抓起赵珩的手腕摸了摸脉象,快速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套银针展开,对准手上的穴位扎下去。
……
周青月从门里出来的时候,看见一左一右站了两个门神,陆鸣抢着问道:“皇叔他怎么样了?”
周青月责备道:“你干什么了把她气成那样儿?还敢跟你皇叔动手,胆子真肥了。”
陆鸣面如死灰地张了张嘴巴,周青月转向张垣:“你跟我进来一下。”
陆鸣刚抬脚,周青月就把他往外戳了戳:“别动,她现在不想见你。”
赵珩身上几处大穴都扎着银针,眼睛紧闭着,听见动静时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眼时,里面竟有点儿死气。
周青月不知道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被赵珩的眼神吓了一跳,快步走上前轻轻地按住她的手:“宴之,你醒了。”
赵珩面色苍白,虚弱地问道:“……那个混账在哪儿?”
周青月猜她说的是陆鸣,指了指门外:“在外头罚站呢,我没让他进来,怎么,你要见他?”
“……”赵珩缓慢地摇摇头,“别让他站着了,让他走吧。”
周青月没动,说道:“别管他了,站一会儿还能掉层皮?又不是冬天,还是先说说你的病……已经开始咳血了,毒素蔓延到了脏器,比我预想中还要快些。”
也比赵珩预想中要快些。
她前世也有过咳血的症状,大夫都查不出原因,赵珩预感到自己时日不多,这才“举兵谋反”。
张垣见缝插针地问道:“王爷,你跟陆鸣吵架了?”
“何止是吵架,都打起来了。”周青月扭头道,“宴之,我还没问你呢,你们怎么回事儿?你这是急火攻心,陆鸣怎么气着你了?我看陆鸣被你打得也挺重,刚才不还好好儿的?”
赵珩在心里冷笑一声,他严重,没打死都是轻的!
“……没什么,别管他。”
赵珩不愿多说,张垣的视线无意间落在赵珩红肿的唇瓣上,突然想到刚才席间陆鸣那直勾勾的眼神,连他这种喜怒无所谓的人,心里都好生惊涛骇浪了一番。
但赵珩不说,他也就把话埋在心里,没有多问。
“哎我刚才说到哪儿了,我想想……都怪你张垣,谁让你刚才打岔的……哦对对对,宴之,我需要点儿时间重新开个药方子,你这毒深入肺腑,原先的药已经压不住了。”
张垣本来一脸老实地站在一边,挨骂也不生气,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你要把药性加大?”
周青月:“对啊。”
张垣露出一个不太赞同的表情,走过来伸出两指搭在赵珩脉上,摇了摇头:“王妃,恕我直言,她现在的身体,已经不能再用以毒攻毒的法子了。”
周青月见对方竟然提出质疑,有点儿恼火,张垣却视为不见,接着道:“这两年,对于这种奇毒我也研究过一些,摸索出来一点门道,虽然不能解毒,但药性弱,尽可能把对身体的损伤降到最小。如果王爷信得过我……”
“你试过了吗,就让她信你?”
“没有,但如果王妃能找出这种毒,臣愿意做那尝百草的神农,以亲身试之。”
“你这分明是胡搅蛮缠。”
“臣没有胡搅蛮缠,只是就事论事。”
他们两个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赵珩被吵得头都快炸开,忍不住道:“我能说句话吗?”
周青月跟张垣不约而同望向她。
赵珩叹了口气:“劳烦二位神医,医术切磋能不能换个地方讲?我头疼……真的。”
赵珩也的确应该头疼。
敢情她跟顾湛骂了半天的“狗男人”,就是她自己?
还欺骗感情?还颇有手段?
……断袖断到了她身上,真是她的孝顺侄儿。
跟以前的境遇比起来,赵珩甚至都觉得陆鸣喜欢男人不算什么了,他要是能把脑子里那些脏东西扔干净,从外头领回来一个男人,管他什么阿猫阿狗的,估计都比现在更容易让她接受。
周青月推了推张垣,说道:“那宴之你先好好休息,我跟他出去说。”
如此大好良机,张垣一板一眼地拒绝了:“王妃,你还是留在这里照顾王爷比较好,我明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