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松摇摇头,恭恭敬敬道:“王爷,太子没那个胆量浑水摸鱼,浙江的宗亲太多,他动谁都得掉层皮。太子要靠着宗亲本家,只能由着蔡国良这些人趴在身上吸血,又端着架子,生怕湿了鞋。”
赵霆方点点头表示赞同:“本王那个软蛋弟弟,也不怕船上人多翻了船。你既然看不上太子,那璟王如何?”
柳青松这回沉思了良久,说道:“臣现在还摸不透,但臣觉得,璟王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好糊弄。上回跟戎然人谈判,说的是璟王办事不力,太子的人不也一个流放,一个下放吗?”
赵霆方若有所思,把那封信搁在案头,没再看了。不过他心里却有些动摇,若是起兵,现在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太子一身烂泥还没洗干净,璟王又是个年纪轻轻的孩子,蔡国良手里有浙江全省兵力,再加上他这边,胜算不能说小。
如果错过此良机,蔡国良一倒,盐场的银子不但一个铜板都落不到口袋里,就连海宁也不得不想法子撤掉。更不要说再过几年,璟王羽翼渐丰……
到那个时候,璟王还能像太子那么软弱可欺吗?
柳青松见赵霆方犹豫不决,提醒道:“王爷要是拿不准,何不借戎然人的手……对方诚意给的很足,愿意出兵帮我们起事。”
赵霆方皱眉道:“此事休要再提!赚赚蛮子的钱可以,但要是跟他们沆瀣一气,岂不是砸了本王的身份。”
柳青松尴尬道:“知道了。”
“写封回信,送去九华坊,就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献孝心
“……璞玉未剖, 何以见玉?”
那信纸上只有短短两行字,蔡国良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蔡国良府中养了不少谋士,其中一人道:“老爷, 这是那位爷嫌您给的诚意不够。”
蔡国良不由恼了,一拍桌子:“妈的, 都火烧屁股了还什么诚意不诚意的!要是惹急了老子, 一个都别想活!老子算是看出来了, 那个璟王跟老子玩儿的是扮猪吃老虎!刚来的时候成天喝酒睡女人, 现在闻着味儿了,赈灾的事儿也不管了,从早到晚带着亲兵在临阳转悠!”
等蔡国良骂完消了气, 那人小心翼翼地说:“老爷,海宁那位爷可难伺候, 既然要诚意,咱们给他就是了。”
蔡国良看了他一眼, 对方弯着腰,继续道:“放眼整个浙江, 还能有比璟王那尊大佛, 更有诚意的吗?”
蔡国良那双老而混浊的眼睛渐渐变得凶狠, 是你们赵家人逼我的。
他果断下了决心:“去请刘启明大人来一趟!”
陆鸣自从上回在蔡府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整日总是心不在焉想入非非, 既想躲着赵珩, 又想黏着赵珩。
赵珩却丝毫没察觉小孩儿的心思, 见他胳膊不方便, 也不嫌烦,亲手把他爱吃的菜都夹到碗里,就差手把手喂他了。
“……皇叔, 是在想临阳的事儿吗?”
赵珩正发着呆,筷子拿在手里不见动,回过神儿来,有些疲倦地笑了笑:“吃你的饭。”
陆鸣用没扭着的那只手往赵珩碗里夹了块排骨,说道:“皇叔都没问过我,为什么要去临阳。”
赵珩挑眉看了他一眼,意思是看你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陆鸣放下筷子:“浙江官场虽然乌鸦一般黑,但至少有一个人不同,这个人暗中送来临阳决口的消息,说明他是希望盐场的事儿被发现的,只不过皇叔这边态度不明,他还在观望,不到最后,不会轻易倒戈。”
赵珩惊奇地望向陆鸣:“接着说。”
陆鸣道:“皇叔作为钦差大臣来到浙江,一举一动都引人瞩目,那晚去临阳打了个来回,踪迹却丝毫未漏,想必皇叔早就有所对策,是想扮猪吃老虎。而临阳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却没有一个人来报,所以临阳一定有比决口更大的事。”
“然后你就招呼也不打,跑去临阳查?”
赵珩虽然心里觉得这小子有点东西,但说破大天,这事儿都是陆鸣做错了。
眼看赵珩又要旧事重提,给他上一堂思想教育课,陆鸣看着她道:“我想为皇叔分担些。”
赵珩哑火了。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变得有点儿宠溺:“子玠,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你好好儿的待在我身边,就算是分担了,知道吗?”
她叹了口气:“我其实很后悔带你来浙江,原本是想让你长长见识,见一见民生疾苦,天大地大,看得多了,说不定能把你性子里那点儿执拗磨一磨。”
陆鸣小时候的确很乖巧,但赵珩见过他上辈子那恨天恨地的样子,读书是能明理,她也没真指望能把性子都读软了。
赵珩顿了顿:“你要是真有个好歹,让我……”
她的眉心蹙得很紧,连日神经紧绷,眼中挂着不少红血丝。直到现在,陆鸣才终于觉得自己当时做错了,小声道:“皇叔,我……我错了。”
赵珩勉强笑了笑:“快吃吧。”
陆鸣低着头扒拉了两口饭,欲言又止:“皇叔,侄儿有个问题。”
“你说。”
“临阳既然有盐场,为什么不立刻上报?”
抛开性格不谈,陆鸣其实很聪明,赵珩便有心点拨他,笑着说道:“你刚才也说了,这里的一举一动都引人瞩目,要想将证据原原本本地送出浙江,谈何容易?再说临阳一决口,场子都淹了,没淹完的也被秘密撤走了。”
陆鸣虽然没过问,也知道赵珩手里养了一批势力不小的暗探。如此游刃有余的一个人,不可能手里没捏着一点儿证据。
除非,赵珩想翻出来的,是比盐场更大的事情。
陆鸣又想到赵珩这几日一改之前装出来的懒散,派了不少人去临阳,心里没来由地一跳。
这是在给蔡国良放信号,要开始动手了。
但浙江可是有数万兵力,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难道不怕……
赵珩真累着了,饭都没吃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陆鸣不忍心再接着往下问,也顾不得那点儿扭扭捏捏的小心思,理直气壮地想:“赵珩是长辈,他对我好是自然,我照顾他亦是天经地义,这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顺理成章的事儿,我有什么好躲着他的?”
陆鸣这样想着,默默地起身站在赵珩身后,伸手往她太阳穴按去。
“皇叔别动。”
陆鸣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很是舒服,赵珩感觉连日紧绷的神经都像是被按开了,她享受了两下,往旁边躲开,微笑道:“没白养。”
陆鸣还要继续给她按,赵珩却不肯了:“你那爪子上的绷带虽然拆了,还得好好养,意思意思得了。”
她抬起手放在陆鸣胸口,一本正经道:“嗯,摸到了,满满的都是孝心。”
陆鸣被她这么突然一摸,好容易攒起来的理直气壮顿时泄了一半儿,再看赵珩那双多情眼,眼神更是不知道往哪里看。
他暗骂自己不争气,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张脸自己看过多少回,再说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能有什么不一样!
可陆鸣越是这么想,心跳得就越快。
赵珩见他脸红冒汗,反倒觉得莫名其妙。
摸疼了?不至于吧?
她转身倒了杯蜂蜜水递给陆鸣:“晚上喝茶容易睡不着,喝这个。”
“……谢、谢谢皇叔。”陆鸣如蒙大赦,抓起杯子就往喉咙里灌,蜂蜜的那股子甜味儿一直腻到了嗓子里,甜得他都有点儿发晕。
再看赵珩,那笑容怎么就越来越模糊……
在眼前晃过来,晃过去……
陆鸣果真眼前一晕,再无意识了。
赵珩眼疾手快地将人抱住,刚才还笑容满面,此时却满面肃容,冲门外喊道:“秦海。”
秦海闪身进来,看了看昏过去的陆鸣,道:“王爷,都准备好了。”
赵珩把人交给秦海,严肃道:“路上出了什么差池,本王唯你是问。”
“王爷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后半夜,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声震得人耳朵发麻,赵珩推开窗,就好像满室都是风雨了。
已经是卯时,天色还是一团乱麻,门口响起秦舟急匆匆的声音,混在雨水里有些听不清楚:“王爷,都指挥使刘大人派人来传话,说是临阳有灾民闹事,让您去镇场子呢!”
秦舟意外的是,赵珩显得很平静,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道:“秦舟……你……”
秦舟抢着道:“王爷放心!属下这就去备车!”
“……好。”
赵珩再见这位都指挥使,还是忍不住去看他那满脸的胡子,比那晚在临阳更长了,也更花白了,不到半个月,刘启明好像又苍老了几分。
还是那处临时搭好的军帐,刘启明拱手拜道:“臣惶恐,惊扰王爷大驾了。”
赵珩望着炉子上已经熄灭了的木炭,又看了眼旁边一个冷冰冰的药罐,拎起来晃了晃,笑着说道:“刘大人病了,底下的人也不知道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