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们听到声音,见怪不怪地关上殿门。
可刚关门不到半刻,殿内便传来皇后凄厉的尖叫:“啊!!!陛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挨巴掌
宫女们鱼贯而入, 只见皇后瘫坐在地,衣不蔽体,床上则是一具显然刚死不久的尸体。
顾怀霜匆匆忙忙地从殿外走来, 先是看了眼皇后,方才大哭着扑过去叫道:“陛下!”
皇后早已吓得花容失色, 顾怀霜哭了几声, 厉声喝道:“皇后魅主祸国, 视同弑君!来人!”
话音刚落, 一队禁军很快冲进来包围这里,顾怀霜命令道:“还不速速将皇后拿下!”
此时赵珩已经离京百里,尚不知道宫中情形。
赵承钰登基三载, 猝然离世,且死的原因实在难以告知天下。皇后作为“元凶”羞愤自尽, 顾怀霜则以“国不可一日无主”为由,风风火火地带着禁军前往东宫, 欲扶尚且年幼的太子登基。
但等顾怀霜到了东宫,却被满地的血腥骇得愣在原地。
太子倒在血泊里, 刚刚气绝身亡。
顾怀霜瞪大了眼睛:“这、这——”
她回过头, 禁军头领是个眉心靠左长了一颗红痣的年轻人, 突然间后退两步,跟她拉开距离, 拔刀指着顾怀霜道:“贵妃娘娘, 您谋害太子, 伏法吧。”
他身边的禁军小声道:“三哥, 跟这恶毒的女人有什么好说的,干脆杀了!”
顾怀霜愣了片刻,终于明白过来, 她让陆鸣给耍了!精心谋划多年,结果是替他人做了嫁衣。
“哈哈哈哈!”顾怀霜有些疯魔地大笑了一阵,尖声道,“陆鸣没死对不对?让他来见我!”
“带走!”
赵承钰驾崩的消息还没传出去,城内的禁军便有条不紊地关闭各处城门。整个白天,没有一丝风吹草动,等到了晚上,一场悄无声息的宫变在雷雨声中拉开了序幕。
东宫是第一处流血之地,但不是最后一处。
当晚,近十名大臣在家中被杀,各处宫禁守卫或杀或降,数百名宫人被扣押。
这场宫变进行得异常顺利,甚至没有惊动熟睡中的百姓,等到了翌日清晨,看似平风浪静的皇宫早已经换了主人。
不,也可以说还没有主人。
赵珩快马加鞭地往浙江赶,但人可以不眠不休,马匹是不行的。经过几天几夜的赶路,人困马乏,便找了处水草肥美的河滩驻扎。
赵珩刚眯上眼睛,军帐外便传来几声口哨,她迅速翻身起来,低声道:“进。”
常乐风尘仆仆,眼睛都熬出了两个黑圈,满面肃容,显然是有要紧的事情。赵珩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陆鸣出事了。
这么多天,陆鸣下落不明,人人都说北安侯凶多吉少,但赵珩却不这么觉得。她认定陆鸣不会就这么死了,不可能连个口信都不捎回来。
赵珩强装镇定,指了指桌上的茶水,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手都有点儿抖。常乐端起来一口闷了,嗓子眼里才好歹发出声音来:“主子,宫里出事了。”
说来有点儿卑劣,但赵珩的的确确猛地松了口气,蹙眉道:“什么事?”
常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不做二不休,连珠炮似的说道:“有人谋反,太子被杀,宫禁封锁,打探不到皇上的消息,但估计皇上已经……”
赵珩脑子里“轰!”地一声,腾地站起来,难以置信道:“你再说一遍??”
常乐还没来得及再说,帐外便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骚动。
这个时候,会是谁?
赵珩顾不得消化刚才听到的,冲常乐使了个眼色,对方极快地隐匿身形,她抓起桌上的面具往脸上一扣,正要出帐一探究竟,一阵冷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铁甲特有的那种刚劲。
紧跟着是飘进来的几丝柔和的细雨,冷冷地打在她身上。
但所有这些都不及来人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搅得她心底一瞬间汹涌翻腾。
是陆鸣。
可赵珩这阵情感尚且没有落到实处,她思念的人便给了她狠狠一锤重击。
陆鸣身穿盔甲,身后是带来的数千轻骑,他甚至都没怎么看赵珩一眼,便单膝跪地道:“臣陆鸣,恭迎陛下圣驾。”
他低着头,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手里捧着那把本该放在国库里,阔别已久的玄铁剑。
剑身泛着冰冷沉静的光芒,一如这时候的陆鸣给赵珩的感觉。
半年多未见,赵珩想过很多种她跟陆鸣再见的情形,但唯独没有这一种。
也不该是这种。
赵珩那片刻的神情是严厉的,但陆鸣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而是比这世上任何一个对待君主的臣子都要卑微,都要恭敬。
盔甲压着他的脊梁,头颅深深地低着,好像这样就能躲过头顶的失望与斥责。
赵珩久久没有动作。
陆鸣接着道:“陛下驾崩,太子不幸身死,国不可一日无君,长公主殿下……”陆鸣终于微微抬起头来,“您是先帝仅存的血脉,只有您,有这个资格继承大统。战事紧迫,还请殿下速速回京行登基大典!”
陆鸣带来的人显然都知道她的身份,齐声道:
“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耳欲聋的高呼声中,赵珩就好像没听见,她只是沉着脸望着陆鸣,半晌,吐出五个字:
“......你跟我进来。”
“臣遵旨。”
赵珩本来已经转身要进去,又道:“让其他人都退开五十步。”
很快,军帐前便只剩下陆鸣一个人。他刚进门,赵珩便冷声道:“跪下。”
“是。”陆鸣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啪!”
刚跪稳,赵珩便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是赵珩第一次动手打陆鸣,她怒不可遏,一时没刹住火,陆鸣竟也没躲,所以当清脆的巴掌声落在耳朵里时,赵珩好生愣了一下。
可局面已经容不得她后悔,赵珩跟着骂道:“出息了!别以为你在背后干了些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珩作势还要打,常乐一个箭步从黑暗里冲出来拦住她,慌忙说道:“主子!主子别发这么大火,少爷也是为了——”
“他往宫里送女人是为了我?他排除异己是为了我?你问问他!问问他赵承钰跟太子都是谁杀的!问问他周广霖是谁在背后弹劾的!”
赵珩气得火冒三丈,她自认为算无遗策地教导了陆鸣这么多年,自认为陆鸣已经跟前世那个北安侯毫无联系,可到头来她教出了一个什么人?
一个冷血之徒!
一个目无尊卑,不知感恩之辈!
陆鸣一言不发,似乎压根不打算为自己辩驳。
赵珩见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更气得浑身发抖,但要说气,她更多的是心寒,心冷。
弑父之罪,祸国之罪。
哪一个不是能生生压断人的脊梁?少年人本该意气风发,怎么能背着这种为世人所不齿的罪名活下去?
他才二十岁。
他以后怎么办?
赵珩血气上涌,指着陆鸣骂道:“你少给我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谁欠你的了?周家欠你了?张垣欠你了?他们都没欠你,是我欠你了!你以为你让我做皇帝,就完成我的心愿了是不是?我要是想当这个皇帝,还轮得着你那个蠢爹!”
常乐吓得满头大汗:“主子!主子您小点儿声!”
“躲开!别拉着我!”赵珩口不择言,什么脏话都往外抖落,“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
“皇叔,对不起。”
陆鸣脸色憔悴,抬起眼望着她。那眼神怎么说呢,没有被打了的不满,也没有要辩解的委屈,很平静,但是让人看一眼就好像要碎掉了。
赵珩:“……”
陆鸣说完这句,突然偏过头,小声地咳嗽起来,声音嘶哑得像拉风箱,赵珩这时候才注意到陆鸣的精神很不好,虽然穿着盔甲看不出来,但脸比从前瘦了很多,嘴唇青白,没什么血色。
她满腔的怒气就像被一只手轻轻撕开一道口子,纵使再有天大的怒火,也不知不觉间没了踪影。
“……”赵珩语气生硬道,“生病了?”
陆鸣止住咳,摇摇头,轻声道:“没有,连日赶路,淋了几场雨的缘故。”
赵珩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她在原地来来回回转了几圈,常乐偷偷摸摸地要把陆鸣扶起来,陆鸣不敢起来,小心看了赵珩一眼,见赵珩没说话,这才撑着常乐的手站起来。
他起身的时候,竟然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赵珩下意识地想去扶,只差临门一脚又收回手,心道:“我那一巴掌打得应该不重,这小子又装可怜,哼,我再上当就是狗。”
常乐看看赵珩,又看看陆鸣,沉寂中,忍不住问道:“主子,现在怎么办?”
这话又不知怎么惹到了赵珩,怒道:“……你问我?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