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今天掉马了吗_Tensor【完结】(115)

  这是能说出口的吗?

  她没准备好?她就是有点儿紧张?

  赵珩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年少的爱人解释清楚,刚才那突兀的一嗓子。

  她把这归咎于自己不同于寻常人的经历,让她耻于在别人面前展露这幅不男不女的身体,更加耻于……去做那种事情。

  尽管这些天她身上穿的是女人的衣服,府里的下人甚至称呼她为“夫人”,可真到了这种关头,赵珩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接受,用活了两辈子的男人身份,像女人那样行床上之事。

  这听上去很离谱,但刚才那一瞬间,她心里的确过不了这道坎。

  不过,比起现在陆鸣的沉默,赵珩又觉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总要慢慢尝试转变。她本来就是女人,这没什么不好。

  赵珩决定还是坦白从宽,老实交代:“我刚才……没准备好。”

  陆鸣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盖好:“快睡吧。”

  这便是生气了。

  赵珩一咬牙,干脆豁出去了。

  她主动拉着陆鸣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的衣带上,硬着头皮道:“要不……再试一次?”

  陆鸣似乎想说什么,却突然咳嗽起来。他咳的很低哑,断断续续的,再开口时声音都变了,语调却是很温柔的:“来日方长,快睡。”

  赵珩没来由地心头一跳,干脆坐起来,皱着眉道:“怎么回事儿,最近老是听你咳,找张垣看了吗?”

  “嗯,张垣说就是普通风寒。”陆鸣笑了笑,“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你离我远一点儿,万一再传染给你。好了,我真去睡了。”

  “开药了吗?”

  “没,我年轻力壮,不打紧。”

  赵珩训道:“别仗着年轻瞎胡闹,不把身体当回事儿,明天就找张垣开几服药,听见没有?”

  陆鸣把她按回被子里,很乖巧地说道:“好,知道了,我明天就去。”

  赵珩这时候还不知道的是,陆鸣第二天就匆匆忙忙收拾东西走了,说是皇上看了奏疏很满意,让他跟何松一起前往青州试行均输改革之国策。

  陆鸣也只来得及回来跟赵珩道了别,乱七八糟叮嘱了一箩筐,便启程动身了。

  眼前的纱布被一层层揭开,微弱的光透进来,接着是一只手的轮廓。那只手挡着赵珩的眼睛,慢慢地放开,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能看见吗?”

  赵珩点点头,觉得不可思议:“能。”

  张垣把纱布丢到一边,语气平淡地说道:“最近半个月不要见强光,也不要在灯下看书。”

  赵珩确认道:“我的眼睛,就这么好了?”

  张垣转身,似乎因为自己的医术不被重视想说句刺人的话,终究忍住了,解释道:“本就是余毒未散,又不是外力弄瞎了。”

  赵珩点点头,心中情不自禁泛起一阵的遗憾。

  可惜子玠不在。

  正想着,张垣抓着她的手腕细细摸了摸脉,赵珩试图从这人的表情里看出来点儿什么,后来发现白搭。

  张垣只有在周青月面前才不像个小老头,其他时候跟他那白胡子师父简直一模一样,正经,无趣。

  张垣收回手,感慨道:“你身上的毒,解了。”

  赵珩有些愣怔,突然间还没太反应过来,张垣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眼神,重复道:“真的。”

  赵珩诧异的是,这瞬间她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她竟真的活下来了,而是……陆鸣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吧。

  她忽然想到多年前陆鸣问她的那句话,问她如今“算不算柳暗花明”。

  老实说,赵珩几乎不曾有过这种感觉,比起柳暗花明,她更多的是夹缝求生。可是现在,多年阴霾奇迹般一扫而空,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

  又是一年春。

  赵珩出了会儿神,问道:“……所以萨仁那半部医书,到底写了什么?”

  从前赵珩问过很多次,都被张垣挡了回去,只说与病情无关,不便相告。

  张垣这回也不再隐瞒,说道:“非我不愿告知,而是那上面记载了寒毒的来源。”他抬头看了眼赵珩,“跟王爷你有关。”

  赵珩挑眉道:“你又要说那两条什么毒蛇?”

  “不,是关于你身上的毒如何来的。”张垣缓慢说道,“……王爷还记不记得,多年前戎然也送来过一名和亲公主,就是先帝所封的那位静妃。”

  赵珩沉思片刻:“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先帝还是太子吧?”

  “不错,那位外族女子嫁进王府一年就死了,你身上的寒毒,就是从她身上带过来的。”

  赵珩眼睛瞪得老大,差点儿坐起来。

  “稍安勿躁,我还没说完。”张垣永远是这么平心静气,好像天塌下来也跟他无关,“这种叫纳戈尔的毒,通过阴阳交合传播,也就是说,戎然的和亲公主先是把寒毒传给了先帝,再由先帝传给了先皇后,最后是你。”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赵珩下意识就想否认,但张垣实在没有骗她的理由。

  “可要是先帝那时候就中了毒,怎么可能活那么久,除非……”

  一个猜测雪亮地浮上心头,赵珩惊讶道:“除非男子可将寒毒渡给女子,而女子一旦诞下胎儿,瓜熟蒂落,这寒毒又到了胎儿身上?”

  这就是为什么皇室子嗣凋零,凡有皇子公主全都早夭,细细想来,那些个未能诞下孩子的嫔妃,或许压根不是死于宫廷内斗,而是死于寒毒。

  好狠毒的手段。

  “差不多是这样。”张垣看向赵珩,“至于先帝为什么从未毒发,那就只有下毒的戎然人能解释清楚了,或许他们觉得,杀死一个皇帝,远不如让一个王朝断子绝孙的好。王爷,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先皇后......或许从不知情,将毒素渡到你身上,非她所愿。”

  赵珩沉默良久,终于说道:“谢谢你,张垣。”

  张垣正欲答话,赵珩一脸无事发生地便把话题揭过去,打趣道:“你跟青月打算什么时候成亲?日子定好了吗?”

  “......五月初五。”

  赵珩算了算日子,沉吟道:“五月初五......不知道子玠那时候回来没有。”

  陆鸣已经走了快三个月,这期间偶有书信,看信中的意思,改革推行得很成功,只是刚开始处处都要人盯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张垣的眸光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欲言又止道:“臣......有个问题。”

  “你说。”

  “你们两个......”张垣略蹙了蹙眉,似乎很难以启齿。

  陆鸣对赵珩的心思他早就知道,但张垣以为,像赵珩这种人都快死了,也得先考虑大晟的天塌了有没有高个子顶的人,是不会有私情的。她对自己够狠,对别人也挺狠,连亲自养大的都能下得去手。

  更何况,陆鸣是她的侄儿,这其中的关系实在是......令人费解。

  谁料赵珩很是平静地点点头:“嗯,就是你想的那样。”她拍了拍张垣的肩膀,颇有种看着老大不小了的儿子,终于讨到老婆的欣慰,“我是来不了了,回头我让秦海给你们送一份大礼。”

  张垣摇摇头:“王爷先前给的已经够多的了。”

  赵珩满嘴胡言乱语:“那是侯府给的,不算,我单独给院正备一份嫁妆,把你风风光光送去周家,可好啊?”

  张垣竟然没动怒,轻描淡写地看了眼赵珩,提醒道:“你现在有钱吗?”

  赵珩:“......”

  “要是臣没记错,你在王府的时候,也没多少钱吧?”

  张垣低下头,慢慢悠悠地开了副药方子,赵珩被他怼得哑口无言,感叹真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人比人气死人,想了半天,咬牙切齿道:“你等着。”

  张垣天不怕地不怕,背着药箱离开,赵珩叫住他:“皇上的病,好些了吗?”

  “应该挺好吧,皇上很久没召见我了。”张垣想起那天进宫被骂得狗血淋头,眼角情不自禁抽了抽,觉得有些话还是不告诉赵珩的好。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听说皇上今年于朝政懈怠不少,没了当年刚登基的锐气。”

  他话刚出口又后悔,果不其然,赵珩皱紧眉,问道:“现在朝上的事都是谁在管?”

  “不知道,我就是个看病的。”张垣忽然想起那个关于“北安侯进献美姬”的传言,他虽然从不过问朝政,此时却直觉有几分不对劲。

  他昨日去周家拜访,镇国侯似乎也隐隐担忧,说是朝中人事变动频繁,不少老臣都相继被弹劾。

  但有些话,是万万不能在赵珩面前提起的。

  为了让赵珩宽心,他又补充道:“皇上正值壮年,臣劝王爷一句,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有些事儿能放开手就放手,免得臣再被叫去牢房里收尸。”

  真是一张好嘴......

  “臣开了副药方,王爷按时吃。”张垣不厌其烦地叮嘱道,“虽然毒解了,不过王爷的身体再经不起折腾,这么说吧,底子都被掏空了,也亏得当年天天吃补药,换个人早死了八百遍。以后舞刀弄枪的事儿,想都不要想,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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