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今天掉马了吗_Tensor【完结】(110)

  她跟张垣说的那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其实也不完全错,譬如赵珩发现她开始不自觉地依赖陆鸣。可能是整日无所事事,小桃又是个不会说话的,只有陆鸣回来的时候,会不厌其烦地陪她说会儿话,有时候她便无意识地算着陆鸣什么时候回来。

  这事儿于她而言不能算好事,但目前来看,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小桃,帮我准备纸笔。”

  赵珩虚空指了指,小桃点点头,将书桌收拾好,研磨润笔,这才回来扶着赵珩起身。她将毛笔交到赵珩手里,牵着她的手,在那张写了大半的字帖末尾停住,意思是今天从这里开始写。

  刚开始赵珩写字完全是乱的,摸不准位置,需要小桃时不时地纠正她,不过现在赵珩已经很熟练了,知道哪处该落笔,哪处该重新起头。她写得很慢,写一个字要花上平时写十个字的功夫。小桃在旁边坐着,拿了支笔模仿赵珩的字。

  可能是主仆二人都太专注,一点儿没发现有人来了,小桃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抬起头时,吓得笔都从手里掉下来,慌忙用胳膊肘提醒赵珩,不过陆鸣的注意力显然还没落到她这里。

  “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眼睛看不见!”

  陆鸣在门口的时候,就看见这人披着件单薄的衣服,很费劲地摸着纸在写什么东西,时不时还要咳嗽两声,火气控制不住地冲上心头,他不由分说地夺了赵珩手里的笔,一摸那只手冰得像铁疙瘩,怒气冲冲道:“赵宴之,你就这么上赶着作践自己?”

  赵珩被吼得人都是懵了,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那张好容易写满了字的纸就被陆鸣撕成碎片。

  “你要是不想在我身边待了,大可明说,不必这般费劲地往外传递什么消息!”陆鸣身上的酒气混杂着怒意,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你以为这样就能离开?别做梦了!”

  小桃跪在一旁,呜呜地直哭。

  赵珩沉默片刻,低声道:“……别吓着她。”她扶着桌角起来,“我不写就是了,早些休息。”

  小桃虽然吓得不轻,但还是知道轻重,擦了把眼泪起身扶着赵珩。陆鸣攥紧了拳头,丝毫没有因为赵珩的让步而消气,满脑子都是这个人宁愿作践自己,也要离他而去的念头。

  陆鸣毫不怀疑,赵珩要是想离开,一个侯府困不住她。眼看着最近她身体好些,不就迫不及待地想走了吗?

  不,不能让这人完全恢复,最好是让她弱得只能留在侯府,哪儿都去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团圆年

  陆鸣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一念生,诸般恶念起。他盯着赵珩蜷缩在床上的背影,忍了又忍, 终于压着怒气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陆鸣又进屋来, 他站在床边, 手里端着药碗, 冷着脸说道:“喝药。”

  出乎他意料的是, 赵珩很好说话地坐了起来,也很听话地把药都喝干净了。平常赵珩总是嫌弃这新开的药有股血腥气,今天却一反常态。

  陆鸣的火气消了大半, 问话的声音也不像刚才那么生硬:“还没吃饭吗?为什么不吃?”

  赵珩脸上划过一丝抗拒,似乎很不情愿回答这个问题, 随口说道:“被气饱了。”

  陆鸣放下碗:“被气饱的应该是我吧?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他忽然反应过来,平时他们都是一起吃晚饭。

  或许, 有没有可能……赵珩是在等他?

  这个念头让陆鸣的火气已经完全消了,甚至有了那么点儿小小的期许, 他解释道:“本来该早点儿回来的, 宫里耽搁了。先别睡, 起来吃饭。”

  赵珩不为所动。

  陆鸣耐着性子恳求她:“宴之,刚才的事儿就当没发生, 我不生气了, 你也别生气, 成吗?今天是除夕, 我想跟你一起吃饭。”又补充一句,“我刚才在宫里都没吃饱……”

  赵珩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吃吃吃, 现在就吃,陪你吃。”

  赵珩被陆鸣按在桌子前坐下,对方很殷勤地给她夹了好多菜,鱼肉也是一点点剔了刺,才放到赵珩碗里。赵珩就算是刚才被莫名其妙吼得心里不自在,也没再说什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来自侄儿的“孝心”。

  吃饭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大街小巷的百姓们全都涌了出来,过年过年,过的无外乎是那份阖家团圆的热闹劲儿。

  文官于朝堂呕心沥血,武官于战场誓死杀敌,多少人筹谋数载,多少人马革裹尸,一代人接着一代,也不过是想守护这份人间烟火。

  按例其实是要守岁的,但赵珩精神不济,陆鸣怕她吃完就睡不消化,所以磨着她说了会儿话,看人已经困得七荤八素,也就放她去睡了。

  他们虽然是里外隔了两间,各睡各的,但其实还是在一间屋子,这对于赵珩可能最多是不太方便,对于陆鸣可就是另一种层面的煎熬。

  他在宫里就喝了酒,酒气一直凝在肚腹没消,这时候已经慢慢地从身体里蒸腾出来,每一滴饮入喉间的酒水,都变成了“饱暖思淫欲”的养料。

  陆鸣翻来覆去睡不着,外头又时不时地炸开漫天的烟花,索性披衣起身,他在屋里踱了两三圈步子,又怕吵到赵珩,只好憋屈地在书桌前坐下。

  刚才被他撕碎了的残片还散在桌上,陆鸣这时候才想着要看一看,其实他捡起来的时候有点儿犹豫,怕看到什么让自己大动肝火的东西,可等他借着月光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却惊愕住了。

  好像并不是他以为的,向外传递的书信……

  陆鸣慌里慌张地把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还没拼好,他便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极大的错误。

  这不是赵珩急于摆脱的证据,而是……是一篇文辞华丽的及冠贺词。

  太吵了,赵珩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中翻了个身,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那一瞬间赵珩突然觉得床边有个人。

  “谁!”她吓得不轻,本能地要动手,却被轻轻按住,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宴之,是我。”

  赵珩猛地松了口气,坐起来,无可奈何道:“小祖宗,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疯?还是有什么心事,要皇叔我哄着你睡,嗯?”

  陆鸣手里捏着那份被他撕碎,接着又被他花了一个多时辰粘好的贺词,伏在床边,黏黏糊糊地把脑袋往赵珩手心里蹭,小声道:“宴之,我错了。”

  赵珩:“......”

  “我不该吼你的,等你身子养好了,眼睛能看见了,重新写一篇给我,好不好?”

  其实陆鸣的生辰早就过了,那时候他们一个在战场守着后方阵地,一个在京城急得满嘴都是燎泡,陆鸣的二十岁也就稀里糊涂地过去了。赵承钰那时候说要亲自给陆鸣行冠礼,也不过是口头上说说,他哪能记得这个儿子的生辰呢?

  只有赵珩记得,但她没能赶上。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送陆鸣什么好,他如今什么不缺,思来想去,记起来从前陆鸣说过喜欢她的字,某日还酸溜溜地说连张垣都有,他却没有。赵珩这才每日趁着陆鸣不在的时候,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写两个字。

  但要让赵珩在刚才那种情形下,把整件事情解释清楚,对她来说实在是件很难为情的事。

  她倒是谈不上对陆鸣生气,不过这事儿过去了也就过了,赵珩当时没说,以后估计也不会说,但谁知道陆鸣这时候又凑上来,她既无奈又好笑,甚至有点儿此时此刻才回过味儿来的委屈。

  赵珩感叹,自己真是越来越矫情了......

  “你就一直守在这儿?”赵珩摸了摸陆鸣的手,像陆鸣小时候那样,把他的两只手放进被子里裹住,皱眉道,“冷不冷?”

  “冷。”陆鸣得寸进尺,“我能不能在你床上躺一会儿?”

  赵珩没说话,陆鸣接着道:“就当是补给我的生辰礼,宴之,你很多年没有陪我过生辰了......”

  陆鸣如愿以偿地爬上了赵珩的床,被一只手很不安分地搂住腰的时候,赵珩心里稀里糊涂地想:“这算什么呢?”

  “宴之,你身上真好闻。”陆鸣枕着她的腿,一会儿摸摸赵珩的衣角,一会儿摸摸她的头发,赵珩拍开他的手:“别乱动。”

  陆鸣规规矩矩地不动手了,但嘴还在动:“宴之,张垣说你身上的毒快好了。”

  “......嗯,我知道。”

  “宴之,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向你表明心意,你说什么吗?”陆鸣等了一会儿,接着道,“你说这有悖人伦,不合礼法。可你从没说过不喜欢我,宴之,只要你说出来,说你真的不喜欢我,很讨厌我,我不会逼你的。”

  陆鸣心里阴暗地想:“只要你说出来,我就将你困在侯府,一辈子。”

  “你真的放我走?”

  陆鸣没吭声。

  赵珩都懒得点破他,低低地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来觉得自己是要死的人,没抱什么希望,可最近我感觉好很多。”她停顿片刻,“你上回问我那句话......我......仔细想了想,我是死过一回的人,或许对我而言,现在就是来生,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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