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知。”谢悦说着似是想到什么趣事,“不用吝啬,明日出发前便吃一颗。”
西白怔了一下,谨慎间道:“将军,军中几人得了您这赏?”
“算上你,三人。”
西白笑意一僵。一军统帅亲自去探军情,竟只带四个人,未免太过托大。
“五人足已。”
“也罢。”
但教行踪藏得严密,人少反倒便于行事,也不是不行。
将军抬手,在虚空点了点。西白立即会意,转身便走,甚是满意地掏出瓷瓶抛着玩....
战场上爱抛人头玩的小兵?
谢悦眼角一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西白篇二
翌日, 五人一路潜行,抵至敌军大营前,敌营巡视的游骑, 距他们不足半里,正朝这边而来。
西白的呼吸不自觉放轻, 急欲后退隐蔽。
万没想到, 谢悦竟猛地纵马而出, 立于道路正中,一箭射向敌军, 朗声喝道:“大将军谢悦在此, 尔等速来受死!”
一听敌方将领来犯, 对方几千骑兵倾巢而出......
谢悦看向西白, “射箭!”
西白静了一息,弯弓拉箭, 直取离他们最近的敌将,那人应声摔下马。
“撤?”
身后铁蹄扬尘,数千骑兵铺天盖地而来。
西白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如若被追上,不是东一块西一块, 便是被踩成一滩肉泥.......
好在他们骑得都是神驹, 奔出数程, 便将追兵甩开些许。
西白方要松口气, 大将军魔音灌耳, “西白, 射箭。”
这时还挑衅,真是嫌命太长!
“要准,一箭毙命”, 那声音淬了冰般不容置疑,“我来殿后。”
西白拨转马头,一箭疾射而出,也顾不得看是否命中,当即回身策马狂奔。
余光瞥见大将军似是赞许地瞟了她一眼。
应是射中了。
如此两个回合。
敌军被彻底激怒,不要命地追。
他们五骑,更不要命地往前逃。
他们出营时,带了八百精兵,埋伏在前方山坡之后。
五人拖着数千追兵,将人引入设伏之地,一场激战,生擒校尉三人,斩首千余,大胜而还。
一战便打出了士气。
主将仅率五人,在敌军十万大军前走一遭,非但毫发无损,反斩敌千人。
此事过于离奇!
若非天意,焉能如此!
三军登时沸腾,他们的大将军,天纵奇才,战无不胜!
大巍必胜!
西白蹲下身,摸着马儿温润的眼睛,低声道:“唉,马兄,你受苦了。你这马屁股上的箭,比马校尉身上的还多。不过你若要报仇索命,万不可寻错了人——是大将军唯恐马儿跑得慢,不许马儿披甲,否则你也不会被射成个刺猬。”
立在一旁的谢悦眉峰微蹙,淡淡瞥了西白一眼,默然不语,只俯身轻轻抚着马鬃,那马儿分外温驯。
原是早已没了气息。
西白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谢悦的肩膀,“马儿吃了底也伽,走得还算安详。”
谢悦紧绷的心被西白没大没小的一拍,竟莫名好受了些,这马儿跟了他许久。
“宋姑娘竟是这般教你规矩的?”谢悦不轻不重道。
“啧”西白弹脏东西般弹了弹手指,语气不善,“不识好人心呐,我家姑娘,姿容绝世,心慈性善,岂是谁都能明白的?”
谢悦缓缓开口,“也是有些明白的。”
“我随侍我家姑娘时,规矩得很。怎的如今跟了大将军您,反倒没了规矩?”西白呛声道。
统御二十万大军的大将军,在她口中,竟还不如一介内宅姑娘懂得驭下之道。
谢悦并未动怒,反而细细回想了一番,宋纤身边确有一位身手极好的侍女,行事妥帖周到,全然不是眼前这副没大没小、没心没肺的模样。
“我与宋姑娘颇有几分渊源。”谢悦顿了顿,方接着道,“宋姑娘自是极好的。”
算他识相。
西白神色稍缓,瞥了谢悦几眼,脸色蓦地一白。
“我记起来了,你曾向宋家提过亲。”西白道,“您是谢小侯爷!”
西白满脸惊疑,面前之人盔甲森寒,面沉如水,端的是大将军的气度。
和京城那个轻绸缓带,眉眼带笑的贵公子全不一样,怪不得她竟未看出来。
“姑娘心有偏向,输给萧将军,不怪你。”西白安慰道,“不必伤怀。”
“也是伤心过几日的。”
西白不解地抬眼望去,谢悦这杀人如麻的修罗,哭哭啼啼起来是何模样?
光是想想便觉好笑,并无半分怜悯。
“如何伤心,是借酒浇愁?还是以泪洗面?”西白满是好奇道。
谢悦未答,只是道,“当真想当青史留名的将军?”
“是青史留名的女将军。”西白道。
谢悦忽地笑了。
西白也跟着笑了,说了半天废话,激越的心才渐渐缓下来,真好,还活着!
“我会把白信的头留给你。”谢悦道,“总不能让你两件事都落空。”
“啧,您又小瞧人了不是。”西白随手扯过一片草叶,衔住根茎,又是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已不见方才被数千敌军追赶时的肃杀。
“您还是先想想,如何保住自己的头。今日能活着回来,实属运气太好。”西白道,“可运气不是每次都没,今日之事,日后还是少做为好。”
不知怎的,谢悦心头忽地一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西白也是一惊,听进去了,看着可不像虚心之人?
十日后,白信被杀,被冲散的十万大军顿时鸟兽散。
即便白信已死,敌军兵力亦未折损多少,远不至溃散。只是自首战至数次城下交锋,白信接连败北。
高然的军神白信,在谢悦面前,竟一次也未赢过。
士气一落,一场大败,便是终局。
是白信的,也是高然的。
西白不知谢悦究竟是当真天纵奇才,还是时运使然。
大抵二者兼有。
不过,都不重要了,疼,太疼了........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军中大帐端出来。
胜鼓犹鸣,此处却无半分喜色。
大将军目光沉沉,愈发冷了下去,看得人胆战心惊。
血腥气萦绕不去,谢悦起身踱步,步子不急,却一步比一步沉。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伤,早该习以为常。
为何如此焦躁?
他更是深知,“斩将”,万军之中取敌将项上人头,从来不是易事。
三百人的先锋队,杀到最后,只剩一个重伤的西白。
夕阳没入山影,大帐的布帘再次被掀开。
“如何?”谢悦问军医。
“啊?”军医满头满身是血,那血自然不是他的。
不知是累极了,还是吓坏了,整个人怔怔愣愣,半晌竟没回话。
谢悦一把攥住军医肩头,声音又低又急:“我问你,她的命,可保住了?”
年轻的军医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点头,说出口的话却虚飘飘的:“保……住了。”
他从不知,一个人受了这么多伤,竟还能清醒着。
叫人看着心慌,好似但凡他手上慢一息,她就立时死给他看。
太吓人了!
所幸,所有的窟窿都堵上了,血也止住了,命真大啊!
数日后,胖得随时可出栏的马校尉,坐在西白榻前啃骨头,啃得过于肆意,小雨般的油点子飘飘洒洒,落在被褥上,也落在西白脸上。
西白没动。
“你要在我这里赖到何时?”西白无奈道。
“你这里好啊,肉食瓜果吃不尽、用不完,说是仙府也不为过!”马校尉说着说着停了下来,斜眼觑他,“苟富贵,勿相忘。怎么,你这一升官,转头就嫌我烦了?”
说着便摆出一副被始乱终弃的可怜样。
西白心头恶寒,顿时闭了嘴。
马校尉冷哼一声,复又欢快地啃起骨头,故意嚼得咯吱乱响。
西白听着听着,眼皮一沉,这声太催眠了,马校尉后来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也没听太真切。
好似说害他们的林副将,被大将军处死了。
西白迷糊间想着,真是便宜他了,大将军杀人利落,那厮,死得太痛快。
该多受几刀的。
云城那一仗,林副将素恶她与马校尉,竟在战场上假传军令,将他二人连同一队五百人,生生陷进敌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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