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贵女被休了_嘉客【完结+番外】(73)

  姜早儿坐在亭子里,盯着院门,院门紧闭,半个时辰也未见一个人进出。

  打开拜师的点心盒子,姜早儿叹了口气,边吃边等。

  直至整盒点心吃完,还是未见半个人影,可见南翼治下极严,别说总账房院内,就是周边这一片,都安静极了。

  姜早儿百无聊赖地趴在石桌上,那石桌不知是什么材质,冰冰凉凉的,甚是惬意,不自觉地打个哈欠。

  日影西移,石桌旁投下两条影子。

  两个十来岁的清秀童子抱着厚厚的账册,站在石桌旁,看那人睡得一脸香甜,啧啧称奇,竟有人趴着也能睡得这般熟。

  正想着喊她一声,猛然听到院内传来脚步声,两人立时噤声,立时跑回去,乖乖跟在主计身后,往霜明轩去了。

  姜早儿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睡足了,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她看了看院门,叹了口气,白等了。

  不过补了一觉,也不算浪费时日。

  收拾好食盒,又望了院门一眼,这才起身去往霜明轩。

  这师不拜也罢,至于误会,估计那人也不计较,她追着辩白,反倒徒惹人烦。

  了不得,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姜早儿心里想开,一路哼着小曲,脚步都轻快不少,行至霜明轩,只见一个小厮掀开珍珠帘,南翼垂眸从里面出来,还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姜早儿已见怪不怪,左右是从未见他有半分欢喜的。

  她听北玄说过,京城的贵女们,管南翼这般做派叫“孤洁清雅”。

  也不知那些京城的大小姐们,一个个如何想的,就他这脸色,该是孤独终老才对,再好看也白搭。

  心里蛐蛐半天,姜早儿不再计较方才的不快,两人错肩而过时,笑着打招呼,“主计好。”

  南翼脚步一顿,却并未如姜早儿所想的那般径直离去。

  姜早儿也顿住脚步,觑了一眼南翼,莫不是他改主意了,要收自己为徒了,不过介于南翼怪脾气,她并未先开口。

  两人就那么站着。

  “你有话直说?”还是姜早儿按捺不住,先开口道,“不要这样阴恻恻的,看得人不舒服。”

  南翼好看的桃花眼一挑,声音冷冽,“我有话要说?是谁从怡然堂追到总账房,眼下又跟到霜明轩?”

  “这个啊。”姜早儿心里已有定算,听他如此说,也未动气,耐心道:“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拜东青为师也一样。”

  楚月天也说过,南翼那脾气,未必耐烦教人。

  不如先跟着东青,东青性情和善,于她这样刚入门的,反倒更相宜。

  话虽如此,南记的生意,终究是南翼最知根底。

  她之所以先奔着南翼去,便是为着这个。

  “一样?”南翼目光跃过姜早儿落在远处,留下一句,“愚不可及。”

  转身走了。

  姜早儿再好的脾气也压不住,对着南翼背影道:“好好说话会死啊?”

  “会。”不高不低传来一声。

  姜早儿气结。

  “进来吧。”宋纤的声音传来。

  姜早儿敛了心神,迈步进到室内。

  只见桌案之后,宋纤身前堆着厚厚一摞账册,手中展着一本,眼睛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东主?”

  宋纤回过神来,抬手示意姜早儿随意坐。

  姜早儿在圆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宋纤脸上,吓了一跳。

  东主眼睛有些肿,眼下乌青在白皙的脸上,看起来格外惊心。

  显然是哭过了,且昨夜都未睡好。

  东主为何会哭,她们以前快被冻死时,也没见东主着急过,更别说哭了。

  姜早儿回身望了望门外,方才南翼来过,定是他把东主气哭的?

  “东家,可是南翼那坏胚子,惹恼了你?”姜早儿脱口而出。

  话甫出口,心头便是一沉,这里到底不是北留城,她不能如从前那般,说话没个遮拦。

  “这是东主的私事,我不该问,楚老板教过我。”姜早儿登时赔礼道。

  宋纤从账册里抬头,看了姜早儿一眼道:“不用拘礼,和从前一般便好。”

  得了宋纤这话,姜早儿支吾道:“当真是南翼惹你生气?”

  “是我欠缺考量,伤了南翼的心。”宋纤却道。

  姜早儿讶异道:“他那般刻薄之人,也会伤心?”

  闻听此言,宋纤搁下账册,眼前倏地浮现南翼方才那含恨的眼。

  他说,便是再不堪,再不如意,也定要拖着她不放,谁也别想清净。

  话虽不好听,不过能说出来也好,说出来,心中便可痛快些。

  “南翼是我信重之人。”宋纤低头继续看账。

  就像南翼再气恼,也不会放着该管的账不管,她也是。

  有些事是不会变的。

  宋纤抬头看了看外面,南翼已走远了,想必回了怡然堂。

  怡然堂内,静的可怕,落针可闻。

  南翼身着一袭宽大的月白丝袍,长发如黑缎般披散而下,赤足盘坐于赤金绒毯之上。

  他面色沉郁,身周七零八落地散着许多账册,有些册面上以朱砂画着大大的血红叉痕.......

  灯火摇曳下,鬼气森森。

  “哗啦”茶盏落地声,蹲在怡然堂廊下的小厮身子猛地一抖,那余音未消,耳畔便又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碎裂之声,声声刺耳。

  小厮小声呢喃,“今日死定了。”

  茶盘、茶壶、茶盏全部都碎了,主计今日火气不小,自东主归家后,主计很少发这么大火。

  不知是谁惹了主计?

  屏息静气,小厮手中稳稳托着一套青花细瓷茶具,脚步声轻的猫儿一般,悄无声息地把茶具放在地毯上,蹑手蹑脚地蹲在地上收拾那些碎片.....

  “唤林晴、赵明来见。若半个时辰不到,明年的用度,他们也莫要再惦记。”那声音低沉而阴鸷,如淬了寒冰。

  小厮浑身一凛,哪敢有半分耽搁,立时道:“是,我这就去!”

  话音未落,便兔子一般窜出去,甫一踏出那间屋子,登时舒了口气,身后又传来一句阴沉沉的,“不必了。”

  小厮顿了一下,点头应是。

  “送些烈酒过来。”话音方落,身后又是一阵哗啦声。

  “好。”小厮诺诺答是,方才那套茶具又没了。

  小厮名唤南悦,是宋纤为南翼选的第一个侍从。

  南悦风一般从酒窖取了酒,及至门前却猛然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这才掀帘进去,内间又是狼藉一片,到处都是账册和碎瓷片。

  除了他,没人能进南翼的寝间,自然也无人收拾。

  南悦身形灵巧地避开那些碎片,把酒壶及酒盏放置在南翼身前。

  然后蹲下身去收拾碎瓷片,目光一滞,碎片上沾着点点鲜血,南悦小心地看过去,主计的手在流血......

  “我去唤医师。”南悦声音有些虚。

  南翼面无表情地把烈酒倒在伤口上,南悦不自觉地五官皱紧,仿若那酒倒在他伤口上一般。

  南翼的面色却一分未变,只是淡淡道:“不用。”

  南悦低头答是。

  “不许告诉她。”南翼又加了一句。

  南悦顿了一下,红着眼说“是”,然后一手执箕帚,一手拿抹布,收拾那些碎瓷器。

  “你出去,今夜不用再来。”南翼说着又扔了一本画了红叉的帐薄。

  南悦深知南翼最厌恶手下不听话,还是大着胆子道:“我把这些清扫干净再走。”

  “不用,出去。”南翼声音猛然变冷,南悦吓得一颤,立时退了出去。

  怡然堂一片死寂,南翼独自坐在一片狼藉中,一动不动,古画一般。

  直至天光穿过窗棂,落在南翼如玉的脸颊上,他这才眨眨眼,鸦羽般的眼睫轻颤,缓缓抬头,迎着朝阳,闭上眼,极轻地叹口气,郁结在心头的那口气总算吐了出来。

  凤眸轻展,抬起手挡住流水般的光线,喟叹一般吐出两个字:“罢了。”

  罢了。

  “南悦,洗漱。”南翼开口唤道,挥了挥衣袖,绕过那堆碎瓷片,在窗前站定。

  已入夏了啊!

  春日悄然过去,他竟未觉。

  南悦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几人,捧着水盆、加了细盐的温水杯、手巾、齿刷等物,鱼贯而入,在外间侯着。

  南翼在窗前站了好一会,这才转身出了寝间,到外间洗漱。

  南悦觑了一眼南翼,未见再添新伤,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心里记挂着那些碎瓷,趁这个间隙,进屋收拾干净。

  待南悦收拾妥当,南翼已漱完毕,正在用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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