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纤开口道:“诸位长辈今日前来,便是来主持公道的,事已至此,宋纤年轻不懂事,还请几位族老做主,如何才算妥当?”
如何处置南维?
几位族老心一沉,这烫手的山芋怎么抛到了他们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权势
宋纤冷眼旁观。
被南维搂住的族老, 生怕被南维讹上般,极力把人推开........
旁边几位族老,颤巍巍的挪着步子。
须臾, 厅堂正中央,唯余南维一人, 与众人泾渭分明。
南维痴痴笑出声来, 片刻前, 他还是南家最有出息的子侄,霎时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家族败类。
“你们休想动我!”南维忽地厉声道, “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当我不知道么?”
一位族老刚要反驳, 被人暗中扯住胳膊, 小声道:“莫慌,何必和他一般见识。”
“哈哈哈哈”南维笑得不能自己, 已有疯癫之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正自惊疑,那笑声却骤然停了,南维直挺挺跪在宋纤跟前:“任凭家主处置, 绝无二言。”
南翼也起身请罪, “南翼擅动族谱, 实乃大罪, 请家主责罚。”
“家主?”一位族老刚开口阻拦, 话到嘴边却只吐出这两个字, 继而狠狠一甩衣袖,长叹一声作罢。
“我们年纪大了,执而不化, 南维之事,但凭家主处置。”另一位族老接口道。
有人开了这示好的头,余下几人也纷纷附和,生怕落于人后。
“还是各位长辈拿主意的好,我怕处置不当,惹人笑话。”宋纤道。
“家主整顿家务,谁敢多嘴?”一人发声,其余人相继颔首。
族老们不谁也愿当这个恶人。
再者,方才他们还与南维站在一处,纵是南维自己不争气,可他们转头便翻脸不认人,传扬出去,终归也不好看。
“既如此,作为晚辈,愿为长辈分忧。”宋纤道。
南翼看着众人憋闷的模样,心底冷笑。
“若非勾结外邦、罪不可恕,我实在不愿在接任东主的第一日,便处置自己族叔,平白惹人非议。”宋纤面露沉痛,语气却不容置疑,“然南家家训不可不遵,家训有言,损害南家声誉者,逐出南家。”
话音一转,宋纤又道:“南翼私改家谱,理应重罚,念在其揭发南维有功,功过相抵,为警示众人,罚月俸半年。”
“逐出南家?”南维呢喃,双目呆滞。
“如此处置,可还妥当?”宋纤对着族老道。
“并无不妥,不过南维执掌茶行多年,深知南家种茶、制茶的秘术.......”一位族老道。
“……谨遵提点。”宋纤了然道。
南维骤然惊醒,伏在宋纤脚前,“我有错,请家主看在我为南家做事多年的份上,是非对错,皆由我一个人承担。”
“祸不及家人......”南维伏地再拜。
宋纤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祸不及家人。”
南翼挑眉看向宋纤,若被人抓住把柄的她,南维绝不会给她留半分活路。
这般心软可不好!
“谢家主大恩。”南维以头触地。
宋纤命人把失魂落魄的南维送回去,三日之内,搬离东路住所。
出了偏厅,东青特意命架着南维的小厮从仪式大厅前穿过,再往东路而去。
厅堂众人本就密切留意着偏厅动向,一眼便看出被架出去的,正是方才还踌躇满志的南维,霎时,一个个心提到嗓子眼。
宋纤复进诒燕堂,直言南维德行有亏,篡改家谱,损公肥私,人证物证俱在,本人亦无异议,在各位族老见证下,已被逐出南家。
几位被重新被请到厅堂的族老,足证宋纤所言非虚。
待几位族老离去,新东主接任仪式正式开始。
从始至终,未见半分波澜。
仪式完毕,整个厅堂也活泛起来,各位大掌计,尤显活络。
南维倒了,总计的位子便空一个,在场的诸位大掌计,便是最接近那个位子之人。
至于花落谁家,自是要看新东主更属意谁。
众人从诒燕堂出去时,已是斜阳时分。
冯观是最后一个走的,看着在夕阳映照下熠熠生辉的诒燕堂牌匾,轻声道,“诒厥孙谋,以燕翼子。”【1】
“诒燕”意是,为子孙妥善谋划,以安子孙。
老家主这名字取得好。
选的新东主更好!
不愧身上流着老东主的血,上任当天便雷厉风行,一举拿下南维,成为她立威的垫脚石。
实在令人刮目相看啊!
谁还敢说新家主不谙世事,任人拿捏。
更高明的是,空出一个总计位子,哪位大掌计还会与宋纤对着干,近在咫尺的总计之位不香么?
新总计是宋纤选的,自会对其死心塌地。
处置一个南维,立威于前,堵口于后,更兼为将来铺路,可谓一箭三雕。
冯观深深看一眼“诒燕堂”,这才转身离开。
他要以老家主为典范,为子孙谋,让子孙安。
这南维败得好啊!
让他看清了这位新东主藏在暗处的真面目,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
冯观踩着暮色往东路住所而去。
他该给南维好好送行,不枉比邻而居这么多年。
这东路以后便只余他一家居住,有些空旷啊!
西路,追月阁中,南翼借着地势,登高远望,看着冯观在诒燕堂的牌匾前站了许久才离去。
“老狐狸盯着个匾额看那么久,心乱了?”南翼讥讽道。
说完在宋纤对面坐定,“你这未萌堂,又是何寓意?”
宋纤捏着透明的水晶杯,里面是她酿的四季酒,四种酒,四个口味,四种颜色,依次倒入晶莹剔透的水晶杯中,层次分明,煞是好看!
端至身前,酒香、果香、奶香渐次显现,馥郁醇厚,在鼻尖萦绕,勾得人心动不已。
宋纤忍不住浅啜一口,感慨道:“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2】外祖父寄望于我,当一个智慧之人,在事情尚未发生之时,便能预见于其未萌,以便早作打算。
宋纤说完苦笑一声,“我未能做到,这次便白白浪费了你筹谋许久的心血。”
“你知道便好。”南翼并不如何气恼。
“今日会前,你道是假意与南维结盟,已尽知其秘。你问我,可否先藏锋,让南维如愿,使冯观松懈,忍一时以图后事。”
南翼指尖点着杯盏,心情甚好道:“如今这个局面也好,新东主一鸣惊人,我也与有荣焉。”
更是狂悖道:“我们便是不忍,也无妨,左右都会赢。”
宋纤捏了一下眉心,浅笑道:“我离家三年,眼下说我空有东主头衔也不为过。”
南翼嗤笑,“谁说的,我还是主计,冯观的手还伸不到账房。”
宋纤亲自斟酒,双手奉上,“多谢主计,这些年辛苦了。”
南翼不在意地挥挥手,云淡风轻,半分不提,以他的出身,做到这一步有多么不易。
宋纤却深知其中艰辛,外祖父去世的第二年,南翼便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被排挤出总账房,更是险些被逐出南家。
在外祖母的护持下,南翼为打消众人疑虑,当众发下重誓,终身不娶,不涉科场,毕生忠于南家。
这才得以重返总账房。
“如今,我是东主,亦是家主,我不在时,你发过的誓,说过的话,皆不算数。”宋纤笑道,南翼不必为南家做到此等地步,南家更不该成为困住他的牢笼。
南翼怔了一下,骤然冷下来:“你不忍,不藏锋,不是不愿受气,是着急为我正名,不愿我背上背主的骂名,还是顾虑着我当年随口说的糊弄人的屁话?”
“你这名声啊,该好好养养才是。”宋纤含笑道,她回来了,南翼该歇歇了。
南翼望着宋纤琥珀色的眼眸,明亮如星河,叹息道:“明明看起来也是聪慧,为何净做傻事,我可是那在乎誓言之人?”
说完,瞅了瞅宋纤圆润的脑袋,抬手推了一把。
宋纤护住自己的头,大声道:“我脑子没坏,清醒着呢。”
南翼满脸不信。
宋纤低头饮酒,无视南翼看傻子的目光。
“唉,不是说这酒是送给我的,怎么你喝个不停?”南翼把酒壶拿过来,看着水晶杯中圆溜溜的冰球“啧”了一声。
“你不懂,此酒加冰,风味最佳。”宋纤笑着举杯。
“我不懂酒,不过略懂药理,你再这么喝下去,脾胃要遭大难。”南翼说着便要把宋纤手中酒杯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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