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贵女被休了_嘉客【完结+番外】(49)

  天光大亮之时,灵堂已布置妥当,东青为宋纤穿上粗麻丧服,是孝服中最重的斩衰。

  宋纤方要在棺椁前跪下,却被斜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四十多岁的贵妇架住了胳膊,看似搀扶,实则阻拦。

  “宋家姑娘,你的丧服错了,承重孙才服斩衰?”那女人故作惊异道。

  这一声,引得在场众人都看向二人。

  人心各异,却无人出声。

  若宋纤只是外孙女,齐衰便可。

  可宋纤还是上任东主亲自选的继承人,自是当服斩衰。

  宋纤看了一眼正在整理丧服的族舅南维,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个正拉扯她的女人,正是南维的妻子。

  妻子在如此重要的场合,给她这个新东主难堪,即便不是他授意,也脱不开关系。

  “族亲五服,礼毕而退。”宋纤一脸平静地看着南维,冷然出口。

  如今南维在南家举足轻重,不过真论起来,委实已出五服,依照礼仪,无须服丧。

  当真行个礼便走,连灵堂都不可待,南维这“侄子”的身份,便愈发单薄了。

  “宋家姑娘,你年纪轻,不知我在南家多年,叔叔婶婶待我和夫君,如亲儿儿媳一般,你却说出这般话,是何居心?”那女人咄咄逼人道。

  “外祖母昨日同我讲,族舅不是堂舅,让我牢记亲疏,不要做出让旁人笑话之事。”宋纤说完看着族老道:“我外祖母可看着呢!”

  族老蹙眉,终是未发一言。

  “不该穿的衣裳,给我扒下来!”宋纤突然厉声道。

  “你敢!”

  作者有话说:

  【1】出自《论语·阳货》

  第38章 替身

  宋纤一语不发, 只冷冷扫了一眼,那仍攥着她衣袖,身穿熟麻丧服的女人, 竟不自觉松了手,后退半步。

  西白和两个壮实的婆子见机上前, 不顾那女人口中乱嚷, “谁敢, 谁敢动我,我是为老太太守孝的。”

  三下五除二, 便把那身丧服给扒了下来。

  宋纤抬眸望向南维。

  “丢出去。”宋纤跪下之际, 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

  南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不可置信地看着朝他走来的两位小厮, 不顾妻子的叫唤,甩袖而去。

  灵堂里都是老太太贴身人, 对宋纤唯命是从。

  宋纤铁了心,不管不顾要下他面子,如何闹,最后难看的都是他。

  冯观目不斜视地听完这一幕,暗中给他夫人递个眼色, 那妇人便款款而出, 跪在宋纤身后, 不发一言, 只哭得肝肠寸断。

  情真意切的哭声萦绕宋纤耳旁, 她却只觉心中空得厉害, 不知如何去哭。

  当时东青与她说,说老太太去了,她心中竟不觉是悲, 恍惚外祖母仍在似的,然则东青话音未落,那眼泪便自发流下来。

  她便任由那泪落了一会,及至众人围上来,她便再没流过一滴泪。

  “纤儿,难过便要哭出来,休要憋坏身子,你这般伤神,让你外祖母如何安心。”身后那妇人,言语很是纯良。

  宋纤却淡漠道:“无论何人,胆敢在外祖母下葬前生事,搅了丧仪,扰了外祖母清净,休怪我年轻不知礼数,拼着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届时伤了长辈颜面,断了各家营生,莫要怪我未说分明。”

  言毕,宋纤不再言语。

  宋纤声音不高,然则满堂之人都听得分明,方才之言,是说给那妇人,更是说给众人听的。

  僧道诵经之声响起,宋纤在喃喃梵音中伏下身子,深深跪拜,为外祖母送行。

  因着事前早有预备,一应用物俱全,领了差事的人无声往来,丧礼有条不紊,宋纤如提线傀儡般循着丧仪,跪守灵堂,亲友吊唁时跪迎陪拜.......

  短短数年间,她送别了母亲和外祖父,如今又是外祖母.....

  她本以为已参透离别之苦,孰料每一次,仍是剜心刺骨,此后岁岁年年,偶一触及,便泪落如雨。

  萧明恳求宋纤让他留在南家,略尽绵力。

  宋纤不允,萧明却道,“外祖母会心疼的。”

  宋纤想着外祖母的确喜爱萧明,遂点了点头。

  不是被萧明说动,而是心下想着,外祖母生前所爱之人,所喜之物,皆来送她最后一程才好。

  两日后,南翼方归。

  外祖母不喜繁文缛节,停灵七日后装棺,二十一日后下葬,下葬时,各省的掌计悉数到场。

  外祖母即便退居后宅之时,仍兼顾着南家钱庄与漕运,一手掌银钱周转,一手护货物往来。

  她不单是南家主母,亦是各位掌计风雨同舟几十年的同路人。

  大家齐聚一堂,共送这最后一程。

  丧礼既毕,各位掌计与在京的家人团聚,只待十日后,在南家老宅东路的议事厅中,共鉴新东主接任之仪。

  众人散去,南家重归寂然。

  心神稍定,东青方觉姑娘这些日子清减得厉害,明明饭食皆进,何至于此?

  “姑娘唯恐老太太担心,哪敢不吃,然则姑娘并无胃口,不知是否背着我们吐了去。”北玄道,姑娘方回来时,脸上还有些丰腴,归家一月,反而消瘦许多。

  唯余一双眼睛,格外亮,也格外冷。

  东青叹气,老太太走了,最难过的便是姑娘。

  可姑娘伤心都不得安生,未有一时放松心神,日夜提防着有人闹事,扰了丧事,让老太太最后一程走得不安心。

  “十日后,姑娘接任东主之位,能否顺遂?”东青忍不住问,她心下担忧,却又无计可施。

  每当这时,她便会想,若是南朱在就好了,她那么聪慧,必然知道该如何做。

  “任谁那日生事,腿打折,嘴毒哑,眼睛挖了,方才干净!”西白的手握得咔咔响,这三年,她和东青在南家或明或暗吃了不少窝囊暗亏,好不容易等到姑娘回来,再有人造次,正好让她出一口闷气。

  东青瞪了西白一眼,南家的事,是看谁拳头硬的么?

  “执掌南家,争的是人心道理,要的是信服认同,岂是打打杀杀?”东青道。

  西白悻悻低头,只管摆弄手中匕首,她何曾不知这些道理,过过嘴瘾罢了。

  不过若是姑娘一声令下,管他什么王法人心,她必要打个痛快才好。

  宋纤在外祖母室内,独自坐了一整日,直至夕阳投在贝母花窗上,橘黄的圆圆光晕和着竹影,好似在叩窗一般,她瞧着,眼中这才泛起一丝光彩。

  怪不得外祖母即便只能窗开一线,也要每日看一眼夕阳。

  如此想着,宋纤走近花窗,把窗子推开一隙,如外祖母在时一般。

  窗子甫一推开,便看到站在外面的萧明,不知站了多久,头发和眼睫上,惧是细冰。

  宋纤问,“你来此寻我?”

  萧明颔首。

  “如何,可有异常?”宋纤索性把窗扇推开,刹那之间,绚烂的夕阳倾泻而入,泼了她满身满眼,仿若被外祖母拥在怀中一般。

  “南翼和南维近日走得颇近,恐是有所图谋?”萧明道:你待他,可还如旧时那般信重?”

  宋纤一时有些怔忪,似是从未想过此事。

  宋纤望着说话间便暗下去的光亮,过了好一会,淡淡开口道:“归家之后,诸事繁杂,尚未好好与他说上几句话,我这便让东青请他来用晚膳。”

  “有些事,说开便好。”

  萧明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然后单手轻压窗台,轻盈一跃,人已到了宋纤面前。

  “我去见他。”萧明道。

  宋纤摇头,若南翼有二心,萧明问不出什么。

  萧明眸色一暗,仍是点头到,“好。”

  守在院外的小丫头给东青传了话。

  两人并肩立在窗前,看着斜阳一点点落下去,暗下去.......

  东青来报:“主计不在院子,尚不知人在何处。”

  南翼主掌账薄,统筹银钱进出,是南家“主计”。

  宋纤又是一怔,南翼不来见她便罢,为何在此时外出?

  与此同时,南维位于京郊的别院灯火通明,菜肴丰盛,不过席上却只有两人对坐。

  一人满眼热切,滔滔不绝,一人神情懒散,眼中已有醉意。

  南维面上不显,心中却满是鄙夷,压根瞧不上南翼。

  南翼不姓南,更不是“南家人”,只是老家主买来的一个替身傀儡罢了。

  宋纤自幼体弱,白云观的老神仙出了破解之法,让寻一个贫苦人家的孩子,替宋纤出家为道,修行积福,也替宋纤担着灾厄。

  寻来寻去,老神仙金口,南翼便是那极合适之人。

  南翼五岁时,便随老神仙在南城白云观修行,十八岁后返回南家,老东主对其很是器重,时常委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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