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过了些时日,她习惯靠着他入睡。
有一日,他归家晚,又一身寒气,便叫她先别挨近,等他暖一暖再过来,可她偏不听。
甫一靠近,便被凉气激得轻轻一颤,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执意窝在他怀中。
他好笑又无奈,只好盼着自己快些暖起来,好让她睡得安稳些。
只是不久,她便发现了他眼下乌青。
当夜入睡时,她便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的,挪到离他最远的一侧,眨着水亮亮的眼眸,一脸茫然地问:“是我扰着你歇息了么?我听她们说,你瞧着像是夜里睡不好,看起来有些虚呢。”
他当时气血翻涌,好不容易才静下来,对她道:“你离我远些,我更睡不着,过来,你年纪轻,不要听旁人乱说。”
她犹犹豫豫慢腾腾地挪,似是总也到不了,还是他长臂一展,把人捞进怀里,妥帖安放,心也随之归位。
那真是一段很好很好的日子!
后来,他进了武事堂,收拢宋家势力,抢占南家生意.......
他开始宿在外面,不便也不敢回家见她。
直到南朱来报说,她病了。
他匆忙归家,她独自坐在窗边,红着眼眶看着他,“萧明,母亲自小便告诫我,不可轻易信人。自从相识,我一直信你,从未有过半分怀疑,我当你是家人,没曾想,竟错的这般离谱。”
他怔怔无言。
他没有走,她亦没再出声,只是离他很远。
夜深人静,他才惊觉他们的床榻是那样宽,她离他那般远,又是这样冷,一时一刻都难捱,可饶是如此,他也不想离开.......
东方既白,他悄然起身,似有所觉,回头看,她正冷冷地看着他,霎时他便如坠冰窟,只觉整个心被攥成一团,指尖发麻,喉间堵着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僵硬转头,木然起身,却被人突然扯住衣袖,她扑上来,发狠般咬在他肩上。
他控制力道,把人接住,肩上的疼,却让他日夜煎熬的心缓了缓,他甚至开始祈求,再咬狠一些,久一些……
神仙没有理会他的祈求,她很快便松了口,委屈又气愤地抵着他的心口问:“父亲说,让我不要怨恨你,因果不在你,可如今趁火打劫的为何偏偏是你?你们为何要如此?”
你们?萧明知道,是说他和岳丈。
不止是她有此疑问。
孝安帝病重之际,最受宠的丽妃侍疾左右,七皇子虽年幼,却是先帝心头肉,如若有能臣辅佐,未必不能御极天下。
因此,丽妃频频示好宋家,还为宋纤请封了县主,可宋景却始终装聋作哑,丽妃眼看着年富力强的大皇子剪除异己,心急如焚。
储君之争,宋景并未站位。
此举却最有利大皇子。
大皇子登基半年,大刀阔斧地整顿朝纲,如此大动干戈,自然须立一个靶子,震慑朝臣。
新皇选的这个靶子,便是位高权重的宋景,既足以昭示天子决心,亦能少了权臣掣肘,可谓一举两得。
如若当年扶持七皇子,新帝年幼,宋景依然是朝廷柱石,文官首葵。
他都懂的道理,宋大人在朝多年,岂会不懂,既然懂,为何站错了队?
他在宋家出事之初,问过岳丈。
岳丈说,他站的不是新帝,而是大巍。
大巍表面国势犹固,实则根基已朽,外有四方边患频发,内积“三冗”痼疾,冗官壅塞朝堂,冗兵虚耗粮饷,冗费拖竭国库。
加之皇室倾轧不休,帝位更迭如弈,致使朝野人心浮动,国运渐失稳衡。
此般内外交困,危机四伏之际,再拥立一位小皇帝,朝局只会更加不稳,更紧要的是,大皇子确有经世治国之才,其魄力与谋略,正是大巍眼下破局图存所需的英主。
朝纲稳固,是身为辅臣职责。
至于宋家和南家,虽筹谋多时,亦做了安置,不过当真到倾覆之时,依然牵涉甚广,看起来格外凄惨。
萧明无法回答宋纤,因着他知纤儿亦懂岳丈的良苦用心。
纤儿如此难过,皆是他的缘故,他落井下石,伤她至深。
“如何?醉了?”温梨记完抬头,萧明脸色不是很好。
“没有。”看到温梨又要尝酒,抬手压住酒杯,也压住因过往而泛起的酸涩,“你喝太多了,对身体不好,我来吧。”
温梨以手支颐,醉意朦胧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萧明,室内很静,能听到外面簌簌的落雪声和火炭偶尔冒出的噼啪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新酒
一杯接一杯, 萧明竟也渐渐品出许多不同来,一一说于温梨听。
萧明嗓音本就低沉,加上平日少言, 更显沙哑,听在耳中, 如砂石滚过耳道, 隐隐发痒, 温梨不自觉紧了紧握笔的手。
拍了拍有些发懵的脑袋,温梨心道, 当真是喝多了。
“今日饮得多了些, 改日再试, 雪夜天寒, 你也早些回去吧。”温梨道,醉酒还好, 失了分寸可不好。
“可是觉得身子不适?”萧明放下酒杯,立即问道。
“无事,只是酒水饮得多了些。”
萧明凝神望着温梨。
“北留城卖酒器的店铺我都已看过,不曾见你说的那种酒具,烧制酒具的老板说, 能同时盛四种酒的酒具, 他们未曾做过, 即便能做, 价格也高。”萧明道。
温梨叹气, 无比怀念南家的窑厂, 什么样的器具都烧得出来。
“费心了。”温梨星眸半合,呢喃一句,“谢谢了, 萧明。”
萧明的手猛然顿住,数息后,才开口道,“不用谢,以后还唤我萧明,可好?”
温梨眨眨眼,心中五味杂陈,如同那坛酿坏的甜酒,酸和苦盖过了甜,但咽下去,口齿间尚有一丝回甘,因着微弱,反而更能牵动人心。
看着温梨微微皱起的小脸,萧明垂眸,低声道,“你唤我什么都好,不必为难。”
温梨依旧蹙着眉,到底什么都没说。
萧明收拾干净长案,走到门口,回身道:“我回去了,你安心歇息。”
“这是口感最好的一罐,送你。”温梨递过一小罐酒,权当感谢,不便相欠。
“好。”萧明转身接过酒,她待他极好,以前是,如今还是。
是他不知好歹。
温梨笑着摆手,萧明转身开门,转头的瞬间,温梨似乎看到萧明眸中有水光一闪……
大抵是雪光太盛吧。
温梨独自对着炭火发了会呆,随后摇摇晃晃往寝间走去,管他什么铺子、甜酒、长公主还是萧明,都不要想。
雪夜读书、雪夜饮酒,都不如雪夜睡大觉来得好!
翌日,温梨头痛欲裂地醒来,昨日之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头更疼了.......
好在纷纷扬扬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
姜早儿把铺子前的积雪清出一条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去猪肉铺,想着喊小叶子来玩。
大雪封路,小叶子的爹却说小叶子不在家。
说是年节要到,小叶子去王员外家搭把手,过几日才回。
姜早儿心中奇怪,王员外家大业大,奴仆无数,何须小叶子去帮忙?
转念想到,猪肉铺子的房东正是王员外。
待姜早儿还要再问,小叶子的娘在暗处悄悄给她摆了摆手。
姜早儿闭嘴,满心狐疑地走了。
走了几步,猛然顿住,姜早儿想起来了,王员外可不是什么好人,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今年开春刚纳了第十房小妾,才十几岁,比他孙女还小!
他爹把小叶子卖了?
姜早儿气不打一处来,小叶子洗衣做饭看顾弟弟,她那个爹竟还不知足,竟要把人卖了?
姜早儿一路小跑回了铺子,把事给温梨说了一遍。
温梨还没理出头绪,小叶子那从不出门,也和外人说话的娘,正站在她们铺子前。
那妇人低头揪着衣角,说话瓮声瓮气,含糊不清,温梨凝神听了半天,才明白她反复念叨的是,小叶子没事,几日后便回,让她们不要担心,更不要再去肉铺找她。
“为何不能去找小叶子?”温梨问,虽则不曾与小叶子的娘说过话,可她看得出,她并无偏见和恶意,为何突然如此防备她们?
脸色蜡黄的妇人,面色一僵,支支吾吾道,“他爹,他说你们女子做生意,丢........”
姜早儿脸色一变,就要上前理论,她们本本分分挣钱,为何就丢人了?
温梨拉住姜早儿,摇摇头,无需自辩,只是今日之事透着古怪,先弄明白,小叶子到底出了何事?
温梨瞧着那妇人一步步挪到墙根边,低头欲走,倏地开口:“我听说,小叶子有三个姐姐,大姐出嫁后不久,便在夫家上吊死了;二姐嫁给了一个赌鬼,不知是被卖了,还是被打死了,反正出嫁后再没了音讯;三姐很小的时候便送去戏班学戏,从此再未回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