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画,进马厩牵了马,萧望之直奔城外.......
庄子外迎接他的是楚月天。
她开门见山:“寻到了孟唱。”
萧望之问:“如何寻得?”
此人十分谨慎,他着人跟了一年都没逮到踪影。
只知此人在京中。
他回京后,一直在探寻此人行迹,奈何这个人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再无半分波澜。
也是如此,楚月天的画成了他手里唯一可用的线索。
楚月天娇笑道:“自然是美人计了。”
萧望之沉默地看了一眼兴致格外好的楚月天。
“人找到了,这画也没用了,烦请萧将军把画还给奴家吧,也算是个念想。”楚月笑着,在大雪中艳若桃李。
萧望之把画递过去。
“我就不陪萧将军进去了。”楚月天说完,语气中多了一丝落寞,“毕竟是因着仰慕我,才被抓的,我就不当面笑他痴了。”
“你可知我为何要找他?”萧明道,“落到我的手中,他可还有活路?”
作者有话说:
宋纤:有钱任性。
第10章 画楼
楚月天笑道,“妾谢过萧将军,不过人既已交给萧将军,是死是活都不必告知妾。”
萧明点头,她明白便好。
“你为她办事?”萧望之立在风雪中,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寒气逼人,与他平日的淡薄不同。
看来,那个书生委实做了让他非常憎恶之事,楚月天心道。
“自然,我与萧将军非亲非故,自然不会无故相帮。”楚月天突然敛了眸中笑意,沉声问:“萧将军,我家姑娘如此待你,你当如何?”
萧望之抬眼望了望阴沉的远山,好一会才道,“供她逗趣解闷。”
他实在想不出能为她做些什么。
萧望之一脸平静说出这样的话,楚月天挑眉笑道:“没想到,萧将军竟还有如此风趣的一面。”
萧望之转身离去,楚月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为了您的事,姑娘可是费了不少心。”
萧望之闻言一顿,却听楚月天又道,“你不必问我,我亦不会说。”
萧望之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看着竟有几分无措。
楚月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有趣,忽而大笑出声,直到笑得喘不过气,咳了几声,眼角酸胀,怅然地拿丝帕擦了下眼角。
洁白的丝帕上并无一丝水痕......
楚月天看着帕子,又笑了笑,她如何还会有眼泪那种没用东西!
随手丢了丝帕。
楚月天转过身,目光落在风雪中的那间草屋,本想还他一个长揖礼,停了片刻,苦笑一声作罢,何必如此做作。
“傻书生,若是他日还能重逢,不管人间还是地狱,尽管来找我索命便是。”
楚月天收拢衣袖,挺直脊背,再无一丝迟疑地走进风雪........
萧望之从草屋出来时,天已全黑,风雪也更大了些,他身上那股如剑的锐利己然消散,又成了死寂。
“咯吱....咯吱......”整个庄子静悄悄,皂靴踩雪的声音格外清晰,一步一响。
他看得出,这是个很殷实的庄子,平日做工管事的人定然不少。
不过此时,整个庄子一个人也不见,显然是有人提前清了场。
萧望之走到庄子大门前,忽地顿住脚步,回头望去,庄子东面依山之处,立着一座三层小楼。
小楼灯火通明,在黑压压的山影和漫天飞雪中犹如一团散发着热气的暖黄手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萧望之看着那座楼,看了很久,才抬脚离去。
南朱提着精巧的风灯,沿着小楼走一遍,守夜的人各司其职,她和林辞细细又交待一遍,姑娘在庄子上住的这几日,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小楼,庄子上的王管事要来,也要姑娘允了方能进来。
林辞一一应了,南朱这才提着灯上楼。
甫一上楼,便看到三楼书房的花窗开了,姑娘戴着风帽,立在窗前,看着前院的一点灯光......
南朱没有着急进屋,熄了灯,站在廊下,从这里往远处看,隐约可见风雪中有一团微弱的灯光。
从灯火的颜色看,应是夫人特意让人给姑娘做的风雪滚灯,此灯精巧,如何翻滚,里面的烛火都不会灭,且烛火比寻常颜色更亮更红一些。
最适合雨雪夜行。
“这么冷,为何不进屋?”西白满身风雪撞到南朱身上。
南朱轻轻拍了拍西白大氅上的碎雪,“你给萧将军送灯去了?”
“嗯,亲自送到他手上。”
萧将军果真在此!
南朱看着那一团在风雪中时隐时现的光芒,有些出神。
西白随着南朱的目光看过去,叹一声道:“这雪真大,明日山上雪景定然十分好看,怪不得姑娘要来此赏雪景。”
随着那点灯光隐入远路,再也看不见,南朱才道:“嗯,姑娘赏雪,没有比这里更好之处了。”
说着二人一同进了暖阁。
“原本的东西都撤了,现在吃的用的都是府里带过来的,姑娘,歇息么?”东青道。
书房里炭火很足,窗户已关上,姑娘倚着凭几,看不出情绪,东青在汇报庄子上的事。
姑娘刚到庄子,庄子的王管事,老泪纵横地控诉相邻庄子的李管事如何欺负人。
不单抢收相邻地界里的庄稼,还往他们地里仍草籽,长了一地的牛筋草啊,拔得人两眼发黑,累死人也拔不完啊。
从吵到打,两个庄子来来回回闹了无数次。
“事不大,几拢麦子的事,就是争到最后,成了心病,王管事和对面庄子的李管事成了死对头,王管事咽不下这口气。”东青说完顿了一下,“隔壁是齐王的田庄。”
“齐王?”宋纤重复了一句,这个梁子是解不开了。
更巧的是,那个孟唱正是得了齐王的庇护,才能在京城悄无声息地躲了那么久。
这也是为何,当初萧望之要去齐王府祝寿,料想也是想借机寻些线索,奈何毫无进展,这才又去找楚月天。
楚月天让她们四人退下,唤林辞来回话。
“萧将军问过话,那个书生人呢?”宋纤问。
“带走了,萧将军的裨将亲自把人带走的。”
见宋纤没有说话,林辞继续道:“萧将军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走,裨将将那人带走后,萧将军独自在草屋,又坐了半个时辰才走。”
“最迟不过今晚,齐王便会得知孟唱失踪的消息,也会查到他曾在南家庄子露过面。”林辞说道。
宋纤点头。
她不知孟唱犯了什么事,然从齐王的遮掩的方式来看,此人见不得光,便是不见了,齐王也不会当面质问。
林辞退下。
“你说该如何办?”宋纤看向南朱。
稍作思考,南朱便道:“王管事和隔壁李管事虽然剑拔弩张,但着实没有大仇,如果请楚老板出面设宴调停,那是再好不过,两边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和气为好。”
宋纤点头,过了片刻道,“这事交给楚老板,给楚老板说,画楼的事,我已向外祖父请示过,外祖父允了。从今以后,画楼便归楚月天所有。”
南朱大惊。
楚月天经营画楼多年,虽事事妥帖,然做得再好,画楼终是南家之产。
姑娘竟把画楼许给了楚月天?
“画楼归楚月天,南家每年收五万两分红。”宋纤道。
南朱和东青是宋纤的左膀右臂,这些事,皆不曾瞒着她们。
南朱一脸不可置信地去看东青,东青也一脸困惑。
南朱隐约知道,这事,和萧将军有关。
“姑娘,萧将军的过往晦涩,人冷心硬,怕是.......”南朱一时冲动,话未说完,倏地跪下。
“怕是不通人情,也不在意?”宋纤接口道。
南朱抬头看着宋纤,方才是一时口快,可话已出口,也并无后悔之意,不管姑娘听不听,她既察觉不妥,不得不说。
南朱语毕,便做好了被姑娘她遣回去的准备,可姑娘默了一会,并未生气,反而垂手拉她,她顺势起身,不能让姑娘真用力扶她。
“我知你是为我好,我心里有数,不用为我忧心。”
“姑娘您内心辽阔丰盈,自是不吝啬付出,可........”南朱想说姑娘不吝啬金银,更因长辈疼爱、于爱意中长成,情意亦不吝挥洒。然年少情动,最是伤人,姑娘真能如所言那般清明?
宋纤垂眸,纤长的眼睫微颤,在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洒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一碰就碎。
东青胆战心惊,西白大气不敢出,只余窗外雪落的簌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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