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未晚_一一只猫【完结】(96)

  “若不能回来,少主也不必替我伤感。我大概知道少主想做什么,可我不能让你死在我前面,许多年前我就该死了,是遇见少主,少主给了我又一次活命的机会,我这条命本就是少主的,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少主去送死。你为小小姐融血,先前又失了一条腿,剩下的部分你来做的话太过勉强,不若交给我,我为他们唱一出空城计,以你辛苦谋划的布局诱敌,聚拢那些狼子野心者,最后一次的灭丈鬼罗我替您用。”

  少年学着他撑开了那把初遇时遮雨的竹骨伞,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

  石门又一次落定下,如木偶枯坐的瘸腿之人眼角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再看不清执伞的少年。

  他这一生为赎罪绸缪数星,不过是因其根骨不错带着利用之心施舍了一碗粗粮,竟也换得一颗真心。

  作者有话说:

  感冒+发烧+打羽毛球摔跤擦破皮

  不过都已恢复

  第83章 全盘托出 时时刻刻都

  廖识渊看着落定的石门发呆, 在他神思不知去往何处之际,半个时辰的时间悄然流逝。

  迷迷糊糊间,沈槐只能听见有声音在吵, 耳鼓处痒痒的,连带着手臂处传导而来的血液流动相融的触感也变得清晰起来,她难受地皱了皱眉。

  意识尚且昏沉,四肢的本能反应带起唇齿间不受控的呼声。

  廖识渊回神看了一眼,松了松微微发麻的身子, 将余下的步骤走完, 趁着沈槐还未清醒, 一记手刀叫人重新安稳睡去。

  “对不住。”他低着头, 声色木木。

  “你对她做了什么?”

  哑而熟悉的音随着软剑冰凉近脖的动作一起到达。

  沈槐躺下的片刻里,陆君越不动声色地坐起身, 叫停了眼前动作还在继续的人。

  “你醒了。”廖识渊回眸,那一眼中满是疲劳后的警惕, 却在视线两相触及时放缓,他对这近在咫尺能轻易索了他命的行为没有丝毫在乎,反是见到陆君越醒来松了口气。

  陆君越声音朝下走,眼也跟着沉,单手将沈槐护入怀中:“我问你话, 不是同你寒暄。”

  他的态度有着失控的风险,廖识渊出言解释:“什么也没做,只是简单帮她压压体内的寒毒。有人用不知草引动了她身体里余下的最后三分毒气,你应清楚,自发和受牵引而生出的侵蚀之痛并不能一例看待,余毒受困于身,一旦牵引而动, 其痛常人难忍,未到祭坛,她还不能死。”

  前因后果以及此举之意都说得明白,也合乎情理,却让眼前人彻底黑了脸。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过要送她出去。”

  笃定的话语中是磅礴而生的惊人的怒意,陆君越怒极反笑,将不算趁手的软剑贴近脖间,见着它染上血复而缓缓开口,“展尉是你的人,舶来口中的棋谱想必也是你故意为之,你故意引我觉察沈巍的不对就是为了让国公府与将军府对上,你早早便想对将军府下手,根本没存轻拿轻放之心。廖识渊,你如此大费周章,究竟图谋什么?”

  “浮屠秘宝。”廖识渊轻轻抹去零星的一丁点刺痛,答得直接,像是笑话陆君越问了一个足够蠢的问题。

  “你根本就不在乎。”陆君越否决他给出的答案。

  “天下世人都想要,谁告诉你我不在乎?”廖识渊自嘲一笑,慢条斯理地反问。

  陆君越咬牙,恨不得一剑抹了这高昂的头颅,却为了确保沈槐的安全不得不一压再压:“我手中断阳剑是你所赠,沈槐能得寒宸鞭亦在你计划之下,展尉手中珠算更不用提,我查过廖氏古籍,沉厌手中红图曾是你廖氏山庄的镇店之宝,你若真图谋浮屠秘宝,从一开始这些东西就都在你手中,你又何必拱手送人,处心积虑将各方势力牵扯进来?何不自己暗中摸索开启?还会有谁比你更了解浮屠秘宝为何现世吗,廖氏少主?”

  “可不将你们牵扯进来,我如何能拿到前朝玺印。”一句话,再次从源头堵下所有猜想,廖识渊平静地看向陆君越,“我必须这样做,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陆君越难忍嗤笑。

  “嗯,别无选择。”

  不这样做,不让天下世人都瞧见浮屠秘宝被毁,你和她将永无安宁之日,赎罪之人无法言明这一切,亦不敢为自己包揽功劳,只垂首点头。

  “廖识渊,我以为我们相处了十数年,我多少了解你一点。我以为你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牵连无辜、背信弃义,她与沈巍不是一路人,你最是清楚,而今,你所谓的迫不得已就是为平贪念诓骗于我,设计于我,拉着无知者入局,用她垫脚,你此举与沉厌何异?”陆君越戳着廖识渊的心窝问话。

  廖氏山庄半生的痛都凝聚在背信弃义四个字上,廖识渊声音偏低哑,带着一丝强忍的闷意与酸涩:“那又如何?”

  “不如何。”陆君越唇瓣轻撇,眸光黯淡一瞬,“你既还在意,为何非要剑走偏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的事何须同你交代。反倒是你,以什么立场问我,一滴自甘为挚爱之人奉上的心头血,一滴痛到极致而生的垂头泪,你们谁也给不出,你和她之间不过同我一般互相利用,你没把人放在心尖尖上,如此质问于我,能证明什么?你又比我……”

  “你怎知我给不出?”

  “好几分”再也吐不出,廖识渊捻了捻衣袖,最后的声伴随着陆君越的动作全缩回喉间。他盯着陆君越手中琉璃瓶子里那滴心头血发愣,那是被认可的心头血,只有陆君越心底真正把沈槐当做一生挚爱,愿意同生共死,才会被石雕认可,为其渡上桃粉般的颜色。

  廖识渊惊疑:“你竟真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你未免后知后觉太久,你当我以身引渡是为了图谋她什么?还是觉得我先前三番五次想杀你是为玩闹?”陆君越眉间凝着一抹郁色,“算计我挚爱之人,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可她给不出垂头泪,她不爱你。”廖识渊垂死挣扎。

  “不重要。”

  陆君越低低地笑了笑,“从你现身奉京时我就怀疑你,我从未说过要在那个时节作乱,自被你带走以后,我在水深火热中摸爬滚打,你是不是为我而来我看得分明。既不是为我而来,偏又提及沈槐身上寒毒之症,你定有你的目的,虽不明你目的何为,但有一点我不能赌,无论你所言虚实,涉及她性命攸关的事我做不到熟视无睹。我自愿入了你的局,就是想看看你想做什么。”

  “所以,现在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或许我能看在过往的情分上让你死得轻松些。”他眉峰微压,眼皮半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在软剑的侧柄处,目光撤回先前的失控、激昂,只冷沉沉地锁着廖识渊,“你知道的,再说半句谎,我会毫不留情地割下你的头颅,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要不要把握住,你自己考虑清楚,我只给你十个数的时间。”

  “十。”

  “九。”

  “八。”

  ……

  “二。”

  “一。”

  最后的数声落地溅起尘灰,陆君越闭眼,引剑横截。

  “我说。”廖识渊妥协。

  剑锋在离半寸的位置停下,戛然而止的动作收住只差毫厘就能夺人性命的攻势,凝出的冷气却是散不开,萦绕盘旋着几乎贴近肌肤。与先前的威胁不同,有了起势的利刃势要取人性命的,这一线的生机像是施舍,好在廖识渊足够果断,否则,只要再稍犹豫片刻定会殒命剑下,再无转圜。

  剑仍横架在廖识渊脖颈之前,只需轻轻往前一送便能取其性命,握剑的手腕微沉,陆君越敛了剑气,视线慢悠悠地扫视过对方紧绷的面容,一寸一寸拷问,最后不偏不倚地对上对方漆黑的瞳:“想清楚了再说,你没有第二次机会。”

  廖识渊与他目光平稳相接,状似坦然,只两侧微僵的肩暴露了情绪:“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两个字带着逼供的深究与重压,也暗含着不耐与警告,陆君越眼底一片冷漠与审度,没有留给廖识渊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廖识渊长呼一口气,从他与陆君越的初遇说起:“我撒谎了,从一开始就在撒谎。浮屠山遭遇的那些事与我、与廖氏山庄难脱干系,廖氏山庄与浮屠山有着守望相助的盟约,我们不足以信任浮屠,在礼朝顺应天时动荡之际,山庄传出了假讯,引得江湖流言蜚蜚,心怀异志者或是暗藏虎狼之心的人强势窜头,事情愈演愈烈,最后才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非是要像谁讨债复仇,恰恰相反,我是想将身上的罪孽洗刷得轻一些。”

  “父亲的遗愿是尽可能让浮屠山更多的门人活下去,我反复搜寻能救下的并不多,加之沉厌对前朝以及浮屠的清洗几乎到了叫人闻之色变的程度。”

  短暂的停顿,在陆君越的眼神示意下廖识渊继续道:“你身上既流淌着礼朝的血,又担着浮屠宗脉,推翻沉厌的铁血统治你名正言顺,助力浮屠山之人脱离樊笼你亦是最佳人选,想要让浮屠之人重见天日,你是异常重要的一环,这也是为什么我率先找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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