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未晚_一一只猫【完结】(82)

  “还真是狼子野心啊,将军府,国公府,尚书府……呵!有一个算一个,当真都是好样的。”

  “京中出现的江湖客与你也难脱干系吧,浮屠山的命定之女。”

  他一步步概估沈槐的心理,试图一句句攻破沈槐的心理防线。

  任由他自说自话,沈槐只把眼闭上。

  她装聋作哑,为零的反应惹恼情绪不稳的帝王。金靴碾过纤细的手骨,朝着白皙分明的五指指节落去,沉厌面色阴郁着,嘲弄看向沈槐:“如此寡言鲜语,给你堵口,倒显得孤多此一举了。不过孤很好奇,孤若偏要你说话,你欲如何?”

  十指连心,纵是多年浸在疼痛里,经了数不尽的打磨,沈槐仍旧难以抑制呼嘶。冷汗混杂在颤抖间窜爬在肉眼可见的位置,手与身体一同蜷起,她唇咬得发白,也一言不发。

  这无端的恶趣味,一旦以对方满意的方式开了口,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折磨,她不会让他如意。

  病态的拥权者对着一棵青松格物致知,试图获得同等的高尚,无聊地开始玩起手中老虎钳。

  “孤就不信听不得你一个字。”

  “国公府与前朝牵扯了瓜葛,你与浮屠山又密不可分,你们到底想对孤的江山做什么?孤这个君王做得不好吗,天下有谁议论孤一句不好,朝中大臣谁人不服,江山稳固,为何你们偏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前朝僵死的长虫折腾也就罢了,忠君体国的将军府为何也要掺和进来,是你还是你父亲先有的妄念?”

  “让你们去死就老老实实乖乖去死,不行吗?”

  指尖开始冒出红色,混着满身虚汗,沈槐心中恨意疯长,想来父亲在那暗牢之中受的苦楚只多不少。雨连绵般的湿意透彻背骨,又冷又阴,她终于施舍临近发狂边缘的帝王一眼,仰看面目狰狞的人,冷啐过一口:“陛下,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去死?”

  “杀忠臣,剔良将,不过靠着民间一点伪好的名声,你就可以自欺欺人到这种地步吗?”

  她的话虚着落地,在密闭的马车里往沉厌心口的痛处钻戳。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沉厌气急败坏,摧毁,否认,一遍一遍,他只是想替那人攀上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他有什么错,是他们的错,是他们的错。

  沉厌的理智渐崩,沾血的老虎钳被锤上地,他握住那纤嫩的脖颈一点一点收缩,他想要杀了沈槐。

  “陛下,你要杀了我吗?”

  “若我死在这里,你梦寐以求的千秋大业还能成吗,东土和南疆没了我父亲,没了为你出生入死的老将,再没了浮屠秘宝,你还能在你的金銮座上坐多久?”青紫泛上脸,沈槐艰难出声,眼中却是丝毫无惧,抵达北麓前的每一分,她都希望他失去理智。

  只可惜她对上的是一头永远清醒的老虎。

  面对病狐狸,猛虎松了爪,仍有千百种法子折磨。

  -

  鲜血的味道于北麓林中续接不断,难舍昼夜,总有人马翻天,廖识渊一个人静默地立在石岩笼罩的阴影下,细细思索下一步棋。

  对于沈槐,他欣赏,也珍视。初见时,他其实觉得她狼狈,只念着是师父、师娘的根,念在那一丝浮屠山难以剥离的血脉上,想着她那身上的三月妄,才会寻思着将人领回去。

  母亲故世,不沾俗世的小白花沾上甩不掉的血腥,不得不朝外探出视野寻觅生死下的暴雨何来……多少还是让人有些心疼,但是那时的他对沈槐生不出什么情,也不觉得这样蠢的人能入得他的眼。在沈槐及笄之前,他都懒得见她。

  偏沈槐入了陆君越的眼,廖小白那个不着调却因为一碗掺沙的米粥甘愿为他献命的白痴家伙也闯了将军府,那样大赖赖的,生怕旁人瞧不见似的。每日都派小鼠传信来,今日说什么“小小姐是个极好的人,好看、聪慧”,明日又叨叨些无厘头的话,“小小姐请我喝茶了,可惜有毒”。

  “将军府有个温暖的小房子,小小姐赐给我了。”

  “少主,你再不来接小的,小的就跟小小姐混了。”

  “小小姐体内的寒毒好像很是严重,山中递送到集市里的血灵芝也压不住,少主你就一点都不心疼吗?”

  “小小姐的丫鬟很有意思,我以后找媳妇就照着这样的来。”

  “为什么今天的饭那么难吃,将军府里的厨娘换人了吗?少主你快打听打听,请回我们浮屠山,我保证绝对美味。”

  “少主,你是不是傻病又犯了,怎么还不来接我?我闹着玩的,小的永远跟你混。”

  “少主,我听小小姐的丫鬟说,小小姐没把你那故人当火坑。”

  “少主,救命……”

  ……

  诸如此类,小鼠一句絮叨没少,他也开始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能得二人青眼。他选了一个好日子上门,亲眼看看荣得陆君越和廖小白二人青眼的人。百闻不如一见,沈槐养在温室里,困在残破的身子里,却与他想象中不同,永远不会坐以待毙,也不需要无端的加码,是个青涩却能独当一面的棋手。

  初次见面,她咄咄逼人,非要探得他的底,竟让他这个习惯坐在主动位的人都有些被动。多强啊,和陆君越一样,都不需要他的保护,自然也不会顺从他的安排。

  但同样的,也就需要他多费些精力和手段。

  而今时局至此,有些事,他无暇求得完美,只能兵行险着。

  尤其面对沉厌那样的敌人。

  阴雨天,连绵的雨幕下,廖识渊立于折骨伞下,天地将他与陆君越容纳,两人相谈不欢。

  陆君越染血的断阳剑凑近了竹骨伞下的人,他的质问声冷静却透着十成十的不耐烦:“你的人纹丝不动,是听不见刀枪剑鸣还是看不见暗红连成瀑布?或者说今夜的突袭本就是你安排的?”

  “殿下又要杀我?”廖识渊慢条斯理,声温淡。

  眸狭长地合上,细数过几个雨的节拍复而睁开,恢复了安宁的瞳状,陆君越冷冷开口:“廖识渊,我希望你清楚,我没空陪你下棋,更没那么多时间用来听你讲废话,从你逼着我复仇开始的每一步都需要人命来填补,你若再这样执迷不悟保全浮屠山的人,我一定会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如何写。非你一人之战,你最好收起你那些破烂心思,老老实实对敌。”

  “可我什么也没做,殿下冤枉我了。”廖识渊轻轻拉近横在脖颈一处的软剑,不在意血珠带起的疼痛,“殿下若仍怀疑是我动的手脚,利落些,莫给我喘息的机会。”

  “好啊,那我就如你所愿又如何?”断阳剑划进得更深。

  两个不正常的疯子对在一处,彼此试探,廖识渊身形退远,在这一局里落了下风。

  “殿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我没想护着谁,不过是另有图谋,想要计划铺展得更快些,殿下不也觉得山中太过嘈杂了吗,何不听听看?说不好正符合殿下心中所想,或能解忧呢。”他伸手捂住了流血的伤口,没再上前,只语气中未有忧恐,反而是一副侃侃而谈的姿态,邀请陆君越与他共谋。

  作者有话说:

  今天非常开心,问就是多了好几个收藏发现一个熬夜看我小说的读者

  第74章 灭丈鬼罗 是溅于伞面

  陆君越一剑甩尽剑上染色的红, 将剑入了鞘,眉眼直向,看来他此举正中廖识渊下怀, 否则廖识渊不该是这样兴奋的表态。

  “你又想算计什么?”

  “我想看一出狗咬狗的戏码。”廖识渊将竹骨伞敞在地上,任由雨点噼里啪啦地跳进,雨珠汇聚过顺着他的下颚流淌,他半垂着眼帘看陆君越,“殿下不觉得沉厌一路上太过轻松自在了吗?沉厌已经启程数日, 一路上无风无阻, 我们却要在这里为他提前将扰人的苍蝇统统撵走, 殿下没想过要收点利息?”

  陆君越眼底依旧沉凉, 笑意浮起一瞬又重归冰冷。

  他看着廖识渊,已入鞘中的断阳剑再次隐隐欲发:“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派七星一路搅局, 沉厌防守犹如铁桶,你是想给他找不痛快还是想给我找不痛快?”

  “自不会给殿下寻不快。”

  “你最好是。”陆君越剜出一剑, 正对着廖识渊心口,“先前宫廷计划开展之时,你不是也说你不曾设计于我,结果呢,沈槐几乎贴了命进去赌, 她如此拼命,你却连一个她在意的人都看护不好,你会不知她为何如此?她引的、救的,与其说是将军府,倒不如说是为了将她从荒野之地捡来的父亲和悉心培育她的母亲,你连人都看不住,是不是故意为之很难猜吗?”

  “我不同你计较是因为时候未到, 你这般一而再再而三把人当傻子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琐事繁多,他只不过是想着沈巍一个大将军身上伤骨已好,纵是身居于外总也不会失了性命,才没有过多分出心思照看,可不代表他对此事并无芥蒂,这人偏要触他霉头也就不怪他将不满挑明。

  “殿下这话说得重了,无心之失,何谈故意,殿下就那么不信我吗?”廖识渊目光慢悠悠地黏过去,听不清是实话还是存意恶心,比从前多了些松快,“一颗炽热无比的真心,总被殿下践踏,实为可惜,我原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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