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小姐身弱,这……”
“槐儿与你们想象之中不同,经了浮屠山来的血灵芝,她体内寒毒已消解了大半,她本就是天生习武的好苗子,不论身弱如何,始终日夜勤加练习,是个能才,如今的你们加在一块,未必是她对手。”
“那若大小姐不配合我等,我等应如何?”
“这你们不必忧心,为防她受人利用,我在她浸泡的血灵芝中加了些不知草,不知草药性刚猛,与血灵芝不融,会让她体内寒毒发作不定。若无阳毒之人以身引渡,她体内的寒毒是永远不会好的,寒毒一发,她武力大打折扣,无可慌张。必要之时,你们可用不知草为手段,将她困住,她于浮屠之人是瑰宝,那些人是断不舍得伤她分毫的,但时机未到,切莫露了行踪,我至北麓之时,你们再动。”
……
就是那一日,从前理不通的事情全然复归于常态,一瞬都明晰了。
为何沈俞于宫廷之中暴毙、潦草收尾而无人在意,为何贺姊瑜受咏华孚之毒,为人夫者能尽数承接,为何沈槐院中夜有人闯却始终难查其踪,为何将军府从势大到人人能贬踩一脚却依然是愚忠之象,为何浮屠书信永远传不到沈槐手上……一切的一切,都有了定论,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然,黄雀之后还存了伯劳,伯劳与黄雀相似,却以黄雀为食。
野心勃勃者,妻儿不过手中尘。
何论,沈槐非他亲生,利用起来更是毫无手软。
沈巍所做,便是在人前忠君体国,护女爱妻,在未能启用浮屠秘宝前,他连自己都骗,假戏真做,让得所有人尽信。
早在所有人之前,他就抓着疯女送来的襁褓婴儿不放,顺藤摸瓜,洞察了浮屠廖氏的举动。浮屠秘宝,没有人会不心动的,尤其是他这样的功臣名将,一旦拥有,便是黄袍加身的荣耀。通过廖氏,他知道陆君越的不对劲,虽不明真实身份,但却知道国公府也是他登顶路上的绊脚石,必不能与之扯上姻亲的关系。
他想要同心的助力,猜测国公府自然也是如此,可势大的将军府如何会被抛弃?
值宫廷忌惮,他趁机示弱,解了国公府绊脚之困,又消了帝王的虎视眈眈,同时把妻女逼入困境。
他刻意放任将军府衰落,引朝堂打压,借帝王猜忌割裂国公府,将沈槐逼出安稳闺阁,逼她入局,逼她成长,逼得她一步步卷入浮屠与皇权的漩涡,借天地命定的体质之别,借浮屠千年的血脉规矩,借人心贪婪与朝堂诡谲,蛰伏在所有人身后,做那只最隐忍的伯劳,坐收渔利,图谋浮屠秘宝,图谋至高权柄。
一切按他所想而行,实是妙极的城府。
其城府之深,不得不防。
作者有话说:
太阳……冰雹……太阳……大雨……太阳,这是两日之内的天气变化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了,啰啰嗦嗦的,但是不管怎样,一定要写到大结局,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写结局,硬着头皮也写
每次回看自己写的东西就是和天气一样变幻无常:一坨……绝妙……一般……真好……一坨
第70章 烟花忽闪 是的,陛下
“陛下, 沈大小姐依旧没有要动作的意思。”
辰时四刻,护龙卫来禀,沉厌只轻飘飘落下一字。
“等。”
他有十足的耐心等着鱼儿咬钩。
辰时五刻, 曹有年刚与国师玄离撞面,将曹有余解救出来后,三人急匆匆往宫廷赶。他们一波三折之际,护龙卫又入了寝宫。
“陛下,仍无异动。”
“再等。”
陈显低头恭禀, 换来继续守株的旨意, 续等了新的一刻钟, 次入殿:“陛下, 沈大小姐往离宫的方向去了。”
寝宫内,檀木的香从早时便浸着, 沉厌整个人都快溺入了味儿,是他最喜欢的香, 可他此时只是脸黑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失控的临界蹦跶。
他不说话,陈显只得拘谨着偶尔抬起一点眼皮,试探着问:“陛下,可还要继续等下去?”
顶着宝座床上的一张黑脸, 他说话远没有前两次那般铿锵,声音缩着水,生怕不小心触怒了天威,平白为自己招惹祸端。
心悬之时,方听得两字冷音。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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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已过,曹有年从南昌门而入,脚步生得急匆匆, 俨然要抄近道去往沉厌所在的寝宫。青苗自沈槐入宫后便一直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甫才得了消息,也同样提起小碎步,急匆匆来寻沈槐。
“小姐,曹公公回宫了。”
沈槐正在白菊宫,与南宫婉宜虚应着辞宫一事,青苗迈步入了廊下,并未避人,径直凑身到沈槐耳畔,只将事情说明。
沈槐听过后,神色微变,直直起了身来:“娘娘,长宁这便先回府上了,父亲的事就拜托您了。”
两人又虚长虚短的说了会儿子客套话,沈槐辞身而离,朝着出宫的方向而去,青苗也随行而往。
“小姐,我们不救大将军了吗?”青苗是清楚沈槐此时进宫所为何事的,与她走出白菊宫才声轻发疑。
“救。”
沈槐给了答案,却未说明为何如此,只心中盘算着。曹有年既在返宫的路上,那静妃与沉是不是一丘之貉,并无所谓,自进宫后,她大半的言举都时刻被护龙卫监察,沉厌知不知她进宫的目的,都不会让她轻易离宫。她伪作只是进宫一趟,言举并无逾矩处,背着其他人避过护龙卫的眼目去拿了暗室的钥匙,偏又故意露了一角,似明非明。沉厌知她心思不纯,但见她投鼠忌器、犹犹豫豫,应会为引她咬钩,重新上饵,毕竟没有人比此时的沉厌更想将她逮个正着,名正言顺地扣押下了。
她如今与国公府是如此关系,摸不清国公府态度为何时,沉厌不会无端发难,所以,定会布局诱她。
那么,不多时过后,此时仍算安然太平的宫中定会另生事端。
而她要的,正是如此。
以退为进,逼出帝王的让步。
宫门在望,沈槐放慢了脚下的步子,默数着巳时过于多久。
巳时半刻,原在巡逻的禁军四散奔忙起来,宫门封禁,任何人不得出入。
“陛下遇刺,未抓到歹徒之前,不允人出入,沈大小姐为求安危,还是暂回白菊宫候着吧。”
一切与沈槐所想几乎吻合,沉厌为引她救父,故意在宫中搅起刺杀的假象,以声呼传,宫廷之中,禁军奔忙搜敌,护龙卫也分散帮寻,更为精锐的部分都守在宫廷之内,恍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沉厌性命之上。
待得她再返回时,除每处宫门按例看守的寥寥兵将,今晨还严防死守的禁军和暗中盯梢的护龙卫都被撤走,沿路畅通无阻。
是明目张胆地诱惑,虽拙劣,但正中沈槐下怀。寻个钥匙尚且波折横生,需得谨小慎微,营救一事放于明面,对方自是不会让她轻易得手,但若她自己就是天秤的另一角,重于父亲的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沉厌做出这样的让步便不足为奇。
不允人出入,小鼠却是不受管辖的,它又循了水路跟在沈槐绣鞋旁。
“吱,吱吱。”
顺着青砖走向金石,沈槐带着它一步一步走入陷阱,青苗不知所踪。
铜色的匙为沈槐开门引路,沉厌寝殿外一里的暗牢下,她终于得偿所愿,再见父亲。
昏暗的暗牢里,只锁了两个牢房,一个金碧辉煌,一个肮脏腐臭,金碧辉煌间是一女子骷髅,肮脏腐臭间是她的父亲。
沈槐走近。
入目是结痂的血块。
血块凝在父亲身上,将那身紫衣朝服淀得辨不清本色。
冲击过后,沈槐将暗牢的房门破坏,压着喉间嘶哑开锁。
“父亲……”
这钥匙于这间暗牢乃是通用的物件,既能推开大门,也能解去手脚间的镣铐。
随着沾染血渍的镣铐和锁链褪下,沈巍重重朝下压来。
“父亲,父亲,醒醒。”
任由沈槐如何呼喊,沈巍都无反应,只起伏的胸口证明人还活着。
看着陷入昏迷的父亲,沈槐顾不上再多,只将人平置于角落,快速借着现有的环境从地上摞起枯草堆,将其铺盖一些在父亲身上后,其余都原地做了扎稻草人的底料。
一旁的遗骸做了内力,再经稻草铺垫,稻草人身形高猛,混杂上血迹,再裹着从沈巍身上剥离下来的朝服,若是隔远了看,乍看将人恍过去不成问题。
稻草人在一旁枯躺,沈槐从裙摆的位置撕扯下一截布料,以牙咬唇,用指腹蘸取,画了一张桌和两个符号在上,揉卷在一处。
一切做好之后,她轻声唤过小鼠,欲将卷好得布料塞进小鼠齿缝间,却碍于布料不似卷纸轻巧,塞进去后便是一副鼓鼓囊囊的模样,鼠脸膨胀。
变调的“吱”从小鼠口中发出,沈槐只在它额首处轻点。
“去吧,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