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未晚_一一只猫【完结】(72)

  “为它备点干粮和水吧,许是饿了。”它是愿意随她同去的,也不好亏待了它。从前府中也养过一只猫,都是豢养的禽,习性应也差不了多少,如此腻近不是寻求贴慰就是为了求食。它在笼中关了大半日,应就是饿了才会如此。

  “吱!”

  小鼠表示满意,原地转了一圈,缩在沈槐绣鞋旁,豆眼忽闪忽闪地看着青禾。

  青禾笑着:“哎,奴婢这就去。”

  她出门不过半柱香时间就端了小食碟回来,食碟垫了锦布,碟中是拌了松仁的粟米碎和几颗去了皮的花生。小鼠支棱着尖耳,见食碟被放下,立刻借着细短的黑爪窜到案旁,凑上去,扒在瓷碟边上轻嗅,嗅过后圆溜溜的眼变得亮晶晶,细声细气地“吱”了一声,才伏下小身子,小口小口地啃着。

  沈槐余光落在团团鼓鼓的腮帮子上,进宫的惶然缓了两分,只默默看向高悬的月,静等辰时到来。

  -

  夜色浸了墨汁,紧紧笼住奉京。

  弓有用尽者,以长枪劈马捅车,弯刀有出重围者,登堂入馆而厮杀。纷争剑明,弯刀与长弓持斗,乱做一团。驿馆的掌柜和店小二都缩进了后厨的地窖里,任由两方人马打个昏天地暗也绝不冒头。

  楼中高处,展尉安然坐着,全无惊慌。

  国师的人马一路上折损了不知无数,留下来的虽多是强中手,但受路途奔波劳累和阻截所牵,不过强弩之末。而铁甲银卫那可是陆君越手下除去潜龙卫最为精锐的一批。

  他无比放心。

  就是不知今夜漫漫,何时才能至辰时,展尉手中抛起一平安木牌,或许是时候将人引出来了。一护龙卫弯刀入场,杀上二楼,直直奔着展尉而来。

  弯刀近腹时,展尉将手中平安木牌塞给来人:“你去往宫门,不必进得太深,将这木牌在曹公公面前露了相就行。”

  他说完如惊弓之鸟般朝后翻身退去,那护龙卫悄无声息地将木牌纳入袖中,三楼处的箭恰恰斜斜切射下来,他似是被阻了脚步般调转方向,杀往另一边。

  红进红出,打得激烈,护龙卫胳膊和后背都负了伤,退回马车前。

  “大人,我们的人就快撑不住了,您要不先行避让?寅时已过,我护送大人前往国都,若运气好,应能遇上防边的禁军,也好向他们求援,解去这困局之面。”他声急切,带着困兽的挣扎。

  “侍卫长呢?”马车里传出人声。

  “死了,侍卫长被三只箭镞透心,死了。”

  曹有余坐在马车里,也顾不上清嗓变声了,属于太监的声压着怒问得急:“你一个人能护得住我吗?”

  “驿馆内我们的人已节节败退,但仍可为大人争取一二的时间,现在就走的话应是能顺利抵达外城的,大人金贵,我定会以性命相护。”护龙卫捂着伤口表忠心,言语之间却是明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此话一出,曹有年哪里还顾得上玄离所交代的探路,急急催促道:“走走走,现在就走。”

  正如眼前这护龙卫所说,他的命金贵,日后可是要做新帝的大监的,怎能死在这样一个破驿馆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任务没完成能有什么,干爹自会为他开脱,将一切摆平。若不是那玄离得皇上器重,又有如此多的护龙卫相送,他才不愿趟这滩浑水。

  “是,大人。”护龙卫翻身上马,一掌拍在马屁股上。

  骏马嘶鸣,精致的马车消失在混乱中。

  轮毂滚滚,在将军府门前停下,影二一副青衣小厮模样朝里递进信去。

  沈策疾步而行,一路匆匆,朝向安然苑。

  “大小姐,陆世子的人传了话来,说是曹公公已经出宫了,问您可都准备好了?”他轻轻叩过门后,贴脸靠近。

  “知道了。”沈槐朝外轻呼,“辰时之前,我会动身,你让陆世子安心查找最后一物的踪迹。”

  “是,大小姐。”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

  月色一点一点浸上的墨汁渐褪,夜开始有了白昼的隐亮。

  沈槐在奉京将醒未醒的朦胧里换了一身云纹长裙,将袖箭和金疮药藏进宽袖中,小鼠已吃饱喝足,安安稳稳地窝在她脚旁。

  “上来吧。”沈槐蹲下身,给它铺垫一个台阶。

  小鼠顺溜着衣袖朝上去,沈槐借用披风将其遮掩,出了门去。青禾提着灯笼在前引路照明,穿过庭院,到了将军府正门。正门处,沈策已备好马车,是将军府惯用的,出门走访众人都能以外辨认的那一辆,只角头为表哀思,束了两捆白菊。

  “大小姐。”沈策躬身垂首在一旁。

  沈槐轻轻颔首,由着青禾扶她上马车,人陷进软绒中,才掀了帘子一角,带起珠落玉盘声:“沈叔,家中近日都要劳烦你了。”

  “大小姐言重,打理府中事宜本就是老奴分内之事,府中大小家事,老奴定会尽心竭力,妥善应对,大小姐只管安心。”沈策拱手欠身,声稳沉恭谨,“将军就拜托您了。”

  他作将军府管家十数载,与沈巍感情极为深厚,此一言,道尽心中祈盼。

  “不必忧心,陛下如今还不会动父亲,父亲会安然无恙的。”帷帘落下,又荡起一阵清脆,红珠摇相碰撞,沈槐将话说与沈策听,也说给自己听。

  青禾将手中所提灯笼挂在车辕旁,也钻身入了马车。

  马车轮毂压过长街青石板,穿行过巷,一路驶向西华门,沉闷的轱辘声在寂静的晨间悠悠轻鸣。

  行了一刻有余,马车渐渐靠近皇城方向,街道两旁的屋舍变得齐整高大,偶有巡逻的士兵从旁经过,抬眼见了车辕上的灯笼和刻印都绕路而行。将军府虽于门庭冷落,但对这些守城巡逻的丁卒而言仍是不可冒犯的庞然大物,未有谁敢阻拦。

  “小姐,前面就是西华门了。”马车行至西华门外半里,青禾卷了帘子半角,声有些紧绷。

  沈槐朝外扫眼,晨雾之中,远远望去,朱红的高墙巍峨耸立,横亘分割殿阁楼台,轮廓并不清晰。宫门前,两列禁军,银甲长戟,立于兽门虎扣之前稳而不动,威严、冰冷地视看边界,不让一人涉足。

  “小姐,奴婢就在宫门外的二道巷里候着,您若有什么需要向外传的,只管遣小鼠来寻奴婢。还有小妹,小妹那边奴婢也交代过了,近日几处宫中的大小事情她都有留意过,您不好向静妃张口的,她会一一说与您听。”马车在距离宫门三十步远的位置停下。

  按照规制,外臣家眷的马车不得近宫门,需步行入内。

  青禾下了马车,回过身来扶沈槐。沈槐踩过车夫放置的马凳,脚踏落地,晨风拂起,吹起她披风的一角,露出淡雅云纹。

  作者有话说:

  又又又一次卡点,今天吃到了15一公斤的樱桃和10一公斤的枇杷

  第65章 若我不呢 好不容易在

  沈槐将袖中的小鼠掩好:“我入宫门后, 宫中自有接应的人,你便回去吧,不用在此守着。你去寻娄掌柜, 让他把先前炮制的东西全都送到国公府。”

  “是,小姐,您保重。”青禾目送她离开。

  宫门在望,心绪反倒安宁了,沈槐抬步向前, 步履不疾不徐, 裙裾曳曳窸窣, 一步一步近了宫门。

  宫廷之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会带着家中女眷于人前面熟, 她鲜少入宫,自是生的面孔, 但却因着陆君越退亲又悔、陛下金口玉言拟妃两桩事,守门的禁军都将她的画像谙熟于心, 无一不认识。

  她人距宫门只三步之遥,禁军长戟交错,挡在身前,将她拦下:“沈大小姐止步。”

  “宫中下了禁令,无旨不得出入, 沈大小姐可有通行的令牌?”禁军的目光打量过她,银甲泛光,冷冽而威肃。

  与巡逻城围的布防士兵不同,禁军自白家出事后,便入列直属天子,对于日渐式微的将军府还谈不上怕不怕得罪。

  这样肆意的目光打量已算得上是冒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槐未对其言行有何苛责,只微微欠身, 以礼相待,自袖中取出一方洒金云龙小笺,展开递上:“奉静妃娘娘之召,入宫觐见,此乃娘娘亲笔所写的手令。”

  小笺之上朱砂墨落笔,寥寥数行,字迹娟秀却含威仪:准沈氏持此入白菊宫,宫卫毋阻。白菊宫贵妃示。

  手令墨迹尚新,落款处盖着静妃的私印,那印色微掺金粉,灯下熠熠,边缘还绕着一圈细巧的鸾鸟暗纹,确是出自宫中静妃娘娘之手。禁军接过沈槐递过来的小笺,仔细查验后面色稍霁,却仍未撤去横截的长戟:“静妃娘娘手令不假,但依照宫中规令,今日,纵持令进宫,外臣家眷仍需搜身查验,望沈大小姐见谅。”

  怎多了如此一道规矩?

  沈槐心中微微一紧,披风下藏着的小鼠倒是好说,那金疮药被磨成了粉混在她日常服用的止痛丸里,也无伤大雅,只袖中袖箭,这要是被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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