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疯狂索求被强压下,他卸去所有锋芒,再一次请求:“沈姑娘,相信我。”
香燃尽,有些迷眼。
沈槐愣在原地,神色忽软了些,她脸上的薄怒一点一点淡去,起上茫然,声不自觉溢出来:“相信吗?”
额头相抵,滚烫而乱的呼吸在狭小的缝隙间纠缠,陆君越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槐的每一刻松软,他一点一点朝她靠近眸,间跃上欣喜:“嗯,试着相信我。”
抵在胸前的指尖是绵软的,玄色锦料下紧实的肌理并未感受到推拒的力道,在他近乎卑微的渴求里,她是愿意的。
唇瓣间未散的腥甜,混着时梅的酸涩果香,缠得人心乱如麻,沈槐推送的指尖颤过,陷入沉默。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君越,一个算尽棋局、视人命为棋子的前朝太子,竟会对着她,露出这般如同迷途稚子的模样。
“沈姑娘,可以吗?”
陆君越的声朝下走去,是示弱,是低头,如同流落街头被雨淋透的小狗般,垂落的眼睫覆住眼底翻涌的渴望,脆弱着讨好沈槐。
这哪是在询问,分明就是恳求。
他恳求她给她一个机会。
那香烧得人心里也开始发痒,沈槐几乎要败下阵来。
那句“沈姑娘,可以吗”一遍一遍,似风轻落,反复盘旋,紧紧绕在心间,叫她不知如何拒绝。
捕捉到沈槐的犹豫,陆君越凑得更近了些,怕眼前人逃开,他将不容错辨的执念压下,压得无限低,以至于声音都低哑得发涩:“沈姑娘不愿招惹我吗?”
沈槐偏头想躲,却被扣住后颈稳稳圈在原地,陆君越狭长的眸子里盛着她的身影,浓得化不开的情愫裹着偏执,像一张密网,将她层层笼住。
“沈姑娘,你想要一个同类的,对吧?”
拇指轻轻擦过唇角,指腹的薄茧蹭过破皮的软肉,带起一阵微麻的疼,却又奇异地令人感到满足,陆君越揉去唇边那抹属于心上人的殷红,继续诱惑,“我们是一样的人,隐忍、算计,我与沈姑娘合该是一路人。沈姑娘,你选我好不好?”
他喉结滚动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剜出来般,捎带上忏悔:“我知道,我从前视你为棋是我的错,我不该将你,将将军府裹入算计,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好不好?”
灼热的气息撒在脸上,沈槐唇瓣动了动,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竟一个字也吐不出。
她在意将军府,在意亲人,可陆君越的示弱与偏执,让她窥见了那副冰冷皮囊下隐藏的滚烫真心。
那真心剔除了算计与狠戾,无比坦诚。
她不知自己如此算计是对是错。
沈槐垂眸,避开陆君越那道灼人的视线,努力想要冷静,最后声音轻得像风一样落地:“礼熠,这世间的路,不是靠可怜就能走下去的。”
“我知道,我不要你的可怜,我要你。要你心甘情愿,若是你一时不愿,那我便等,我争,我缠,缠到你心甘情愿为止。”陆君越低头,眸间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剩少年的赤诚。
他在意沈槐的一切。
来之前陆君越只想护着沈槐,问清楚将军府最深的窘境,给出助力,什么也不求。可当沈槐燃起那只香叩问他时,他开始想要,想要沈槐施舍给他一点点真心,只一点点就很好。
柔嫩的下巴再次被指腹挑起,沈槐对上一双眼底满是偏执的眼。
他藏下了再被拒绝定会发疯索求的另一面,只一丝脆戾隐于眼底无法抹去,其间是浓得化不开的在意,他说:“沈姑娘,你我有缘,你认吗?”
时风穿过廊下,卷落几瓣时木棉花,玄色的锦服上,沈槐指尖微颤,一时无言。
沈槐也不知如何言说,认或不认,陆君越对她的情感都来得太过奇怪又莽撞,恍若昨日仍棋盘对立、互相谋算,只一见面竟莫名地翻涌而上,他丢盔弃甲丢得她根本看不明白。
他理应如初见一般,永远带着面具,而不是如今日这般。
她神色复杂。
“我什么都可以向你坦白,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定不会再将将军府扯入漩涡,我于静妃有恩,你不是想要救你父亲吗,我可以帮你。”寂静的默然里,陆君越为自己添加筹码。
他俯身,凑到沈槐耳边,将过往一切尽数道来。
前朝的秘辛,传国的玺印,暗中培养的潜龙卫,藏在暗处的势力……所有不为人知的,所有陆君越曾拼死隐瞒的,陆君越都细细说与沈槐。
一字一句,毫无保留。
灼人的呼吸远不如这些话语动人,沈槐的心有一瞬颤动。
一个从未懂过爱的人,忽然在某一日,将满心的爱意说出口,竟肯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她身上,只为换得她一句肯定。这太荒谬,却又太真切。
沈槐猛地朝后缩了缩头,避开靠近的气息,清亮的桃花眼里,犹豫渐渐排尽,只剩最后一丝。
她抬眼,与陆君越平视。
“你知道破岭山我为什么要救你吗?”沈槐目光清明,半点不躲,她要知道陆君越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你为求真相,算计我。”
初时虽震然于心,可仔细翻想过后,她所求甚明。陆君越坦诚给出回答。
丝毫没有犹豫的回答,让沈槐眸色一滞,眸间的防备一点一点散去,逐渐换成新染上色的平静。
原来,他都知道。
“好,我答应你。”
渴求的答案来得太过轻松,陆君越整个人缓怔了好几秒,复才俯身低头,于温软的唇瓣上浅浅啄了一下,动作轻缓,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先前的蛮横掠夺截然不同。
触碰到那片软温的刹那,他眼底的占有欲一瞬间狠狠窜起,半点没藏。
见着他渐深的眸色,沈槐忽觉心头一紧,身子不自觉朝后缩去,可腰身却早已被眼前人紧紧钳在怀中,半分都挣不脱。
“陆君越!”沈槐咬唇,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怒,眼底还泛着被逼出来的湿意。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心底的慌乱仍未平息,她还没完全做好准备,她与他……
“是你答应我的。”沈槐还未想出所以然,陆君越的声已落地,他没给她逃的机会。
轻吻换作长久的缠绵。
廊下的时梅香缠着凉风,绕着两人交叠的身影,陆君越扣在沈槐腰上的手紧了又紧,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里。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沉哑,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半点不肯松手。
明明是他先失了控,却依旧不肯放沈槐逃离半步,空气里依旧闷得发紧,方才被截走的气息即便回了胸腔,也依旧堵得沈槐喘不过气。
只剩两人交错的乱息,在廊下缠成解不开的结。
陆君越狭长的眸子掠过一丝餍足,目光黏在沈槐泛起绯色的脸颊,又移到慌乱泛红的眼尾,半晌,喉结狠狠滚动。
“长宁,你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字一顿,柔而戾,轻唤沈槐的字。
沈槐声音微颤,却没再闪躲:“我知道。”
她回应了他。
陆君越将人牢牢圈在怀中,低头,在唇齿间留下浅浅印记,动作带着偏执的缱绻,再也不肯放开。
空气再度被掠夺一空,沈槐眼神一瞬意乱情迷,睫羽慌乱轻颤,又强撑着攥紧心神,指尖死死抵在陆君越滚烫的胸膛,拼尽全力想将人推离。
陆君越低头,温热鼻尖蹭过她泛着薄红的额角,声线哑得厉害:“别乱动,我……”
后半句话硬生生咽回喉间,只余下粗重的呼吸,缠在两人之间,灼得人心慌。
感受到他贴近的炽热愈发滚烫清晰,沈槐浑身骤然僵住,抬眼瞪着他,眸底漾着细碎的诧异与羞恼,无声地谴责着他的放肆。
陆君越静默不语,墨色眸瞳愈渐深黑,翻涌着浓烈的情欲与偏执,俯身再度索求一个湿缠入骨的吻,妄图消解心底翻江倒海的欲望。
“长宁,你是我的。”他哑声呢喃,字字滚烫。
吻越进越深,从唇瓣辗转至纤细脖颈,留下一片片灼红印记,沈槐浑身发软,几乎要瘫软在他怀中,只得咬上他的耳尖,带着颤音厉声唤他:“陆君越!”
三字急促的短音,硬生生拉回几乎涣散的理智。陆君越动作猛地顿住,望着她眸中尚未及己的情深,心头漫开一丝涩然的挫败,却依旧扣着细软的腰身不肯松手,只是敛去眸底大半的偏执,将人紧紧圈在怀里。
真是疯了。
风卷着落花贸然然地闯进厅中,被洗劫一空的空气重新入到肺中,沈槐找回自己的意识:“松开。”
呼吸渐稳,但唇瓣的疼意还在,她抬眼瞪他,眼底湿漉漉的,丁点的怒色全然被消融在别扭的无措中。
声音里是未平的颤,先前的清冷疏离,早已荡然无存。
“真要松手?”陆君越浅浅弯了眸,呼出灼人的气。
她此刻身体发虚的软,若真松手,只怕……又要跌坐回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