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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近寒,日头忽转。
时间在晨钟暮鼓声中悄然流过。
青禾在厢房中来回踱步,心头阵阵发紧。小姐明明说了,约莫今日酉时前便会归来,可这眼瞅着未时都过了小半,却仍不见影踪。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可一想到沈槐的嘱咐,青禾只得强压按捺下心中躁意,继续苦苦撑等,翘首以盼地看向门外。
越等越是心焦。
沈槐与青禾约好了,如若有突发事件发生,青禾燃尽一炷香,她仍未归来,青禾便可自行下山。
酉时刚至,青禾就欲点香,忽闻轰响。她忙将头朝窗外探去,只见后山尘烟弥漫,林木惊颤。
见状,心被猛然揪起,她急急奔向后山声响处。
近了后山,却只发现坍塌成片的陈旧佛像,不见人影踪迹。
见寺中武僧和小沙弥靠近,青禾忙隐去身形,蹲伏于灌木丛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后山轰鸣 风色轻曳,
瞅着寺中武僧将四周把守, 青禾静静蹲身,观察了一阵,焦然的神色微融, 待到厢房中客人闻声来观,趁此混乱,她从灌木后不显眼的地方悄悄退回了厢房。
青禾照例在房中点了一炷香,却不是先前手持的木桃香,而是水木香。香灰簌簌落尽, 她将包袱收拾好过后, 提了裙摆便跨步出了门, 径直朝向方丈诵经所在的禅房行往。
她叩响了禅房的小门。
“施主此刻前来, 可是有何要事寻老衲?”
慈安寺的方丈法号戒嗔,是位圆头大耳的和尚, 德高望重,驻寺已久。闻得轻轻叩门声, 他停了手中敲击木鱼的小槌,回望青禾。金裟裹身,慈眉善目。
“今日后山轰响,惊得信女心悸难平。敢问方丈,这后山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怎会如此震动?”青禾垂眸敛袖,语气微谨,她没往细处究去,只粗略相询,看看能否探听到一点具体的消息。
“阿弥陀佛。”戒嗔双手合十,“惊扰施主清净,实是罪过。后山庙宇年久失修, 加之今年风雪过盛,厚雪累压,压垮了梁柱,方才造成了坍塌。老衲已遣了寺中僧人前去修缮,不日便可恢复原状。”
“原是如此。”青禾低头施礼,多“谢方丈解惑。”
与方丈辞行过后,青禾赶着来时的马车下了山。
房中水木香少则三日不消,多则半月仍有盈余,小姐若是看到了,自会知晓她已平安离寺,去往奉京。
木桃香和水木香都不是寺中常用的香,味道轻浅,寻常时并不引人注意,却又因着香气悠远绵长,一旦沾染不易断绝,被沈槐特意挑选出来作为传讯之用。这两种香在代表了两方去向,木桃香指代的是安岩镇落脚处,檀香指代的则是奉京皇城。
按计划,今日暖泉别庄便是小姐死遁之时,而今小姐不能按时赶回,不知青玉、青檀能否应对自如,千万别出了什么意外才好。
青禾行路之时,心中仍多有挂念。
她今日要赶着去往奉京皇城,时刻准备报丧,完成死遁的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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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只兔子都抓不稳,你有什么用?”
“沈槐,你!”
“你什么你,到手的兔子都能飞,你还真是温润如玉的菩萨心。”
“你行你上啊,若非你突然将剑拔出,那兔子能跑得了吗?”
远了官道的一处林子里,两道人声你来我往地互相讥讽着,好不热闹。正是那从后山脱困而出的沈槐和陆君越两人,此刻正为一只野兔子的去向唇舌以对,彼此嘲弄。
林间,光影斑驳,碎碎地落下来,两人仍争执不休。
“我早就说了朝南去寻车队易食吧,是沈姑娘一意孤行非要往北,非不同意吧,现如今落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又指责我,讲不讲理?”陆君越背上的伤还没好透,几乎半截路都是撑过来的,此时饿感交加,体虚阵阵,他扶着树干稳住身形,看一旁的沈槐是越看越不顺眼。
“朝南是往奉京而去,陆世子的意思是,在你我满身狼藉、安危不定的时候去自寻死路?”沈槐抱臂倚树,眉间染上冷色,语带讥诮。
“那现在不也快饿死了,有什么区别?朝北又能好到哪里去?”陆君越冷声,没给沈槐好脸色。
沈槐同样冷脸,不留情面,语气斩钉截铁:“要找死,陆世子自己去,别拖累我。”
她要是将前朝玺印给他,他需要一直跟在她身边受罪吗?
要不是为了母亲身死真相背后藏着的秘密,看他还有点用,她能留他到现在?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不信她前来一点准备也无,非要朝北而行,定是在想办法与自己人碰面,他绝不会如了她的意。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慈安寺外,朝南行去,定然有国公府的人,若让他接触了国公府之人,还不知会如何算计她,她绝不可放任他现在接触任何外力。
陆君越和沈槐,两人嘴上互不相饶,心里却都是另外一副派头。
脱离后山险境,他们捆绑于生死之间勉励维持的微妙平衡被打破,牵扯利益时,谁也无法确定对方会选择什么,是同力协作、各取所需,还是逼迫效力、吞吃殆尽。狼狈难堪的二人,谁也奈何不了谁。两人的关系在此刻弥散出脆弱又诡异之感,看上去似是大不了便一拍而散,却偏又稳稳当当地粘连在一块,背道而驰的想法,同路而行的做法。
沉默的较量无声。
林间暮色渐沉,如同两人之间僵持不下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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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大人,您怎么来了?”
暖泉别庄外,厉明迎上前去,声里一半恭敬一半探问。
玄离靠坐在马车里,眉目无波,闻声,顺手挑开了金丝交织的帘子一角,露出他一贯的慈悲相来:“奉皇命而来,为沈小姐送药。”
明面上确实是为送药,暗地里却是要仔细探一探这沈家千金的病症,是否真到了如传言那般病入膏肓境地。先前在奉京城中,坊中巷间流言四散。他们的好陛下,纵是派了御医前去探脉,得了确切的禀报,也依旧不放心沈家千金远赴别这暖泉别庄养病等死一事,总觉将军府中的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是沈巍为避女儿入皇城作质妃而使的手段。
偏巧,这事扬扬洒洒地宣得满城风雨,沉厌心中再怎么生疑,也是不好明面上大动干戈的。
一则礼丧,子女为母守孝并无过错。二则国体,立功的将军不能放到百姓眼中被逼压。三则常理,沈槐的病不是空穴来风,那是打小就弱的身子,一时受了冲击活不下去也是有可能的。
作为一国之主,沉厌最是清楚朝纲要节。为新帝登位时,他以雷霆手段震慑天下,可登位后,暴君之名是谁也不喜背负听闻的。沉厌也不例外,他自是想要民心,想要一统的朝国治理。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凡是会引发民愤之事,不到迫不得已之时,沉厌是不会做的。
奉京城内,一切都有可能提前做了完全准备,可若是这远隔千里的暖泉别庄呢,不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是否会疏了心思,露出马脚?
为在天下百姓前守这礼法,却又想要探个虚实,沉厌便只能指派了玄离前来“关怀慰问”,便也有了暖泉别庄门前这一出。
“小姐沉疴难起,恐是不便远迎,还望国师大人海涵。”厉明不知国师之意,但却明白他此行目的非是送药如此简单,贯作不明,“国师大人既奉了圣意而来为小姐赐药,下官愿代劳转交。”
“沈小姐玉体欠安,本座怎会介意。”
“只是本座既奉了皇命而来,这总是要亲眼见上一见沈小姐,把药稳稳当当交到她手上,这才好回京复命。厉大人,你说是不是?”
玄离表面客气,却是带了不容拒绝的压迫。一个从二品的副将而已,有什么胆量阻他?
厉明心中一凛,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国师大人所言甚是,是下官多此一举。只是小姐身子实是不适,医者再三嘱咐需要多休、静养,不宜见风。还望国师大人在主厅稍歇片刻,待下官回禀过后,再移步内室。”
“无妨。”玄离淡声回应,仍旧端得一副慈悲佛陀的姿态。
“国师大人,请!”
玄离微微颔首,金丝帘幕落下,遮住了他悯世的目光。
风色轻曳,踩雪声落。
暖泉别庄内,药香弥漫。
厉明好生客气地将人迎入了暖泉别庄主厅。别庄里侍奉的丫鬟、仆役自觉上前奉茶、准备吃食点心。
暮色苍茫,云海肴白,青玉端着碗盏,得了小丫鬟的耳语,她稳步入了东屋主室。还不待她与假扮沈槐的青檀商量出具体计策,门外传来通报声:“小姐,国师大人来了。”
青玉与青檀交换过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国师大人可不好应付。
三声扣门,一轻二重。
小丫鬟打开了小门一角:“国师大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