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睫毛轻轻颤动, 许之瑶连忙别开了视线。
谢逸洲睁开眼,视线淡淡扫过许之瑶的脸,站了起来, 但没吭声。
许之瑶低头在袋子里想把葡萄汁拿出来,却先拿到了那瓶矿泉水。
许之瑶把矿泉水换到另一只手,伸手再去袋子里拿葡萄汁。
然而手心一空,矿泉水突然被抽走——
许之瑶抬头,谢逸洲已经拧开瓶盖,对嘴喝了起来。
“有够慢的。”谢逸洲说。
许之瑶默默放下袋子,没再从里面拿葡萄汁。
谢逸洲喝了两口水,抓着水瓶的手放了下来,眼皮低掩着问许之瑶:“一会儿去哪里?”
不知道为什么,许之瑶觉得他的声音听着比刚才沉闷许多。
“附近有个叫狸小路的地方,网友说还可以逛逛。”许之瑶想起自己做的攻略。
“嗯,那走吧。”谢逸洲说了句,声音听起来又挺淡的。
狸小路是北海道最古老的商业街,地方不是很大,从一丁目逛到七丁目只有900多米,头顶的拱廊设计能遮挡住外面下的大雪,两边的店铺几乎都挂着霓虹灯招牌,大部分是药妆、甜品、料理店,还有些纪念品店。
许之瑶和谢逸洲在一家叫做山冈的拉面店各自吃了碗面。
“要回去了吗?”谢逸洲看了看外面,眉头轻拧着,“没什么好逛的。”
谢逸洲脸色不太好,许之瑶觉得他有可能是累了。
又或许是,对许之瑶来说很有新鲜感的一切,对于谢逸洲来说,是早就看腻了的事物。
“可以……陪我去对面的纪念品店看看吗?”许之瑶说,“我买点东西就走。”
谢逸洲面无表情地说了声:“好。”
许之瑶在攻略上看到网友说狸小路卖的冰箱贴很可爱,她想买一点回去送给室友、还有电台的同事。
……勉为其难也可以给谢逸洲买一个吧。
许之瑶先拿了几个一样的热门款,一只北海道小肥啾站在一截树枝上,生动又可爱,送给室友肯定不会出错。
挤在摊位前的人有点多,谢逸洲没在她旁边,插着口袋站在门口等她,进来的女孩都要先瞧他一眼,仿佛他是店里的吉祥物。
谢逸洲掏出手机来看,唇角扯着,眼底冷冷淡淡。
许之瑶看了看他,拿起看中的两个冰箱贴,走过去问他:“谢逸洲,这个好看吗?”
许之瑶先给他看了一只饭团猫咪的冰箱贴,谢逸洲瞥了眼,没说话,扭头看自己的手机。
看来是不太喜欢。
许之瑶又拿起了另外一张小松鼠坐在火车上的,问:“那这个呢?”
谢逸洲脸上有手机屏幕反射出来的冷光,他拧了拧眉头,反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许之瑶走回去,不再挑有动物元素的了。
在角落里翻出了一片雪花形状的冰箱贴,标准又美丽的六边形,就跟许之瑶今天接住的那片雪花一模一样。
这个,谢逸洲应该会喜欢吧。
许之瑶握雪花冰箱贴,又走过去问谢逸洲:“我觉得这个很好看耶……”
你喜不喜欢?
许之瑶心虚地垂着眼还没问出来,就听见谢逸洲很轻地冷嗤了一声——
“许之瑶,你幼不幼稚啊?”
“你想买这种东西回去送给谢观棠吗?”
许之瑶错愕地抬起头,谢逸洲不耐烦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讥讽。
许之瑶的手僵在半空中,血液蹭蹭地从脚底往脸上流,她的脸颊又烧又烫,心底却像砸穿了个窟窿,原本装着的东西乒里乓啷地往下掉。
“随便哪个都行。”
“买完赶紧走吧。累了。”
谢逸洲漫不经心叹了口气,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许之瑶把雪花冰箱贴默默放回原来的地方,结账的时候,只拿了那几个一样款式的小肥啾。
出了商店,许之瑶心不在焉地跟在谢逸洲身后走。
装着葡萄汁的袋子,也装着她买的小肥啾,一下一下撞在她腿上。
不知道为什么,许之瑶突然就觉得很没有意思了,来到北海道也没有意思,淋过的第一场雪也没有意思,挑了半天的纪念品也没有意思。
谢逸洲把她远远地甩在后面,她一个人在札幌的街道上走,也没意思透了。
许之瑶盯着那个冷漠的背影,脚下没留意,膝盖猛地撞上了路面上被雪盖住的消防栓。
她倒吸了一口气,吃痛地蹲了下来,眼眶一下滑出生理性的泪水。
谢逸洲回头,看见许之瑶不在原来的视线里,折回来找她。
许之瑶缓了好一会儿,余光里出现了谢逸洲的鞋子。
“你怎么了许之瑶?”谢逸洲的声音居高临下。
许之瑶艰难地吸气,什么话也不想说。
然而生理性的泪水在眼前越聚越多。
“真麻烦。”谢逸洲吐槽了一句,伸过来一只手。
许之瑶抿住嘴角,眼泪和颤抖的声线一起从缩成团的身体冒出来——
“不用你扶。”
说完,许之瑶一下子觉得连自己也没意思透了。
谢逸洲抽回手,压抑的声线失去了耐心:“许之瑶,你不用在这个时候跟我讲什么骨气吧?”
“你要是真有骨气,”谢逸洲扯着唇角,口吻越发嘲讽起来,“当初就别跟我说不喜欢我哥了。现在到了这里,又开始念念不忘。”
“搞不懂带你来这里干嘛。”谢逸洲烦躁地扯掉了自己头上的帽子,转身踹了一脚地上的积雪。
许之瑶还是蹲在地上,声音憋得慌:“我没有对他念念不忘。”
“许之瑶,你以为我没看见吗?”谢逸洲喘着粗气转过来。
“你看见什么了?”许之瑶抬起头,通红的眼眶茫然又无措。
谢逸洲拉开了外套的拉链,把脸撇到一边。
也不说话了。
许之瑶原先拿在手上的塑料袋,一早掉在了地上,开口敞着,露出了里面的还没开封的葡萄汁,几只小肥啾躺倒了,从包装里滑了出来,雪花慢悠悠地飘到上面。
许之瑶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伸手够到袋子,把小肥啾们重新装好。
然后站起来——
“谢逸洲,”许之瑶这会儿没有哭,只是眼尾很红,“如果你后悔带我来北海道了,那我可以明天就回去,不在你面前碍眼。”
她把那瓶葡萄汁拿出来,递给谢逸洲。
“不过我一开始跑到便利店,”许之瑶深呼吸,嘴角倔强地向下抿了抿,“给你买的是葡萄汁。”
“你拿错了。”许之瑶眼里有些潮湿认真的水汽。
许之瑶回到酒店,真的开始收拾行李。
只不过收拾到一半,谢逸洲就来到她紧闭的房间门口,伸手敲了敲。
“喂——许之瑶。”
许之瑶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吭声。
谢逸洲沉默了会儿,拖着懒懒的尾音问她:“你不是跟我说,你还没堆过雪人吗——”
“要不要现在下楼,”谢逸洲清了清嗓子,“在你收拾好你的宝贵行李之前,一起堆个雪人。”
许之瑶还是不说话。
谢逸洲等了会儿,继续喊她:“许之瑶。”
许之瑶本来想坚持不说话的,但嘴巴莫名其妙应了句——
“我膝盖疼。”
谢逸洲的气息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许之瑶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
看吧,他也没有多想堆雪人。
过了会儿那个脚步声又回来了,但没有停留,似乎不是谢逸洲的。
许之瑶把行李箱的拉链彻底拉到底,收拾完了所有东西。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许之瑶,我买了镇痛的药膏,”谢逸洲在电话里说,“放你门口了。”
许之瑶说:“哦。”
“你来一下窗边。”谢逸洲又说。
许之瑶走到窗边,谢逸洲站在楼下的雪地里,她刚好能看见他。
谢逸洲抬头望着她,用电话说:“你涂一下药吧,涂完下来堆雪人。”
许之瑶举着电话一动不动的。
谢逸洲紧接着说了句:“我等你。”
许之瑶抹了药,下楼到雪地里找谢逸洲。
说是一起堆雪人,但许之瑶的膝盖还是疼,没办法在地上把雪球滚起来。
所以雪人大部分身体还是谢逸洲堆的。
许之瑶坚持把自己做的脑袋放上去,一团雪被她捏得奇形怪状,又没有拍实,后脑勺还掉了一块,看上去就像被会武功的人劈过一样。
谢逸洲累得躺倒雪地上,一下一下地喘着气。
许之瑶折了几段树枝,放在雪人的脸上,横的两截做它的眼睛,比较长的竖的一截放在鼻子的位置。
再看一眼,竖的那截也可以是嘴巴。
许之瑶没再往上加什么。
但她盯着这只雪人,总觉得和她想象中的可爱雪人有点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