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橙轻手轻脚走进去,在他身后轻咳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领带。
周惟青手悬在空中,有些意外地垂眸看着她。
李意橙盯着领带说:“昨晚的事谢谢了。”
周惟青:“昨晚哪件事?”
他语气平淡,却话里有话。
李意橙掀眼,瞟他一眼,觉得他有点坏,扯领带用了点力,让他上半身都跟着晃了一下。
“都。”
周惟青从鼻腔笑出一声气声,“不客气。”
李意橙抿了抿唇,说:“今天我会去跟康明哲聊解约。”
周惟青问:“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我能处理好。”李意橙顿了顿,想起自己上楼的目的,又说,“但我不确定他会无耻到什么程度,也可能会需要你的帮忙。”
“嗯,不要硬撑,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李意橙又看了他几眼,他的脸色没之前那么冷硬了,昨晚还好心帮了她,总不能还在生气。
她迟疑着问:“那个……我们应该和好了吧?”
“这就是你求和的诚意?”周惟青垂眼示意歪七扭八的领带。
像小学生的红领巾。
“我没怎么系过领带,不太会嘛。”李意橙讪笑着收回了手。
周惟青唇角扬起,捉住她细细的手腕重新拉到颈前。
“重系,到我满意为止。”
“……”
在周惟青手把手的教学下,花了十五分钟,李意橙总算系好人生第一个半温莎结,顺带着被迫学习了其他几种领结的打法。
周惟青在二楼走廊等她换好衣服一起下楼出门。
两辆车一白一黑,一前一后同行一路,在第一个高架前分开。
李意橙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行政同事还特别担心,特地提醒她:“意姐,今天康总在办公室。”
李意橙笑了笑说:“我就是来找他的,麻烦你帮我跟他约个会,有事找他谈。”
行政同事点点头,拨内线跟康明哲打了个电话。过了十分钟,康明哲又拨过来,让李意橙直接去他办公室。
推开门进去,康明哲坐在正对办公桌的沙发上,看了一眼李意橙没有说话。
李意橙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我是来和你聊解约。”
“‘予她’还没播,‘惹祸’后期还没做完,你也要跑路了呗。”康明哲拧眉,语气很冲,“李意橙,我哪儿亏待你了?”
李意橙没有受他的火气影响,目光平静地望着他:“首先,解约不是不负责任的跑路,你不要把锅扣我头上;其次,我也想等这两部剧定档了再走,但为什么今天就来和你聊这件事,你应该心里有数。”
康明哲点头,背往后靠:“小学妹翅膀硬了,想独立了。”
李意橙很不喜欢他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抿唇,“康明哲,你有没有想过,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作过合作伙伴,在你眼里,我一直是一个任你差遣的工具。”
“还有,我签约明哲工作室,是因为我喜欢这个行业,和你没有一丁点关系,换个人我也会照样和他一起干,也请你不要再自作多情,臆想我对你有意思。”
“行啊,想走可以,违约金要照付。”康明哲扬着头说,“一百万,你拿出一百万,我就让你走。”
“一百万,你疯了吧?”李意橙气笑了。
当初和康明哲签约五年协议,规定的是,作为签约导演,工作室的项目会第一优先用她,同样如果提前解约她也只需要照剩余年限的损失赔偿损失。
撑死了算,也就十万,这三年她累死累活才挣到他口中的一百万,李意橙没想到她剩下的一年在康明哲眼里这么值钱。
“康明哲,我从没想过你会是这种人。”
“我也没想过你是这种人。”康明哲冷笑一声,“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踏实的姑娘,没想到你跟那些贪慕虚荣的女人也没什么区别。”
“不是傍上大款了吗,一百万对你来说很容易吧?怪不得车都换了。”
“……”
“康明哲你真是…越来越觉得让我恶心。”李意橙气得手都在抖。
她站起来说:“一百万我不会给,你要是不肯解约,我会走诉讼程序,既然你不要脸,我也不介意把事情闹得更看难一点。”
从办公室出来,整个工作室的人都聚在了外面。
不知道是他们争吵的声音太大,还是大家有预感她今天是来做个了结的。
李意橙抿了抿唇,看向大家,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梦梦问:“意姐,你真的要走了吗?”
李意橙点点头,“‘惹祸’的后期交给你们了,好好做。”
梦梦叹了口气,满脸不舍。
李意橙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跟她和何娴用看玩笑的语气说:“以后咱们约饭终于不用再聊工作了,多好。”
何娴笑着说:“咱们私下约。”
李意橙点头,又转过去和大家说,“各位私下有想约饭的,约玩的,还是能继续叫我的啊,不在这儿干了,不代表不跟你们玩了,没那么幼稚啊。”
办公室一阵哄笑。
阿鹏大声招呼说:“都别愣着了,送送我们李导。”
李意橙噗嗤一笑,因为这个称呼,眼泪瞬间蓄满眼眶。
她花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没让泪落下,在大家簇拥下走出工作室,又走进电梯,和大家挥手告别。
电梯门合上,她的脸倒映在银色的门板上,这一刻,李意橙忽然想起实习第一天,自己刚来这儿的模样。
那时她站在电梯里,望着小屏上跳动的楼层数字,一边深呼吸,一边双手局促地攥在一起。踏进工作室的时候,见到第一个人甚至不知道从喉咙哪里发声。
她在这里小心翼翼地搞砸过一些事情,也为了一些事情日夜不眠,她在这里从青涩的小白走向游刃有余的大人。
三年前那趟载着忐忑和期待上行的电梯,终于在此刻下行,但她相信,下行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
回到车里,李意橙先给周惟青打了个电话。
解约进程如她所预料被卡住,康明哲如她预料一般无耻,她和周惟青告知了全部过程。
李意橙说:“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律师,擅长打合约纠纷的,律师费我自己出,你帮我找个胜率大的就行。”
周惟青只说了个“好”。
李意橙有点困惑:“你为什么不说帮我出这一百万?”
他都帮她这么多了,一百万不过小数目,而且康明哲不是说她傍上大款了吗,大款不就应该有大款的觉悟,豪气一掷,立刻替她摆平问题吗?
“你在意的不是钱。”电话那头周惟青的声音很笃定,“你只是想要被公平对待,我说得对吗?”
完全正确。
周惟青没有大款的觉悟,却有一个正常人的觉悟。
李意橙“嗯”了一声。
周惟青问:“现在要回家吗?不回的话可以过来一起吃午饭。”
李意橙果断拒绝:“不要,我要去找方羽。”
吐槽一个人,当然要跟另一个也熟知了解他的人才有共鸣,她现在倾诉欲爆棚,立刻马上,要把从认识康明哲第一天到现在,所有的槽点,通通讲出来!
“不许喝酒。”周惟青说,“还有,早点回家。”
“哦。”
-
到金湖苑,美国作息的方羽仍然在睡觉。
李意橙买好午饭,又坐在床边跟方羽聊了好些八卦,她才终于从床上爬起来。
方羽去喝水、去洗漱,李意橙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她的身后,把这几日和康明哲之间发生的事,像倒垃圾一样,全部倾倒了出来。
方羽擦着脸,对着镜子一个白眼翻上了天,“好典的男人,普通又自信。”
她犀利点评,“他要么是喜欢你,但又觉得追不上,只好意-淫你喜欢他,来满足自己小得可怜的自尊心,要么是一边喜欢你,一边又觉得你配不上他,所以整这么大发慈悲的一出。”
“不管哪种都很恶心!他喜欢我这件事就很恶心!”李意橙神色鄙夷,“而且他还说是邓铨跟他说我喜欢他。拜托,我都不认识邓铨。”
方羽把洗脸巾丢进垃圾桶,走出卫生间,“他是康明哲室友啊,约过你看电影,你没印象了?”
李意橙摇头说“没有”。
“天。”方羽想起这件事都觉得好笑,“他约你看电影,你答应了,结果你把他约去你打工的电影院,让他买了张电影票自己去看了。”
李意橙不解:“他那是在追我?”
“那不然呢?”
“我还以为他知道我在电影院打工,想让我给他点员工折扣呢……”
“……”
“当时有很多同学都找我要过折扣啊。”李意橙在沙发上坐下,摊手,“而且他这是追人?一点诚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