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一片鲜丽的红艳,原来被她砸过的鬓边在流血。
西承遇挂着笑,道:“宝宝,我听不到。”
李满月傻站在原地,说了两个字,这次他看懂了。她说“活该”。
西承遇颔首默认,抱着她躺到床上,阖眸浅眠。暗室内有李满月从小到大的泥偶,倘若一一走完,便会展开足有人高的画卷。
满月的千种姿态,万般风情。
都是和他。
九年以来所有低下隐晦的心意,全被她看去了。这便是带她来的目的。
好让她知道,他是真的真的爱她,思念她,离不开她。
满月,满月,满月……
抱着她,紧紧的,嗅闻她的呼吸,感受她的体温。继而就是漫长的求饶。可惜,他是聋子,听不见。
这次听觉消失,持续的时间很长,李满月甚至打算教他学手语。
西承遇不同意,拿着机会就催她赶紧去和慕随情断绝关系。
最好断了联系。
饶是李满月再如何抵触,终究被逼到了那一天。
西承遇决定跟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Zjk又要干嘛 抱着也不行
第49章 依你 痕印,功勋
黄昏时分, 竹林间的光影缓速下沉,倾斜着没入土壤里。
昆仑山寒松挂雪,杉作银白, 天地苍茫一片。
从王府到昆仑, 李满月用了快一日工夫。
到了神庙再上去,她直接改成了徒步, 弯弯绕绕,就是不走主峰。一步三回头, 西承遇那混账羔子在背后不近不远的当跟屁虫。
这件事越想越奇怪……
一个曾经喜欢后来恶心的人还是现任的朋友,新婚夜背着人强迫她,现在正不知羞耻的倒逼她来离婚。
想到西承遇给的两个选择。
李满月扪心自问,牺牲她一人成全广大群众, 她做不到。这个大陆随便掉个砖头,都能砸倒一片天龙人,大家叠叠buff说不定就能打败西承遇,无需一个小虾米当盖世侠客。
只是在没有想出保全之法之前, 她不能耽误小情岁月静好。
可真的好困难!
“啊!这我到底怎么说嘛!”她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抓狂。
回头, 狠狠剜了西承遇一眼,偏偏他全都听不见,叼着竹叶双手环臂, 多么闲适,何其恶劣!
李满月猛地站起,快步上去, 重重地打了他一拳。
她比着手语,也不管他有没有学会,听不听得懂:“我讨厌你, 你不要跟着我,离我远一点。”
对方不吃压力,弯腰啄了她一口。李满月皱眉要躲,脸颊的肉又被叼着扯了一下,面前人笑意清浅,唇边弧度得意洋洋。
口水糊了吧唧的,真想打他……
在看到暗室里从四岁到二十六岁的泥偶那一刻,除了震惊,也突然明白过来,现在的身体的的确确就是西承遇找回来的,否则不可能知道的如此详尽。
算算时间,要么是提命灯那一刻。
要么更早,早在心魔骗她去死之前。
联想到九年前,他曾耳提面命,警告她不要乱走,说要闭关。
——那便是了。
李满月看着他捏泥巴的技术越来越娴熟,样子也从形似,到几可以假乱真的程度,原本还有些微妙的感动。可走到尽头,哗的一声,自黑幕上垂掉下来的画卷,或桌案,或学堂,绳索铁链、山林野地、汤泉海底。
……
那时眼皮直抽抽,只想立时往两人脖子上架把刀,和他同归于尽。
不愧是少剑仙,做什么事都是得心应手,哈哈……气死她了!
李满月气得脑仁疼,推开他,继续打手语,速度奇快:“你再不走我就,”实在不知如何抵抗这无赖了,“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小情!”
比划完,她直视起西承遇,漫不经心的笑骤然下沉,难看得像锅底。
李满月看见他伸出手似要来牵她,眼疾手快地避了开,倒退几步,重重哼了声,提裙跑走。
“神经病,大疯子,臭狗屎!”把平生能想得出来的最脏的话都砸在西承遇身上也不为过。
雪地里,她沿着山腰爬坡,许久未曾下地,腰酸腿软,走两步就想借物御器飞过去。
可一想到要和慕随情分开,也就磨磨蹭蹭继续耗着了。
李满月垂头丧气好一阵,忽然觉察出一阵灵力波动,隐隐约约,自山坡上传来低呜的野兽吼叫。
昆仑山无禁制,妖兽精灵皆可在此处自由生长,休养生息。
她跟着慕随情也算涨了见识,能听出来这声音是在求助,属于脏腑间的抽痛,呜呜喳喳似虎啸。
听闻大长老昔日的坐骑便是白虎,曾经也随西山烬沙场征战过,立下赫赫战功,后来不知为何,反将它放养在山林了。
根据恐怖电影定律,是正常人就少管闲事。
李满月摘了叶子堵住耳朵,往前冲。
可还没到一半,草丛堆里跳出来一只沾了血的雪白幼虎,棕色花纹,细长眼线,毛茸茸的爪尖刨着她的裙角,染脏了一片。
李满月望着它,抬脚。
它大步围着她绕圈打转,阻挡她的去路,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势头。
“我是半吊子啊,你确定要找我吗?”李满月苦笑。
和它对视了半晌,默默叹了口气,让它带路。
幼虎步履蹒跚,腿拐骨受了伤,裂开的口子腐坏溃烂,它张嘴呼气,腹部抽动着低啸,似回应。
穿过竹林,走到一片平坦的高处,也正是山顶,地上零散躺着狍子的残肢,大雪覆盖的岩石下方,能看到有处洞穴。
幼虎灵活地跳下去,用眼神示意她跟上,李满月看了看背后,空空荡荡。
西承遇这时怎么不出现了……
男人,呵,男人罢了。
李满月抖着小心脏,一寸一寸挪出脚步,两眼一闭,一屁股梭下去,滑滑梯似地蹿到了人家大堂。
和内里的几只幼崽对视了几眼,就见到右侧有一堵墙横卧在那儿。
准确的来说,洞穴里面更像是躺了一座小丘,巍峨的身躯,鬃毛上沾着血,汗水湿淋淋浸透斑纹和虎皮,利爪抠着坚硬的土地,听到动静,将头一转,防备地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李满月注意到了它的身下。
这是只正在生产的母虎,胎儿卡在出口,头身分离着,无法顺利出生,母虎脊背弓起,周身灵力淡得趋近于无,想是耗费了不少保胎,将自己搞得奄奄一息,只怕再没人搭理,便会胎死虎亡。
李满月扫了圈周围,幼虎们乖乖地陪在她身边,没有被驱逐出去,想来也是好沟通的。
劈叉般跨开两步之遥,“我来给你看看?你别怕,如果痛的话,你就吼两声,可以坚持的话就吼一声。”
动物间以气味辨识,为了表达没有恶意,她摊开掌心递出去,让母虎闻。
金瞳沉静地打量着,和带她来的幼虎确认后,垂下眼眸,蔫蔫儿地耸动了两下鼻子。
忽的,先是目有疑惑,好奇地看了她几眼。
可紧接着,它眸光慢慢变了,紧锁在她的手腕上。
分明没动,却让李满月平白看出几分危险。
她默不作声,瞧见母虎自然垂直的胡须渐渐上翘,直觉不对劲。
收了手,拔腿就跑。
还没出几步,那些幼虎纷纷堵去了门口,洞穴里不见光影,李满月梗着脖子转身。
这下,完蛋了。
母虎起身,胎儿垂在下方,拖着步伐缓步靠近。
只有带她来的那只没有举动,颤颤巍巍地叼住它母亲的尾巴。
母虎一把掀开它,头颅压低,前伸过来,鬃毛直竖,俨然要动手的征兆。
李满月头皮一紧,迅速思考求饶和反杀哪个生存下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手指在背后画着遁地术,哆哆嗦嗦的一瞬间。
——母虎猛地扑来!
她矮下身子翻滚躲去,单膝跪地,将术法按在土里,扑簌炸开好几个洞口。
正待一跃而下。
一柄长剑笔直飞来,杀气四溢,凌厉剑光贯穿母虎,将它定在岩石上,令它不得脱身。
与此同时,清香气来,玄衣骤至,西承遇抬手,凌空一点,堵在门口的幼虎齐齐被腰斩成两块,滚在她脚边。
他斜眸看了她一眼,面色淡淡,抬步走向母虎。
李满月这才敢喘气,“西承遇!它是你爹的……”
意识到他听不见,小跑了过去。
西承遇手起剑落,将母虎斩尽,剑尖拔出,面向余下那只瑟瑟发抖的幼虎。
李满月定睛此处,幼虎害怕地蹦起来,却不知该往哪儿逃,只好仰躺着,露出柔软肚皮,乞求上方的剑客善心放过。
可寒光凛冽。冰冷,无情。
西承遇从来杀人不眨眼。
他从不问为何,凡是对他不利的,皆不得善终。
这情景……和九年前重叠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