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扑后继的精怪被一剑拦住,即刻封喉,断了魂灵。
石台之上。
圣洁而高贵的神像,刻画出织女鹅圆的面庞,汉白玉雕就的飞仙裙曳落底座,织女抱着梨木琵琶,腕间搭有披帛,飘逸似月华。
李满月眼睁睁看着西承遇把她圈脖的手指掰开,按在她和他重叠的腿.根。
而他仰倒于织女臂弯,乌发纹丝未乱,莹玉雪貌冷得清寂动人。
好似只瞧上那么一眼,都是在玷污他。
西承遇两丸乌沉的眸子暗光摄人:“李满月。”
心不受控狂跳,混乱的呼吸交杂一起。
满月还在怔怔走神。
——他大腿肌肉也好有力哦。
——触感清晰,连肌理走势和轮廓都能感受到。
西承遇道:“你又生气。”
“我没有。”
“有,不然为何这么安静。”
好笃定的样子。
李满月不高兴了,在他怀里扭了扭,腰肢立刻被掐牢。
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别动。”
“这样坐着…不适,你趴下。”
李满月一僵,又怕是自己多想,平白惹了他不高兴被扔下去喂妖怪,颤巍巍的声线,无助地道:“趴哪儿呀?”
“我身上。”
话音刚落,一股力道拉开她支撑的手,迫使她歪倒去宽阔的肩膀。
整个人便团缩在他身前紧贴。
扑鼻而来的先是香气。
她鼻尖蹭到他颈间,动作放缓,极轻地闻了闻。
原来,是雪松的味道。
“说说,我得罪你了,还是你得罪我了,心虚成这样。”
李满月哆嗦,道:“这你都看出来了。”
“很明显吗?”
“你觉得呢。”
她不喜欢撒谎。可罪恶感促使她坚定不开口。
如今他所作所为,都是出自队友情分,多加照拂罢了。
要是没有那层窗户纸,再出现在他面前,她该多么难堪,连仅存的肉渣都能给她扬喽。
打定主意不开口。她别过脸,拿后脑勺对着他。
西承遇幽幽道:“你躲着我,难道说,就是为了去哄你的小、情、人。”
这话从他嘴里吐出来太吓人,李满月急急地捂住他的嘴,“你别乱说,我和慕公子开玩笑呢,你放心,我没忘,我会少跟他玩。”
洛微剑游走穿行,铮鸣回荡重重迷宫似的石窟。
没多久,第二层再无觊觎她的妖物。
朋友之间重诺,是她得意忘形了。
眼见西承遇不说话,李满月竖起三根手指保证道:“我会听你的,同仇敌忾,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哦?”西承遇浅笑。
“那我的家人呢?”
“你的家人,也要是我的家人吗...”
西承遇不说话了,淡淡盯着她,似不放过她眼里的任何一丝情绪。
李满月反应了一下,转过脸,手掌撑在他的两侧,
“也不是不行,我只是怕冒犯你。”
“你愿意的话,从今往后,你姐姐就是我姐姐,你爹娘也可以是我爹娘,我会好好孝敬他们的。”
他仔仔细细地看她,眸光中迷雾重重,是她看不懂的晦暗,可她浑然不惧。
也望了回去,力表夹带了私货的诚心。
“听说,人界只有夫妻或道侣才会做下如此誓言。若要我为你付出什么?尽管提。”西承遇平静道。
光是听完前半句,李满月的额头都要冒出冷汗来,好在还有后手。
她摇摇头。他们是好朋友,两肋插刀是应当的!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直到身侧那只大手把她重新按进怀里,她猝不及防趴在他心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仿佛一瞬直达天荒地老。
晕晕地想,莫非他对她,也有那么一点点...心悦吗?
不然,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知道她擅自亲了他,也不生气,否则按照他俩初相识的作态,此时她本应该和原身的魂魄面对面尬笑三声。
恋爱是需要军师的。
观影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她得抓紧时间,趁早把南新桃挖过来,参谋参谋。
不然,她就舍不得把身体还给原身了...
“在想什么?”
“嗯...”李满月低下头,埋在他锁骨处,假装思考,实则狠狠地过肺了一口他的体香,“我们要这样待多久,什么时候去找新桃他们呀?”
“在此休息一会儿,他们,兴许不喜打扰。”
“嗯?”
*
第一层。赤狐像下,寒冰棺中,衣料摩擦声撒泄整个密闭空室。
側躺在身前的人粉面酡紅,荣世安伸手按压她肚脐下翘起来的弧度,放出师千机这只老狐狸设下的红线。
“小桃子,残魂无转世,结下同心结,我和你一同赴死如何。”
骤然挺摆逞凶,一声趟过一浪,水流飞溅,瀑布喷射。
南新桃臂上爬出丝丝红光,施咒者还未完全覆盖,她面带惶恐,连连拒绝:“你敢,倘若你决意如此,我,我便休弃了你!”
这实在算不上太煞人的威胁。
荣世安轻笑,指节捏住衣袂边缘。
“还没成婚,这便迫不及待了?不过父母不在,只有你我,来日到冥河投胎,再携你一道宴宾客罢。”
他退出去,吻过她湿润的发丝,带着芳香,黏腻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艳色深深浅浅,丝绸般的红线滑动在两人之间,引诱她到此处本不是难事,可确认她的心意,却是难如登天。他被吸/附/勾得喟叹出声。
“原来你带我来,是种下此物吗?”
南新桃举起手心,缠绕在掌中的红线绕过她,飞向身后。
她连哭音都那么动人,“你这个死骗子!”
他将她的泪一一舔舐。
“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谁让你那么狡猾,趁我不在,对自己下手那么狠。”
“我以为你恨我...用那支笔召唤你来时,我说我要见你,你还嘴硬不肯相认呢,好伤我的心,况且,况且我明明,是求你杀我。”南新桃哭道。
“杀你,”他恹恹地道,“我只恨不能把我片好送给你。”
荣世安眷恋不已地贴在她脸颊,身子似烈焰焚身。
猛然一坠。
全副灌注出去。
南新桃脱了力,哭嚷着想推开他。
他再次将她抓了回来,拥住。
这里有数百张棺椁,这是他特意挑中,能短暂修复她体内热毒的材质。
見她負氣不說話,只好打橫托住腿,按膝掖到肩膀。
南新桃看見緊密相連接的形狀,惊呼道:“喂!你别太过分,满月他们还在楼下呢!你不要脸!”
“宝宝...在我面前还提别人,还不快住嘴。”
荣世安欺身堵住她的红唇,将那些呜咽全部吞吃了下去。
“唔唔——荣世安!”南新桃抽了他一巴掌。
他抚住她的手掌,“奖励我?”
*
静谧无声的第二层。
洛微将所有外物都挡在了石门口,激动地飞驰在各个角落。
李满月扒着衣襟,略爬起来打了个哈欠,想自如地翻个身,寻找合适的睡姿。
突然,她意识到了不对劲。
身下不仅咯手,还硬/邦/邦的,她起身,四周不知何时漆黑一片,静静悄悄,空寂到呼吸声落在耳畔,都能听到回响。
她低下头,西承遇安安静静地合着眼。
饶是看不真切,也能想象到那张平时冰冷的面庞,正以温驯的模样沉入梦乡。
卸下一身戾气,呼吸轻细。
她像黄花镇地沟里的小老鼠,轻手轻脚地趴伏上去,若无其事地回到他身边。
嘴角不自觉扬起。她无比满足此时此刻的惬意温和。
而黑暗中,西承遇蹙眉,掀开眼皮。
他曾强闯幽冥界,将未能消魂亟待转生的师门挫骨扬灰,四官庙有什么,他也清楚。
一来,第一层赤狐的同心结,只有双修才能缔结成功,同生共死分享一半命魂,既然荣世安连复仇都能放弃,种下此物,应当也是轻而易举。
二来,第五层可观天地,窥众生,荣世安,是想将李满月带去见未来魔——恐吓他?
诡计多端。
“傅行止,你是不是醒了...”李满月柔柔试探道,就在方才,她听不见他呼吸了,这肯定是刻意收敛!
“嗯,”他嗓音微哑,又因刚醒,整个人倦怠中带着一丝撩人,磁性得过于性感。
“我们出去吧。”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李满月揉了揉发麻的耳朵,爬起来,在空气中虚虚握拳,她能不能追他呀!
自从南新桃点破她这份超脱一般好友的感情,她便一发不可收拾地沦陷当中,往日种种串联到一块,才惊觉原来她的表现这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