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南新桃信了,甚至能做到冷静的点评、分析。
她这才放心。
根据南新桃所言,想象中的血腥场面也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傅行止的一言一行。
脑子里有好多不同的傅行止。他在旁边么。
“承遇哥哥复仇便是如此。剑宗成千上万个弟子,他极有耐心,拖着剑,花了一日功夫,全部屠尽。”
“听说当场便生了心魔,他硬生生剥脱出来,存放在太虚境。不过这也是权宜之计,只是为了不受天道桎梏。”
“他本就冷心冷情,心魔与他的区别,顶多就是杀心更重了些。”
南新桃把自己说笑了。末了,泛起不为人知的苦涩。
李满月走着神,侧睡着朝向她,有些想问傅行止的事。
傅容既然这般厉害,弟弟一定也是个出色的人物。
道上咋没他的传言呢。
“满月,我想同你说则秘密。”
“嗯!我听着,保证不告诉第三个人。”李满月回道。
说罢觉得不对,想改口,可南新桃自顾自倾倒出来。
“有一日,我偷溜去了荣府,那里遍地残骸,陛下没有让人收拾重建,只用了围栏围了一圈,说是警醒世人,休要和魔界有牵扯。”
“每当我难过,想世安哥哥时,就会跑到那里去,可我在那儿摔了一跤。原本我痛恨自己的无用,可那一刻,我无比庆幸这份无用。”
“若非如此,也不会以血召出了母亲的传唤丝。”
“她座下有组织,专司监听,是她替陛下除了荣府这颗眼中钉。”
“包括...皇舅,他和棠姨堕魔,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也有母亲在背后推波助澜。”
李满月的嘴巴缓缓张大成O字形,不敢置信她听到的。
“嘴上为我礼佛,实际隐匿在暗处,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承遇哥哥定然也是知道的。他那么聪明,超出常人的警觉,可他迟迟未向我家复仇,我便怀着这些希冀,日复一日。”
“我是个罪人。”
“满月,”南新桃的眼角渗出泪,“我总是担心自己的性命,你说怎么会有人那么坏,提前告诉了我寿元。”
是啊,让人担惊受怕过活十七年。
何尝不算坏呢?
李满月用温热的掌心蹭去了她的泪水,南新桃拱进怀抱,拥住她。
“我,我太害怕了,等不及赎罪,在每个煎熬的夜晚,我只能给自己下毒。”
安慰的手停在单薄的脊背上。
“快毒我害怕,就,慢慢的,下一些慢毒。”
“我终于要死了。”
“原来,原来,是我。是我结束自己。”
李满月抽了口气,把她推离出怀抱,可南新桃拥得比她想象的紧,两人的眼泪蓄在对方肩头。
她靠着她。
殿门拂过一道波光,虽未开合,可李满月心里清楚地知道,是傅行止去收拾残尸了。
南新桃在她怀里睡了许久。
等荣世安回来,铁着脸把人抓走,李满月也迷迷瞪瞪坐起来。
一张薄红的脸撞入眼帘,慕随情握着剑,侧过身,冲她指了指。
她低头看,衣襟竟被抓得松散开,露出了中衣。
这比T恤还严实。
她拢好衣服,懵懂抬头,眼眶还红彤彤的,慕随情...比她还容易害羞吗?
“我好了,慕公子。”
“要出去玩吗?”
“是,我们稍等片刻,便去四官庙。”慕随情呼出口气,见她穿戴整齐,和煦笑道,“外面可是来过人?”
李满月惊了:“慕公子慧眼如炬,是有坏人来过,不过有好心人帮我们解决,所幸不曾受伤。”
他明了地点头:“应当是位高手。”
“下次,我会记得用红绳。”
慕随情握剑的手紧了紧,愣眼看她巧笑着转动手腕,像是在补偿他的好意被忽略。
殿门打开,外头的光直直照进来,晕在她的发梢。
她随手抓了把发簪,手指利落地绕圈,插上,鬓角掉的发丝衬得她娇美柔和。
露出雪净的脖颈,稚嫩得像棵蝴蝶草。
“没有下次才好。”他回道。
*
“神庙我听过,魔头庙,头回知晓。”
李满月发表重大评论。
四人并排走在街道,旁边的南新桃才被荣世安教训过一顿,脸颊泛红,气得叉腰不肯说话。
荣世安凶完人,小意哄着,绕圈哄着,怎么都不见原谅。
“你说你,十二个时辰不理我算哪门子自省,这不是惩罚我呢吗,跟我说说话呗。”
幽冥喜好舞乐,夜里笙歌不断,三步一座酒楼,吐着芯的蜥蜴冒出半个头来。
李满月san值狂掉,瞥向左边,猪妖单手撑在门板,用串成串的老鼠干尸剔牙。
“......”
真想抽出靴子,狠狠击打这些人的屁股!
慕随情笑道:“嗯,幽冥风土如此,不论尊崇抑或厌恶,都是直白坦率。”
“他们不觉得两界有区别,在人间学来,便要立像,就是不知像不像世安。”
“那完蛋了,他都要哭了。”
李满月看他急头巴脑的模样,乐得哈哈大笑,指着荣世安的手都在抖。
学他的样子,围着慕随情绕圈打转。
“惩罚我干嘛呀?跟我说说话呗~”
“说什么?”
慕随情停步,随她转动的步伐看去。
“不对,”李满月嬉笑道,“你要边走,边叉腰,不管我说得多恳切,就是不看我。”
“不错。”
他说完便进入了状态,两个人一比一复刻旁边的死出。
荣世安白了眼,接着他的攻势。
南新桃却有些好奇地看去。
他只好也假作好奇地揽上她的肩,同她一齐观赏。
慕随情将剑负在背上,月白的袍子随着身旁人的跳跃鼓动,风绕过他和她的脸颊。
李满月蹦跶着小声喊:“小情小情,我是收服那些不长眼的畜生罢了,可我心里惦记你,回来看你哭唧唧,我当然伤心难受了!”
慕随情叉腰,别过脸。
衣角被扯住,“小情,你又不是不知,我对你情根深种,打从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这辈子,要被我缠上了!”
即便知道这是他人说过的话,她只是复述一遍而已。
他微微怔住。
“你就是我认定的心上人,我...”
“满月姑娘。”慕随情忍不住打断道。
“啊?”她茫然抬脸,全然沉浸在捉弄他人的喜悦中,也并不觉得冒犯,用甜甜的语气,轻柔地说:“其实我还有个哄人的招数。”
“有一天,满月去理发店理发,可是排队等了好久,理发师都没能帮她理,满月只好委屈地说。”
“小情,你理理我吧~”
慕随情错开她凑近的眼神,颤着手往腰际的剑摸去,却摸了个空。
担心系在腰上绊着她,被改道负在背上了,可这样摸背难免姿势别扭。
慕随情只好放弃动手抓住实物找回实感,转向另一头。
却见荣世安和南新桃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喉头滚动,不自然地偏了眼神,回归到和满月的戏幕中来。
她低落地噘嘴不语,削葱指头揪着袖口,拿头上圆鼓鼓的盘发对着他。
睫羽扑闪。
慕随情道:“满月姑娘,是在下做错——”
她打了个响指,“对了,阿小就应该这样欺负自己才对。”
“威胁爱人时,把刀抵在自己身上,战局才会罢休呢。”
说罢,她积极主动地跟荣世安传授技巧,越过他的刹那,带过一阵幽香。
慕随情杵在原地,有意识地闭气,但这样超脱常理的行为,反而斧劈刀凿般,让他清楚而深刻地得知——
看着活蹦乱跳的李满月,唇线紧抿。
——他有些不同于往了。
李满月说着说着,再不管他,三人谈笑声中,四官庙已至。
高大巍峨的守护道四官各置一方守地,或怒目圆睁,或媚眼如丝,或冷眼执笔,或温柔缱绻。
神态不尽相同,在幽冥众眼中,他们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祗,用来许愿的工具,而是亲切的好友,带着威严,率领他们独霸一方。
荣世安仰首,叹了句:“带你们来此,是为了‘了悟’二字。”
“此地大有妙处。”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西承遇想捏死她。
冷眼瞧去,还在不知死活地围着慕随情转圈。
她从不对他说这些话。
这便是哄么?
为何不哄他。
——
锁我小剧场干啥!我!
不敢炖肉(假的),有些罪恶(真的)
第30章 吃醋 告诉他,你
身影如潮。
幽冥界无主城之分, 只以四殿为尊,因此判官殿居于最高处,往下的楼台高低错落, 缀在大大小小的诡峰边缘, 飞檐悬挂着居民各自的出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