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个,从南新桃嘴里,她已然得知,阿小就是荣世安。
他们风尘仆仆地找到南新桃,正要说话。
担心影响南新桃的心情,李满月率先站起来,欠身道:
“慕公子,早上正要多谢你搭救。”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她笑道,
“好巧,我找到了可以报答你的地方。”
慕随情还礼,和荣世安面面相觑,脸上都是尽兴的释然。
身后突然卷起一阵风,她抚平,挂在耳后:“从蘑菇山外围走,有一处荷花湖,我们或可乘舟游览,等到了尽头,上岸便是皇都内的小径。”
她在捏土时听来,现下用来排解情绪再合适不过。
大家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提议,乘着晚风,说说笑笑走到了湖边。
荣世安提来几壶酒,红封罩着宽口,一盏酒杯没拿,看样子是想豪饮一番。
南新桃不赞同地摇摇头。
水面上停有几艘画舫和轻舟,南新桃面含惊喜,冲地发射到最里端的轻舟上,空间不大,两两一艘。
李满月落在最末尾,等大家上去,她再跟向前。
结果就是得来一群审视后的问候。
“你怎么了满月?”
“还在不高兴吗?”
“姑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和好 要是能把她
三个醉鬼晕乎乎地斜躺在船面, 其中就包括李满月。
她只不过翻了个滚,荣世安差点拿摇橹给她撬起来。
笑得她手指转圈摇。
“杠杆...撬动,地球!”
南新桃缄默不言, 趴在她脚边, 等她说完,大叫一句:“说得好!实乃, 当世大儒!”
小舟缓缓行驶着,附近的游鱼条条肥美鳞滑, 穿梭在硕大如月盘的莲海间,香波阵阵。
沾了酒气的手不时地拨弄花茎。
将垂吊叶缘的露珠打落下来,冰凉滴在额间,激得李满月半清醒。
趴在船边, 听前面的慕随情讲经论道,催眠得紧。
话题避不可免地绕回到南新桃身上。
*
荣府小侯爷和王府小世子文武双全,同郡主青梅竹马长大,慕随情随其师傅摘星仙人常来皇都, 论经授学,替看星轮, 一待便是两月。
荣世安和慕随情都年长另外两人三岁,性情却一个天一个地。
顽劣不堪的荣大公子,唯独能写一手好字, 作一幅好画,他在这头静气,对外便如同窜天猴一般上蹿下跳。
看不上西承遇的死人脸, 只能转去投奔慕随情找存在感。
没想到慕随情也同那块冷冰一般无二的无趣,对着药架子,一待就是一整天。
慕随情小小年纪便有天才医修的名头, 除了诊治时冷脸,挑不出一丝错处,公主府的续命丹药也是从那时起由他经手。
一连几日,荣世安翻墙观察他,白眼都要翻上天,只能又折返回去絮叨南新桃。
至于西承遇,他是他们当中最极端的存在。除了父母和傅容,对任何一个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能玩到大,用荣世安的话来说,就是他总以为此男会改过。
他眼睁睁看着孱弱到跑两步就要吃口药丸续气的南新桃,把慕随情当成心医,把闷不吭声的西承遇当成树洞。
少女时期的心病多是说与他们听。
自己只能在旁边趴着,气得牙根发痒也只能等候召唤。
小少年们时常折腾着南新桃出府。
不惜钻狗洞,也要在日出时赶上最新鲜的那茬,再回府挨一顿批斗。
禁足三月,遇上慕随情回昆仑,只得来年再约,年复一年。
四人友谊,先是在西承遇七岁那年陡生波折,但那之后也有时不时联系。
再是侯府及冠礼。
南新桃玩得太疯,摔得手掌出血,盘踞在四周的群魔闻风而动。
逼近她时,惊骇到哮喘病发,无力逃避,关键时刻,在草丛内蹲着玩花绳的荣世安生母挺身而出,将她护在身下。
席上畅谈的一众皇亲和仙门未察此事。
是缚妖绳感应到,旋即从慕随情腰际飞出。
前来观礼的皇帝询问行凶者何人,眼见摘星仙人酩酊大醉人事不省,便让慕随情前去探看。
慕随情原本没想禀报,试图独自处理妥善。
可偏巧皇帝带人赶了出来,所有人亲眼目睹,缚妖绳捆着的魔头“青鬼”,獠牙森白,正捏住南新桃的喉咙摇晃。
尖锐的利爪青黑一片,浑身散发着摄人的煞气,众魔骤至,逼停仙门施法。
皇帝惊声问道:“那可是荣家的——她是否是妖魔?”
慕随情不语。
妖邪四溢,冷喝声淹没了他,朝着不可阻挡的惨烈走去,两方对抗下,借仙门人相护,皇帝顺势带走了南新桃和其他人。
仙门合力为侯府下了道禁制,整座大院都遭受着“洗魂测灵”的阵法拷问。
那以后,皇帝隐忍不发,直至侯爷上朝陈情,主动卸任,归隐山田。
他这才拍板。
一道圣旨火烧荣府,且勒令慕随情从旁监视。
禁制之内,寸草不生。
当夜,荣世安身死家中,残骸不见。
是半魔之身救了他。
他重生在幽冥界的藕花深处,冥河常年滋润那里,至精至纯。
他将自己的魂魄一片片凑齐,借藕身化人形,浑浑噩噩游走于人世间,靠吃剩饭剩菜过活,后被幽冥界的人招揽,成为了新任执笔的判官。
画人生,亦可写人死。
紧赶慢赶制作好,在及冠礼当日送出去的无双画笔,三年后,重新被南新桃插回发间。
她以此召唤他,许下三个未完的心愿。
求他成全。
*
“阿小好好活着,阿小是好人;慕公子秉公执法,慕公子不坏。”
“罪恶的是命,好坏不分的权力。”
李满月脸颊酡红,捏住壶口敬上。
慕随情手撑着身,醉了也保持着端庄雅态,看过去时,静默无声。
荣世安只是笑,看见南新桃忽然醒了,扒着船身要吐,面上一急,当即提出和李满月换船。
李满月哪儿有那么清醒,东歪西倒,几乎是爬过去的,到了慕随情身旁,才按着他的肩,站起来,激昂地喊出声。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①”
慕随情垂头,扫视着肩上的手。
抬头望去,李满月捧着手,摇头晃脑地唱:
“如果你也听说,有没有想过我,像普通旧朋友,还是你依然会心疼我,好多好多的话想对你说~”
骂了句这话筒怎么没有撑杆,唱完,往后直挺挺栽倒下去。
慕随情眼疾手快,将她拦腰抱了回来,只是角度偏差,她的唇瓣险险擦过他的脸。
他便松了手。
只听得砰通一声,李满月倒了下去,他刚要查看她的情况,就见她打了个酒嗝,眼底一片朦胧,一双杏眼雾蒙蒙的,再次坐起来。
他低头看着她。
这是第二次见这个姑娘,她,好像很特别。
面对面的人微微抿起唇,盯住他的脸,好像在透过他看谁,眼神充满怨,随后哇地一下张开怀抱,凑了上来。
慕随情呼吸停滞,直觉该躲。
直到一股力道让她再次躺在船面,他才吐了口浑气,十指扣紧。
偏头,见荣世安错愕地看来,他垂眸,迅速起身,道了句,“世安,我失礼了,还望勿要对满月姑娘提及此事,我这便去醒醒酒,晚些再来寻你们。”
荣世安嗓子像被人抓着揪了数十次,哑着声说:“啊,好,好的。”
慕随情走后。
他挑眉看了过去。
风卷起一截飒飒玄色,高马尾随风扬动,露出挺鼻薄唇,李满月安安分分地躺在少年的腿上,双手被人一手包圆,箍得紧紧的,生怕跑掉了似的。
和那双寒星四溅的眼对上,荣世安忽地一笑。
笑容越扩越大,震得他整个胸腔都在发颤。
“笑什么。”
“何必呢。”
“什么?”
“何必走向我和小桃子的结局。生离死别,你不会舍不得?”
“给南新桃再续魂便是。”
“不,不能了,”荣世安苦笑,“她原本就是残魂一缕,说散便散了,我抓不住她的。西承遇,别学我,三年又三年,若喜欢李满月,便直白些告诉她,不好么。”
“连你封印在西山的心魔,恐怕都比你直率坦诚。”
“无需多言,先把你自己的事搞清楚。”
西承遇截断话茬,挥手,用剑穗将船身加了层光波。
两艘船隔绝出天堑。
厚重的蓝晕在夜幕,深沉地映衬水波,月色溶溶,为船体镀上薄金。
清辉洒落在她的眉眼,听闻那儿直达人的灵魂,他微微动指,摁住她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