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陈比娥”泄了力,斜斜地倒着。
李满月把两个孩子极小心地呵护着,放回到她身边,随后带着他退了出去。
脚步轻快,“太好了,多亏有你。”她认真地说。
“那接下来,可以帮我找找爹娘吗?我不知道他们被赵弗若抓去哪儿了,但是我有信物。”
她掏出一个口哨,是竹子削成的,中间还绑着一根红绳,上刻“满月我女”四个字。
“他们身上都带着这个,只要我吹响它,就能顺着声音找过去,应该会有帮助吧。”
一个谎撒了,果然要接着下一个谎。
西承遇的眼神慢慢冷却下来。
他微笑道:“旁边不就是你家。”
话没说完,李满月对着竹哨就吹了起来。
不成节奏,卡得断断续续,嘲哳难听。
西承遇青筋直跳,“李满月,你最好听话点,先别吹。”
她停下来,“不这样对我们的行动没有任何帮助,”说完,继续奏曲,怡然自得,将他的警告无视得彻底。
她说反了吧?
西承遇淡淡地移开目光,院墙外,当真响起了回音。
他是直接焚尸处理,哪儿来的信物还能留存。
李满月沉浸式演奏着,西承遇忍无可忍,单手掐住她的脸,挤成小鸡状:“让你闭嘴。”
“听听你家什么动静,是不是得罪了谁,有人在找你。”
他的话成功让她转移了注意力,李满月提起裙子跨步下去,人不到门口,那头墙角钻进来了一个人。
待看清楚眉眼,李满月惊喜地喊道:“师千机!你被刘莲儿烧死了吗,后来去哪儿了!”
“李满月!你跟少——傅行止去哪儿了?!还好意思先问我,知不知道,外面吓死人了!”
他用力地拿指头戳隔壁院子,“尸兵和镇上人都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了,你家里全是人。”
师千机用眼神给她示意“他们是在找谁呢好难猜啊你也来猜猜看吧”。
李满月:“……”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去看西承遇,嘴里打着哈哈:“哎这些人也真是,挺无聊的,都当丧尸了还要工作,你说对吧?不对就算了。”
“要不我们把镇上人都带走吧,”她一点也不想玩满月逃亡,满月跑酷。
“那你爹娘呢?”
“不找了?”
她只好转过来,悄悄捏着衣服,说着容易被人嘲笑的,天真的话,“我们把镇上人带走,我一个人回来,我的意思是。”
眼神充满坚定。
“我要跟爹爹和娘亲在一起。”
西承遇的目光略微松动。早些年,父母被师门及其他仙门围剿至死时,他也曾动过此念,可唯独一息。他清楚地知道,他更应该做的,是复仇。仇人全部消解了,他们在黄泉之下,心事也该了了。
“他们就那么好?值得你付出这么多,哪怕是生命。”如果他没记错,这个李满月来此地算来也就一月。
鼠妖当真对她爱护如亲子?
“是。”李满月又用那颗发丝凌乱的脑袋点点头,乱糟糟的,稚气到没边,“你不懂,我从小到大,最想要的,在这里已经得到过了。”
“是以,我很知足。说真的,我和你们去把大家伙召集起来,然后你们就走吧,跑得远远的,可以坐船出海,也可以骑快马,我现在皮糙肉厚,不怕别人打。”
她肯定怕的。
她的眼泪明明又要蓄上来了。
西承遇不着痕迹地撇开她,对师千机道:“叫船,备物资,带所有人出去。不想走的随意。”
“一个时辰之后,我会把这里
夷为平地。”
李满月的脑袋拱到他肩膀边,轻挨着,戳了戳,“傅行止,你要干嘛呀?你要把我们都炸成蘑菇吗?”
闻言,他嘴角扬起,把她推开:“是啊,你准备好去死了吗?”
“你好正经地问啊哈哈哈,”她咯咯直笑:“那你会陪我吗?你陪我,我就去死。”
台阶下的师千机:“………………”
师千机道:“行,我先去摇人了,渡口见,你们自个儿当心。”
留下来的两个人半晌无话。
风静云悄。
除了隔壁的翻动声。
西承遇道:“去看看?”
李满月软趴趴地点了下头,他便随她去了隔壁,远远地跟在后面,看她在门槛上捡了个东西。
他正好,也拿出了璇玑镜。
万象虚妄,还剩有一次。
手掌合力,上方化出丝丝蓝光,他凝神注入一缕魂识。
就在这一刹那,他不由想起了赵弗若的结局。
海啸翻过层层浪花,他光着脚挨家挨户地敲门,告诫人们尽快离去,他的父母是捕鱼人,他就是这么成孤儿的。最后托举着小孩上了高处,被浪淘进了深海之中。恨时不深,爱时觉浅。
他不想变成这样的蠢货。
“李满月。”
“不用开门了,我这里有你父母的音讯。”
她期期艾艾转过来,腰间鼓鼓囊囊,约莫装着那刚捡来的东西,小跑着临近跟前,习惯性地嘟了下嘴:“真的吗!”
捧着他手上的璇玑镜,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小玩意儿,还能打视频呢,好神奇啊!你找到他们了?”
“嗯。”他道。
手指轻摁,用魂识幻化出来的鼠妖的人身骤然飘现在上方。
他凭借杀掉他们前最后的记忆,操控着幻影,道:“满月,你过得好吗?我们没来见你,是因为你爹染了病,时间紧迫,我需立即带他去赤陵寻仙问药,不必担心我们,以后每过段时间,我会给你写信,你安心跟你的新朋友去玩吧。”
他仿照着民间家庭惯用的问候,陈述了一遍。
可李满月小脸皱着眉头,似乎不太信服。
他也跟着眉头紧皱,“怎么?哪里不对?”
她软软绵绵地说:“爹娘都喊我小宝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醉酒 打横抱到床上
傅行止又不高兴了。
李满月擦了擦嘴上糯酥酪的渣,出于对师千机所备晚宴的肯定,以最高礼节,舔了下指腹。
她贴在栏杆上汲取凉意,半副身子向外耷拉着,垂向大海。
远处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楼阁屋瓦剧烈颠簸,轰地一下,齐齐坍塌,深深地沉嵌在地底,尘土飞扬,满目狼藉。
倘若她视力再好点,依稀是能看见尸兵被炸飞到街市上空的残骸,傅行止说,一个个动手麻烦,直接重启好了。
还好她视力一只5.2,一只3.0。
只要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会看到傅行止借她的手,毁掉的黄花镇。
他要施法做大型阵,用先束缚再爆破的法子,可他的本源灵力本就刚劲强硬,就算被她吞噬,一时半会儿使出来,流窜在身上也是极痛的。
加之他在施法时用力过猛。
连她都未曾探启过的身体,就这样被他厚重的力量快速填充、包裹、流出。
她只感觉自己是个器皿,身上吃痛不已,可阵法布置完成,一旦开弓便没有回头箭。
顾忌到大局,她不敢言说。
那威力太强,使得地平面直线下沉,一道道不可愈合的沟壑将这边版图的大陆切割出蛛网般缝隙,从而延阔至无数深凹的黑洞。
险些把小镇变成一座海岛。
这些也就罢了。
奇怪的是,再一次离开熟悉的家乡,去到陌生的地方,她反而异常的平静。
她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她的感官要坏掉了。
师千机召集了黄花镇愿意逃生的乡民,众人围聚在渡口时。
她在等傅行止布阵。
等他们全都上了船,他才会和她一齐发动阵法。
而她不仅不害怕,还在回味,当她在家门前,提出那个问题后。
傅行止铁着脸,几近咬牙切齿地冲她说:
“兴许走得急,忘了。”
哦,忘了就忘了吧。
脸色那么臭干嘛?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却见出走了几步的他,回过头来问:“李满月,家里还有什么要带的么?”
李满月想,自然是有啊。
她还想回去拿几件衣裙,家里没什么首饰,带根擀面杖,进可大杀四方,退可金盆洗手作羹汤。
最重要的——明明幻象都消失了,为什么身上这件裙子还没恢复原样!
她抓着衣服,用力地扯了一下。
只是扯了一下而已,不知哪里惹到他,傅行止再次转身,一个跨步上前,同她一起,捏紧了那块布。
沉声道:“你先暂且将就着,等会儿出去就买。”
他看起来平平淡淡,马尾上的发丝甩到了和她共同捏紧的布料上。
银链因说话的动作低垂,脸颊上的红痣……贴得更近了。
纯能蛊惑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