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女孩的行为,她不像是埋尸,也不像仵作,把这些不完整的,零碎的人端进来,更像是癖好。
一个诡异的收集癖。
这个念头刚起,余光中的赵弗若速度极快地把白布套了回去,李满月一转头,是女孩又回来了。
赵弗若动不了,视角没有她广,从她的角度看,女孩在搬完了师千机以后,系了条防脏污的牛皮围裙。
在暗室内来来回回走动,将未曾腐烂的尸体都换了个地方。
外面蝈蝈狂叫,当前应该是夏季,按理来说,师千机一天就该发臭,第二天明显腐烂,到今日会爬满蛆虫,偏偏大家都保存良好,像用了某种特殊药物。
李满月自我安慰道:古代又没手机玩,人家无聊找点事情干,不犯.法就行。
倏尔,女孩脚步一转,糊了人体组织的手掌未来得及擦净,发丝杂乱,掉下来的头发焦黄中还带些分叉。
她直朝着这头走来。
李满月迅速回头望着赵弗若,见他胸膛起伏,面上一派期待模样,她赶紧拦在他身前!
可惜徒劳无功。
脚步渐近,李满月心如擂鼓,正要祈祷赵弗若别突然给她来个什么惊吓,女孩忽地顿住了。
暗室外,只现出了一截衣角,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不妥,步履迅疾,往更为空旷的地方而去。
没过多久,门口闪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浓眉凤目,妇人发髻,单插了一根银簪,露出一排洁白贝齿:“郎君醒了。”
李满月怔愣着看向赵弗若。
巧的是,蒙眼白布无风自掉,赵弗若剑眉星眸,模样清俊,与幻妖一般无二,他盯着眼前人,喃喃道,
“恩人?”
来者清凌凌的笑音,盛满了整间漆暗尸房:“郎君说是,便是吧。”
女孩的面容在门前一闪而过,她揪着围裙,垂眸不语,李满月看在眼里,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锤了锤无形状的胸口,恨不得赶紧钻到赵弗若身子里大吼一句:“不是这样的!你近视眼啊,认错人了!”
在李满月急得团团转时,没有注意到,另一角的妇人,瞳孔闪过了一道寒光,衬得那张艳丽的脸瞬间高如云端,凛然不可犯。
妇人嘴角微牵,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李满月,很快别过头去。
一眨眼,又恢复如初。
空气中飘出一句谁也没有听清的低叹。
“笨死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 嘿嘿嘿,我在隔壁《魔头》写车,几天了还没放,哼!
第8章 屈辱 一展雌风的机会
妇人随手挑起床边矮几上的空水碗,向他介绍两人的名姓。
女孩叫刘莲儿,是来福客栈老板的独女。而她,则是因战乱流离失所,被这对好心父女收留的寡妇,名唤陈比娥。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被误会成恩人的事,搀扶着赵弗若向外走。
李满月跟着他们前行,暗室空空荡荡,唯有地上积着浅浅的水洼,铁栏杆上隐隐泛光,想来是刘莲儿打扫过一番。
路上她把脑袋压得很低,不怎么发言,全程听其余二人有说有笑,面上毫无波澜。
他们掀开出口处的木板,回到地面后,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拢着袖口,从旁迎上来。
李满月看着他右边简朴萧然的客栈,小二楼的配置,檐角悬着市集里热卖的长命铃,楼外梯上零星挂了几盆花草,雅致温暖。
背后是稻草散铺成的马厩,几匹看起来要退休的老马从鼻腔中蹦出长气,随后和李满月一齐打量起来。
男子脸色不那么好看,微驼的背弓起,用手语使劲地比划了两下,便止不住地咳嗽,抵唇的手上长了些凸起的小疙瘩。
满月眸光一凝,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种症状,但她想不起来了,只见刘莲儿闷闷地走到他身边,替他顺背。
男子的手势快如结印,气势汹汹,恰在此时,陈比娥掩唇,替赵弗若低声讲解道,“莲儿爹是哑巴,听力也不大好,所以莲儿话不多,平时略有结巴,郎君别见怪。”
“你们肯留我歇脚,都是恩人,何来见怪一说,您客气了。”赵弗若颔首道。他皮囊上乘,若装翩翩有礼的落难佳公子,也是百密无疏。
刘莲儿的僵直清晰可见,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拍合的力度都大了些,呛得男子更为恼怒,还待教训,陈比娥这头一清嗓子,霎时烟消云散了。
“苏秋哥,莲儿也不是故意背那些尸体回来的,你就别气了,我听说是外头流传了个什么——制尸香?一瓶价值千金呢。要不是你突然犯病,她着急回来,我都险些未察觉。”
“这等骇人的玩意儿,我们莲儿今后不做就是,以后啊,老老实实地,跟着咱们经营客栈,这不,还捡回来个帮手呢,呵呵。”
诡异的安静。
刘苏秋又打了个手语,只是神情恹恹,比完转身就走。
李满月能看懂一二,但刘莲儿许久没有再举动,此刻她低垂着头,背拱起来的弧度,和刘苏秋一模一样。
李满月心口咯噔一下。
看来要不是这档子事,她原本没打算让赵弗若重见天日。
她很快明白过来,他们三个人,各自心怀鬼胎。
先是回到地面的赵弗若,仿佛兵败一事从未发生过,他蒙上黑布,自请跑堂,每日搭着汗巾迎来送往,光是俊俏的眉眼都招来不少爱赏花的小姑娘。
配合上陈比娥大方的吆喝,生意日渐红火,即使客栈开在城内最近臭水沟的位置,也有不少人打听着赶来。
赵弗若成了香饽饽,偶尔媒人闻风而动,还会惦记上刘莲儿这块未出阁的添头。
李满月作为质检员,对客栈的房间清洁程度表示赞赏,也看过来福客栈的团队下厨,出锅的菜色中规中矩,除了干净卫生别无长处。
如果不是俊男美女的搭配,这家看起来陈旧素拙的老店,未必有起死回生的运道。
不过赵弗若俨然把三人都当成了报恩对象,工钱一文不拿,单纯吃饭干活,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统领过奔狼军,威风赫赫的峥嵘往昔,而和刘莲儿的七日相处,自然也没在他心里掀起一丝悸动。
他用“阿福”当化名,和陈比娥走得越来越近,连夜里上房顶看星星这种暧昧小事,也不避讳刘莲儿。
每当她在后院抬头时,陈比娥便会和赵弗若对视一眼,再起身招招手,邀她上来。
陈比娥的腰被赵弗若掐着扶稳,她不甚在意地回眸一笑。
赵弗若微微一愣,偏过眼眸:
“欸,陈丑八怪,你稳着点,别站起来喊她,小心摔着。”
“知道了知道了,小郎君真啰嗦!”
李满月抚额轻叹,三人行是多么微妙的存在,它在学校里,通常都是以友谊的形式出现,要是有人系鞋带时,其他两人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平衡就会轻而易举被打破。
她看见刘莲儿在数十次的摆手后,微笑的唇角凝固了三息。
随即端着装了药罐的木盘走远,明明稳稳当当,可碗中盛出来放凉的药汤却溅在了她手背上,豆大一点,砸在尘土里。
给李满月看得抓心挠肝,怨气越来越重,她只觉自己要马上变成怨灵,成为新的幻妖,早晚把这个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一把咔嚓!
她好不喜欢这种奇怪的感觉。
大概是天平早已倾斜向刘莲儿,她对于那对男女的观感只有委屈。
“什么嘛,赵弗若这么迟钝吗?他难道感受不出,有两个女人,同时倾慕他?”
满月看电影最怕三角恋,只得先埋头苦思冥想师千机被他们扔到了哪个犄角旮旯,跟在赵弗若屁股后面撵都瞧不见,还有已经多日没有消息的傅行止。
同时暗自蹲守,能上身赵弗若一展雌风的机会。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是被雷劈进去的。
彼时临近傍晚,众人食过晚餐陆陆续续离开,住店的都已经上楼,絮絮叨叨的人声混着一些冷铁的铮鸣响起。
平地一声旱雷乍破,赵弗若还在马厩有一搭没一搭地喂草,而李满月焦虑过度,倒头趴在草堆上直睡大觉。
直至感受到有桶水哗啦一下倒在脸上,她呸呸呸起身,才发现又进入了赵弗若的身体!
雨势滂沱,电闪不已,她捏紧拳头,感受久违的力量,终于明白触发的契机——又是雷!
这得是多深的阴影啊。
一旦原主受不住,就会给她可乘之机,她顺理成章,不就可以操控了!
李满月美滋滋的,一个鲤鱼打挺,准备去找刘莲儿。
她不能左右别人的姻缘,但这是幻象欸!她可以直截了当地说,莲儿,我们做朋友吧!
总比别扭得好像暗室里的两人从来没有存在过好。
她如释重负,推开客栈后门,底下全部乱了套。
刘苏秋抽搐着倒地不起,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像菜花一样的疙瘩,手肘扭曲得不像样,折纸般叠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