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筷子精本人正在叹气:
“独库公路没到开放的时间,哎,这次要错过了!”
都怪之前攻略做得不够细。
头回来没经验。
王希给她泼凉水:
“就算开放,你这车也进不去好吧?人家限行七座车及以下!”
显然,她是做过功课的,不过此行目标不同,她很乐意看到倪冰砚计划不通。
这都是节目效果啊!
景点的事怪不得别人,倪冰砚又叹气:
“不都说这里是旅游胜地,到处都是充满故事的人吗?怎么都像看不见咱的车一样?”
摄像大哥忍不住笑:“出门在外,咱又人多势众的,多少人有那胆量过来蹭车啊?”
裴锦端着一篮子洗过的黢黑桑葚回来,听到她抱怨,也忍不住笑着摇头:
“让你微博宣传一下,你非不干,说什么奇遇就该悄悄的,我看等我们结束南疆之旅,都够呛遇到这样的勇士!”
最近旅程顺利得过分,但大家都对倪冰砚的搞事儿能力很信任,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对她来讲再简单不过,所以并不怎么焦虑。
倪冰砚在这愁眉苦脸,他们都能笑得出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于浩凑过来的时候,他们刚开始还以为他也是来买桑葚的。
这边水果便宜得很,哪怕不是旺季,也根本不愁吃不起。
直到他站在大巴车前,反复打量上面贴的“奇遇”二字,裴锦才反应过来,上前与他打招呼。
于浩也不是那种自闭型,很快就搞清楚了乘车规则。
利索的签了同意参加节目的协议,又留下了自己的银行卡号。
对于裴锦许诺的酬劳,他并未放在心上。
他只想蹭个车而已。
连感情都有可能欺骗自己,金钱就更不忠诚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穷。
还是少点期待的好。
买完桑葚继续上路。
奇遇大巴终于迎来了第一位乘客。
“我在XJ徒步三个月了,唯一的感受就是,难怪前女友会绿了我,我要是她,我也会绿了我自己。”
语不惊人死不休,没想到第一位乘客,这么有梗。
要不是全程都有记录,能清楚的看到这人怎么出现的,回头节目播出,观众怕是要怀疑他们作弊了!
“这、此话怎讲?”
大概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想要坐个免费的车,竟然会遇到倪冰砚录节目,于浩十分兴奋,金句一句接一句的抛:
“当然是因为穷啊!钱都不愿意跟着我,女朋友又怎么愿意跟着我呢?”
不等倪冰砚问,他又一脸苦笑道:
“我现在是想明白了,人生短暂,与其谈恋爱,不如回家跟着老爸种白菜,好歹地里产出稳定,多年爱情,却大部分时候都不会有结晶。”
倪冰砚信奉的是“弱者抱怨环境,强者改变环境”,见他这样自暴自弃,就本能的不喜。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那个,我觉得你可能没有种过白菜,白菜其实很容易生虫,没有经验的人,很难有稳定的产出,如果你家气候合适的话,我建议你种胡萝卜,胡萝卜病虫害最少了。
“而且,你想回老家,只想着自己的生活稳定了,有没有想过,你爸妈的情绪会不会稳定?”
怕于浩感到不爽,她又加了一句:
“每次我回家也这样,前几天天天吃好的,我爸左一个幺儿又一个宝贝,爱不完啊!工作都要带着我。多几天就烦了。啊!年纪轻轻在家荒废人生!你是怎么想的啊?你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爸爸那么多好吃的,就养出来一条米虫吗?”
于浩抖了老半天的机灵,结果倪冰砚的反应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这一刻,他有种脑袋被冷知识强暴了的错觉。
这是白菜和胡萝卜的事儿吗?啊?
他在说他逝去的爱情啊!!
还有,他爸妈才不是这种人呢!
绝对不是!
呜呜呜!
话题开启得潦草,结束得也很慌乱。
倪冰砚见他突然就从神采奕奕,变得颓丧不堪,赶紧接过一篮子桑葚,推到了他的面前。
这辆车的椅背上有一张小桌子,就和高铁上面的座位设计差不多,用的时候可以放下来,不用的时候可以收回去。
倪冰砚和于浩隔着中间的走道坐着,前后左右都装了隐蔽的摄像机,就怕素人紧张。
于浩一上车,王希就礼貌的递给他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
他也没喝,就安静的坐在那里。
倪冰砚突然又开了口:“我们有理发服务和刮脸服务,只需要用一件开心的事情,就可以换取哟!”
倪冰砚是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在她面前,是个男人都想看起来好一点。
哪怕他才受了巨大的打击没多久,依旧很容易心情低落。
第654章 何不上来坐坐?
“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樾,你们有没有听过?”
化妆师小姐姐在发型方面也颇有造诣,节目组经常穿行于荒郊野外,大家头发长了都是她给理的,技术很是不错。
虽然有点嫌弃于浩头发脏乱胡子拉碴,还是很有职业素养,拿了个推子出来,给他围上围布。
大巴车车门那边有一片一平米左右的空地,此时那里放着一张塑料凳,身材高大的于浩坐在上面,浑身都很放松。
路况不错,车子开得很是平稳,但也避免不了有点晃。
小姐姐一手尖尾梳,一手理发推,剪头发的时候很是谨慎,就怕给人剪坏了。
但于浩对自己的发型毫不在意。
推子开始响,他就开始讲。
进入讲述模式,其他人也不插话。
“在我小的时候,我家有一头大水牛。我每天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坐在牛背上,跟着我爷爷去放牛。
“爷爷通常背个背篓,戴个大草帽,嘴里叼着旱烟杆子,牵着牛走前面。我就坐在牛背上,戴个小草帽,吹各种各样的小叶子。
“有的叶子声音清脆高昂,有的叶子声音很闷,噗噗噗的,这样子……”
没想到这人身上幽默细胞还不少。
撅着嘴巴就学起了那种放屁一样的声音。
让人忍笑忍得好辛苦。
“到了放牛的地方,牛开始吃草,爷爷就带着我摘各种各样的野果子。
“我边摘边吃,他就摘了放背篓里头,拿去卖,或者泡了药酒再拿去卖。
“我奶奶用家里的破衣服,给我缝了一个斜挎包,我每天都背着。
“爷爷把最甜的山捻子放我包里,却不许我多吃。小时候贪嘴,总是忍不住吃很多,然后就会便秘,拉不出粑粑呜呜哭。
“我最喜欢各种各样的萢子,还有八月炸,猫儿屎……”
大概是勾起了心中的美好回忆,于浩眼睛里有了光,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桑葚味道也好,但是吃了嘴巴黑,黄牙果也很美味,但是吃完牙齿黄,我都不是很喜欢。”
很多小孩子只顾着吃,根本不会在乎外貌的变化,甚至因为嘴巴黑牙齿黄,觉得有趣,还会使劲笑。
倪冰砚默默听着,仿佛也跟着于浩回到了他记忆里最最美好的、满是野果的夏天。
“有一种野果,叫薜荔,我们那里叫做凉粉果,可以用来做凉粉,它有个变种,叫爱玉子,它俩和无花果、榕树,都是桑科榕属的植物,算是亲兄弟吧!
“高中的时候学《九歌》中的山鬼一文,其中有一句,‘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罗。’,不知你们记不记得?
“我就问语文老师,这个薜荔,就是凉粉果吗?把这个披在身上,会不会太硬了不舒服?还有,万一把凉粉果碰掉了,滴了黏糊糊的汁液在身上,洗都洗不掉,该多难受啊!
“然后老师就说,于浩,你去后头站着听,这个答案,等我死后亲口问过屈原,再托梦告诉你。
“然后我问他,万一屈原已经投胎去了,你又该如何应对?
“然后老师说,这个问题有点难,也许你去门外站着,我就会有灵感。
“然后我就去走廊里站着,直到放学,大家都来看我。围着我跳草裙舞,还有人掐着嗓子唱,‘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萝。’。”
“我爸被老师叫到学校来,说想和他聊聊我的学习问题。我爸正好看到这一幕,十分生气,闯到班主任办公室,说我儿子都被欺负成这样子!你不管!还叫我来学校谈话!谈什么鬼谈?不找他们的父母来谈,找我来谈,你是不是以为我好欺负?!然后直接就带着我回家了。”
这些事就连外人听到,都会忍不住翘嘴角。
父亲无条件的呵护着自己,这样的记忆,不管对谁来讲,都是美好至极。
化妆师小姐姐定力了得,愣是深呼吸十八次,才稳着手,给他把头发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