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倪冰砚并不觉得他烦人,只觉得他有趣。
倪冰砚呵呵一笑:“这您可猜错了,我只是想说您老有才,随便写写,都是精彩的剧本,下次写了新的,你微信偷偷告诉我一声,我再来争取你的女主角。。”
鲁艺哼哼两声:“那可不!不然我这头发掉成这样,也不值啊!”
见他并不谦虚,对夸奖的话照单全收,对工作的事却绝口不提,倪冰砚也没再说,只笑着与他闲聊:
“哈哈,要不然咋会有聪明绝顶的说法呢?”
“你倒是少见的,心里想啥,嘴里说啥。”
作为一个秃顶的老男人,平日里他是最不喜欢听到这种词的,倪冰砚说来却不让人讨厌。
“在你面前,我这也不敢说假话呀。”
“你要说假话,我才不稀罕理你呢!哼!”
都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文章写得好的人,看人看事总是通透几分。
像鲁老爷子这样快70岁了,写了大半辈子剧本的人,一双眼睛更是犀利无比。
他老伴儿前年脑溢血没了,也不耐烦在家带孙子,就成天混迹在各个剧组,每天见到的各式各样的人太多了,能和他这样闲磕牙的却很少。
现在是晚上11点,封闭路段已经没人了。
各部门都已经准备好了,倪冰砚抱着热乎乎的暖手袋,和老爷子一起缩在临时搭的棚子里。
在他们脚底下,暖风扇呼呼的对着腿吹,倒也没那么冷。
今晚,他们要拍一个公益广告。
倪冰砚饰演一个加班到半夜,却因公司黄了而失去工作的年轻女孩。
等一下她就要去打车,然后遇到影帝张季饰演的出租车司机。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过去吧!别在这儿跟我老头子嘀嘀咕咕了。你不嫌冷,我还嫌我嘴冷呢!哎哟喂!竟然下雪了!”
鲁老爷子扶住帽子,抬头望天。
昏黄的路灯下,晶莹的雪花飘飘洒洒,眨眼越下越大,好似有人在天上撒盐。
“算算日子也是时候了。”
倪冰砚伸出手,雪花落在她雪白的掌心,眨眼就化成了晶莹的水珠。
“女主角!女主角准备好了没?快来!开拍了!”
导演看到雪花非常兴奋,拿着大喇叭就开始叫人。
“来了来了!”
这个导演是第一次合作,倪冰砚不清楚他脾气,自是不敢有丁点怠慢,顺手把暖水袋塞给鲁艺,眨眼就跑了过去。
“唉!这小丫头!”
鲁艺想要去追,跑两步又停了下来:“算了算了,可怜我年纪一大把,还要帮你保管一下。”
他直接忽视了等在一边的端木梨,双手拢着暖水袋,嘴巴翘得老高,慢腾腾走到导演边上。
从业几十年,圈子里但凡叫得出名号的导演都很敬重他。
见他过来,导演笑着叫了声“鲁老师”,鲁艺笑着摆手:“你忙你的,我就搁边上等着,需要我的时候就叫我。”
导演点点头,拿着喇叭就招呼开了:
“各部门注意,我们先来第一场!”
各部门开始运作起来,场记打了板。
倪冰砚抱着文件夹,拖着步子从不远处的写字楼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打哈欠。
来到路边,她眼眶红红的望了望天,又跺了跺脚,眼看着出租车近了,才伸手招停。
“姑娘,上哪儿?”
“幸福里886号。”
“好勒!您把安全带系上!”
车里暖气很足,女孩子圆圆的眼镜片上,很快就起了一层雾。
她愣了愣,把眼镜摘下来,掏出眼睛布,轻轻的擦。
擦完眼镜,又掏出纸轻轻的擦眼睛,结果眼泪越擦越多。
“姑娘,这是咋的了?”
不得不说,张季演技很好,他先是在后视镜里看了又看,确定女孩在哭才出的声。
女孩立刻扭头望天。
像是连哭都不想让人发现。
司机热情宽慰:“年轻人,偶尔也可以脆弱一下的。”
年轻人总是这样,倔强的可怜。
平日里梗着脖子望天,有眼泪都要往心里流的人,突然就因为陌生人的一句话崩溃了。
女孩子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倾诉:
“公司又黄了,我又要找新工作了……”
司机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许久才叹了口气:“唉!”
这一声叹息,像是在说,你难,我也难,我们大家都很难。
万般辛苦,都是为了活着呀!
女孩子的眼睛时不时的扫过打表器,声音里透着绝望:
“今年毕业,短短几个月,我已经干黄三家公司了,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每天都加班到很晚,但公司人手不足,业务也不好……”
“你平时打车要多少块?”
“三、三十二。”
司机师傅伸手把打表器按了下来。
小小的屏幕上,红红的数字停了下来。
上面显示32:00。
广告拍到这里就结束了。
倪冰砚知道,这里随着车子远去,后期就会插入广告的结语。
“爱如萤火,温暖你我。”
这个广告就是呼吁大家,对陌生人多一点爱,对年轻人多一点宽容。
“来!换机位再来一遍!灯光!这次我们主要拍特写!”
“好!”
刚开始拍第一场就很顺利,大伙儿士气大振,又下了雪,画面拍得温馨而又唯美,导演十分满意。
接下来又来来回回抠细节,拍到凌晨三点才收工。
剧组请喝一杯热乎乎的八宝粥,倪冰砚礼貌的和前辈们道别,这才上车回家。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已经五点过,昨天的狗仔早就不见,倪冰砚打着哈欠,只觉充实无比。
再怎么爆炸的丑闻,也只能被人议论几天,一部经典的公益广告,却会被人议论很久很久。
傻子都知道怎么干更划算。
第116章 魔怔了
昨夜下了雪,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天一亮就化了。
昨夜公益广告要求半夜拍,拍完回家,天快亮才睡下,这一觉睡得特别沉,醒来一看表,下午两点半。
今日天晴,等她穿好衣服下楼,院里青石板已经晒得泛白了,可惜阳光金灿灿,天也瓦蓝瓦蓝,一开窗,风吹得脸疼。
特么又是一场妥妥的冬日骗局。
倪冰砚忙关上窗户,老老实实缩屋里。
感冒才好,可不能浪啊!
屋里暖气很足,一天八杯水还嫌干。
正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起锅煮面,就接到她舅舅打来的电话。
“冰冰啊!最近忙不忙啊?”
她妈难产去世之后,因为她爸没有再娶,两家人来往还是很密切的,只不过舅家在桂省,距离不算近,一年也来不了两回。
都说娘亲舅大,妈妈早早没了,倪冰砚就这么一个舅舅,自是很在乎的。
舅舅名叫路子广,每次出门一做自我介绍,绝对是人群里最靓的仔。
他也的确没有辜负她外公的期待,是个交游广阔的性子,不管走到哪,都有朋友招待他。
“舅舅呀!我还好,最近工作不算多,等放假我就来看你们。”
倪冰砚还未见过他,只在记忆里知道,他对这个唯一的外甥女是极好的,打过几次电话和视频,感觉也很不错,突然接到电话,还挺高兴。
“过阵子你哥定婚,你要有时间就来参加,你爸已经答应过来了,对了,我听你爸说,你前几天拿了影后哇?我们冰冰可真是了不得!”
之前电影上映,倪光礼包场请朋友们看电影,路子广得到消息,更是大手笔的请了全厂员工免费看。
倪冰砚有点奇怪。
她拿奖的那天晚上,家族群里简直就像过年,亲戚们轮流发红包,她光抢红包都抢了半小时,表妹更是私聊她,让她加油多拿奖,让她也跟着沾光。
舅舅早就知道这件事,怎么打电话过来,又说这件事情?
昨天才给外公外婆打了电话,没听说舅舅家有什么事啊?
“刚干出一点点成绩,还要继续努力呀!舅舅最近该收甘蔗了嘛?你忙不忙?”
路家糖厂建国前就是远近闻名的作坊,建国后收归国有,后来还给路家,到她舅舅手头,又是第三代了。
倪冰砚不好直接问,就打算旁敲侧击。
“你这样的心态很好,就是要这样努力过日子!现在家里忙着呢!正是砍甘蔗榨糖的时候,今年你哥做主,引进一条太妃糖生产线,打算生产太妃糖,年底了嘛,家家户户都要买糖,倒是不愁卖。”
每年十二月,是甘蔗成熟的时候,除了经营祖传糖厂,路家还承包了千亩蔗田,舅舅一家现在肯定都不清闲。
简单讲了几句,舅舅就打住了话头。
“啊!人手够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