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穿越的人,和原主的亲人还是不是亲人呢?
真是个极好的伦理问题。
可惜没有人研究它。
因为科学里就没有穿越这种事。
烦躁下楼,跑步机来个半小时,再来几组引体向上,出了一身瀑布汗,冲个澡回到书房。
重新摊开剧本,就专注多了。
想太多的人,都是因为不够累,累够了,脑子变清醒,体会到生活的压力,就知道努力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部小成本文艺片名叫《大山的孩子》。
讲的是一个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毕业后选择回到家乡,陪伴亲人的同时,带着乡亲们致富的故事。
父母早逝,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女孩英子考上了大学,怀揣着乡亲们凑给她的一千八百块生活费,还有政府奖励的学费,离开了养育她的山沟沟。
来到大城市,她没有被繁华迷花了眼,而是认准一个目标,坚定前行。
别人沉迷游戏、肆意玩耍,她勤奋学习,每门课都优秀;别人今天一支口红明天一身裙子,她长得漂亮,却从不虚荣从不攀比;别人谈恋爱,成天你侬我侬,她却总能守住内心,笑着对男同学说,对不起,我现在只想学习;别人花着父母赚来的钱从不心疼,她却在课余时间努力赚钱,供自己读书的同时,有点余钱还会寄给体弱多病的奶奶……
期间爷爷病逝,害怕打扰她学习,又怕来回路费太贵,奶奶选择了隐瞒,等她结束寒假兼职回家过年,爷爷坟头的草,都有几寸高了。
毕业后,经过几轮面试进入国际大公司,工作辛苦,却因为能力强肯下功夫,很快就升职加薪。
收获与付出能成正比,已经足够让人欢喜,但她内心里,却总是时不时想起当初那一千八百块钱,想起那些依旧贫穷的乡亲,想起年迈的奶奶每次送她出来时,依依不舍的眼神。
【英子,你要好好的啊!奶奶现在年纪大了,见你一面,就少一面,你别嫌奶奶啰嗦。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你去了哪里,奶奶只盼着,你一切都好。家里好,我也好,你好好做自己的事,甭惦记家里!】
那天晚上,她梦到了奶奶。
一夜未眠,然后她选择了辞职。
奶奶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大城市,她一辈子都生活在山沟沟里,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县城,认知中最远的地方是首都,她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最骄傲的就是养大了一只飞出山沟沟的金凤凰。
孙女去过的地方,她就像去过了;孙女吃过的东西,她也仿佛吃过了;孙女讲给她听的故事,她也好似经历过了……
她是那么的满足。
但英子的内心,却是如此的空虚。
在城市里坚持下去,她会慢慢扎根,慢慢成为一个城里人,但回到家乡,会不会拥有另一种可能呢?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真的是会痛悔一辈子的事。
之前看剧本,少了对亲情的深刻共鸣,总感觉少点东西,白日里见了她爸直播时三句不离“我闺女”的样子,再看剧本,突然就明白了。
被牵挂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薄薄的剧本,包含的内容却很多,端看读者怎么解读。
有对当代大学生的警醒;有对大山里走出来那些孩子的拷问;有对国家扶贫政策的解读;也有对日新月异的新世界里,年轻人发展方向的一种探索……
大概文艺片都有这样的毛病,不管多么简单的故事,必须讲得有内涵。
要触动人心,要发人深省,要是能对这世界产生一点点改变,那就更妙了!
演配角演多了,思维还是要变一变,光背熟台词,设计好各种小细节,没有领悟其中的精神,角色就灵动不起来,故事也丰满不起来。
从前的草根倪冰砚根本不懂这些道理,原主却是经过了正经科班教育的,两相结合,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倪冰砚抱着剧本,满足的睡了。
一觉睡醒,太阳已经老高。
飞快洗漱好,收拾好行李,关好水电气,锁上门,做好长期不归家的准备,倪冰砚舒口气,打开了后门。
昨夜果然下了雨,空气清新,气温也低了几度,屋檐还在滴水,石板路已经被晒得半干,昨夜睡得太熟,都没听到雨声,下了楼才发现。
有种开门遇到惊喜的感觉,整个人心情都好了起来。
关好院门,也锁住了内心的忐忑,倪冰砚眼神坚定,一脚油门上了高速。
出京城,横穿冀晋,由陕入川。
就像一只扑向火焰的飞蛾!义无反顾!
一路上除了半夜困极,在服务区窝着睡了俩小时,几乎就没停过。
内心就像有团火在烧!
因为她知道,如果这次不能一鼓作气,下次,她很可能就怂了。
一路紧赶慢赶,第二天一早,她就把车停在了家门口。
倪家祖传的川菜手艺,至今已经好多代。
最早学厨的祖爷爷当过清廷御厨,爷爷那会儿做过国宴,到她爸这儿,开了几十年高端私房菜,家里算不得大富大贵,却颇有底蕴。
倪家大院背靠青城山,建造的时候请了大师,三步一景,五步成诗,十步入画,可谓精巧十分。
很难想象,这种环境下长大,浑身透着文雅的孩子,会爱上一个接受西式精英教育的江声。
缘分这种东西,实在让人唏嘘。
掏出一大串钥匙,打开大门,倪冰砚把车开到自家住的小楼前,不等下车,听到动静的倪光礼已经打开了门。
“恁早就来嗦?吃饭没?没吃进来吃碗牛肉面。”
以为是约好来接他的小徒弟,没想到是陌生的车。
车子很普通,灰扑扑的大众。
正当他纳闷儿,今天要去谈生意,小徒弟怎么整辆这么不上档次的车,就见车门打开,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小仙女下了车。
哦,不是车子普通,而是因为车子的主人低调哇!
低调好,低调妙,闷声发大财,不愧是他的闺女!就是聪明!
“爸、爸爸……”
看着台阶上,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倪冰砚心跳得飞快,生怕他发现自家闺女变了人,不仅不认她,还要她把原主交出来。
她承认自己很卑劣,没有爸爸,羡慕别人有,现在有了半个,就想贪心一下……
结果不等她这满腹的思绪理清楚,刚还控制不住露出笑的人,已经扑到边上花坛里,从山茶花后抽出来一根大扫帚:
“你个瓜娃子!还晓得回来嗦?
“你个背时娃儿!跟你老汉儿斗气斗狠!
“老子又当爹又当妈养活你,说不要爸爸了,就不要了哇!”
第10章 钱嘛,纸嘛
倪冰砚人都吓木了,还以为自己顶替原主的事儿东窗事发,听清他的话,又见他红着眼眶,嘴角哆嗦,一把扫帚挥得泼水不透,就是没有挨到她一根头发丝,眼泪就呜呜呜的滚了出来。
女孩子踏入社会,经历多少苦都会咬牙坚持,唯有面对爸爸的时候,不管是三岁,还是三十岁,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与对错没有关系,光“爸爸你怎么对我这么凶!”,就足够落泪了。
这种感觉来得也怪,她自己都不知道心里咋想的,好像眼泪有自己的主意。
“个背时娃儿!你还晓得回来啊!回来也不晓得提前说一声!”
倪光礼气得拍心口,扔下扫帚背过身,抬起手背擦着眼,好久才眼眶红红的转过来。
也不说话,只安静的看着她。
上次见还是五一节,她回蓉城宣传刚上映的电影,他戴着帽子口罩躲在人群里,电影演的什么他记不得了,只知道自家闺女在里头很漂亮,可惜好久才出场一回。
那时候她虽然还是这样瘦,气色却是很好的,现在看着就像缺水的花,蔫巴巴的。
也不知是不是没化妆的关系。
“爸爸,你瘦了好多哇!”
倪冰砚语气弱弱的开口。
从原主记事时,他就是个微胖身材,到了中年,还有大大的啤酒肚。
倪光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直起腰杆儿,瞪大眼睛吼她:
“老子在减肥!你管那么多!没得啤酒肚,你都不晓得我有多受嬢嬢些欢迎!迟早给你找个后妈,天天让你去灰堆里捡豆子!”
知道他嘴硬心软,倪冰砚也不与他争执,只耷着眼皮往屋里钻。
“我开车回来的,二十多个小时,累死了哦!我要去睡觉!”
被他骂了一顿,倪冰砚突然就找到给人当闺女的感觉了,那种发自骨子里的随意,自然而然就露了出来。
见她连个解释都没有,倪光礼到底还是没憋住:
“睡个屁!过来,给我说清楚,你和那个姓江的,到底啷个回事?啷个天不见亮往回跑?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我早就跟你说他要不得!不靠谱!你就是不听我的话!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就是不信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