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舒看了一眼，然后锁了屏幕，收起手机。
前排的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瞟了她一眼
大概是觉得一个这么漂亮的年轻姑娘，大半夜的一个人去郊区的平房区有些奇怪。
但是司机还是很有素质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夜班司机都懂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才能少惹麻烦。
车子停在了一个破旧的胡同。
黑漆漆的一片，连个路灯都没有。
季望舒付了钱，出租车掉头离开，尾灯很快就缩成了两个红点，然后，彻底的消失。
四周安静下来
季望舒开口，清冷的声音散落在夜风里。
“你带路”
小赫的鬼魂飘在前面带路，走了大约二百多米。
最后，在一个小门面前停下。
外墙的墙皮已经脱落。铁皮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
此刻小赫的灵魂比在法医中心的时候更加透明了。
“季小姐，我姐姐就住在这里，我真的很担心她，请你告诉我姐姐，让她不要为了我伤心，要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一起活下去，不要再自暴自弃了，这辈子，我再也不能保护她了”
季望舒走上前，敲了两下门，没有人应。
停顿，再敲了三下
大约过了十几秒，门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摸着什么走路，中途撞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闷响。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铁链还拴着。
从缝隙里面能看见半张清瘦的笑脸。
很年轻的一张脸，皮肤很白，嘴唇有些干裂，齐耳的短发。
她的眼睛睁着，但里面没有任何的焦距，瞳孔微微涣散。
旁边，小赫的鬼魂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直接流出了两行血泪。
“谁？”
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性，小心翼翼的礼貌还有一丝害怕。
毕竟这三更半夜的，谁会来敲门？
“你是陈小晴？”
听到是女孩子的声音，陈小晴的脸上少了几分害怕。
大概是因为瞎了这么多年，所以她对声音格外的敏感，养成了听声识人的习惯。
“我，我是，你是哪位？”
“你找谁？”
“我叫季望舒，你弟弟小赫的朋友”
陈小晴睫毛颤了颤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涌上了一层水光，强忍着泪水。
她极力的把情绪压下去，伸出手把铁链取了下来，拉开了门。
“季小姐，你请进”
季望舒跟着陈小晴进了院子。
虽然院子不大，但是看得出平日里收拾的很精心。
角落里还放着几盆花，一看就是用心打理过的。
还装了一个秋千，上面还有不少的童趣的装饰品。
屋子很小，两室一厅，但客厅被改成了卧室，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窗边是一张小书桌和一把椅子。
桌上还有一碗没吃完的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白膜。
另一边的墙角还堆着摞起来的纸箱，里面装着的都是大学用的书，码的整整齐齐的。
进了屋子后，陈小晴摸了摸桌上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
“季小姐，你坐，不好意思，家里没有烧热水”
“没事”
陈小晴摸索着回到床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侧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关节发白。
季望舒坐下。
“季小姐，小赫死了，他被人害死了，警察来了，现在正在找证据，警方说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的，我相信警方，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我一定会看着刘波这个凶手受到惩罚的”
陈小晴已经认定刘波就是凶手
因为他们姐弟二人这么多年从来不敢轻易得罪人，只有刘波这个禽兽。
陈小晴看似很平静，可是指甲却死死的扣着自己的手臂，肩膀剧烈的颤抖。
所谓的平静不过是掩饰，自我欺骗麻痹罢了。
季望舒盯着陈小晴看了好几秒，看透了她所有的脆弱和伪装。
陈小晴是很平静，但是，她已经存了死心。
现在，她不过是在等，等一个真相和公平。
等到了， 她就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半晌
季望舒缓缓开口
“他死了，但是他放心不下你，所以，他没有去轮回”
陈小晴僵硬的抬起头，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手指停止了绞动，肩膀的线条僵硬在那里，连呼吸似乎都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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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他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过了很久
陈小晴似乎才找回了理智，像一个溺水很深的人终于抓到了浮木。
“季小姐，小赫已经死了，你”
季望舒开口。
“我知道，他死了，但是他放下不下你，他害怕你做傻事，所以，放弃了轮回的机会”
“他让我告诉你，他的工资卡放在了你们家衣柜最后一层，里面还有三千五百块，是他全部的积蓄，他说这辈子能和有你做姐姐，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他希望你可以好好待着他那份活下去，这是他最大的心愿，他被害的时候很害怕，但是他更害怕独自留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在季望舒说出陈小赫工资卡藏在哪里的时候？
陈小晴就已经完全信了她的话。
因为工资卡是小赫最在乎的东西。
他总是开玩笑说，自己的工资卡死都要保护好，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
陈小晴张了张嘴，然后，猛的站了起来。
然后，腿又软了下去，整个人往地下滑。
季望舒上前两步，扶住她的胳膊。
她的手冰凉，死死的攥着袖口，脸埋在季望舒的手臂上。
“都是我害了小赫，要不是我喜欢上了刘波，要不是我非要去学校给小赫送午餐，就不会被刘波这个禽兽看上了，他就是个畜生啊，那天，我被刘波虐待了一夜，我回家后，小赫看到我的样子，疯了，他一遍一遍扇自己的巴掌，说是他没用，可我知道他只是希望我得到幸福，他自责后悔，那短时间魂不守舍，是我阻止了他去报警，刘波家里有权有势，我不能因为自己害了小赫，可我还是害死了小赫，都是我的错，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陈小晴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卸下了这半个月的伪装。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陈小晴的哭声回荡。
季望舒任由她在怀里哭泣，泪水浸湿了袖子
十几分钟后，直到她的哭声渐渐的弱了下去。
陈小晴抬起头，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已经哭的红肿。
眼眶边缘泛着血丝，她松开袖口。
“对不起，季小姐，我，一定弄脏了你的衣服”
季望舒将她扶在床上重新坐下。
“无妨，不用在意”
角落里，小赫的鬼魂站在那里，几乎要和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了。
满脸的血泪
鬼的哭泣是无声的
“姐姐”
刚才，他叫了一声又一声的姐姐，撕心裂肺，但是她都听不到。
“小赫，他没去投胎，那他在这吗？季小姐，他是不是就在这？我好像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季小姐，他在的是不是？”
季望舒看向角落里的小赫的鬼魂。
他却摇了摇头，恳求的看着季望舒，不要告诉姐姐，他的鬼魂在这里的事情。
“不在”
陈小晴失望的低下头。
“季小姐，谢谢你今天来告诉我这些事情，我会努力活下去的，如果这是小赫最后的心愿，那我拼了命也会活下去的”
季望舒道“刘波犯罪的证据还有证物，最晚，明天警方就会有结果”
出了小院
陈小晴站在门口
几分钟后，她以为季望舒离开了，才转身，小心的关上门。
接着，很快传来压制的啜泣的哭声。
季望舒站在胡同门口。
小赫的魂魄跟在她的身后，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小院。
“季小姐，谢谢你，我知道自己和姐姐已经阴阳相隔，我不能再留在她身边了，我是鬼，长时间待在姐姐身边，只能害了她，我不能这么自私”
“随我来”
小赫一愣，立马跟上季望舒。
夜晚的凉意像浸了水的绸缎
季无咎别墅的天台上
一道结界落下
季望舒踏着月光走入结界
对面，小赫的鬼魂飘在了半空中
季望舒从口袋里磨出一枚古旧的铜钱，轻轻向上一扔，开口。
“魂归有路，阴差有途，东南门，死门开”
“以影为媒，阴差听令”
“断魂索命，勾魂无常，生者召，逝者逝，开”
结界亮了
季望舒抬手
手掌心何人出现金色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