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灯光明亮,屋外月光比灯光还要明亮。
在长长的走廊里,在外面的庭院里,白鹤游喊得嗓子痛,可除了刚才的林子濯,根本就没人回应她。
幽幽的梅花香萦绕在鼻尖,哪怕这本不是梅花会开的季节。
处在光亮之中,和坠入迷雾也没什么区别。
她只能准备回卧室,先将云皎摇起来,他鼻子那么好用,说不定在梅花香的干扰下,也能闻到白暗香和林风致所在的地方。
尽管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也不能放弃。
第73章 . 39 惊天交易
白鹤游跑回了卧室,叫云皎的名字,但他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这狐狸其实很警觉,每次只要她一翻个身,他就能立马察觉。
现在她都趴在他耳边大声叫他的名字了……
她又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摇了摇,他还是没有醒。
这下她便明白了,在今晚,云皎是醒不过来的了。
白鹤游准备再出去找一找,刚走出房门,就和一个人影撞个正着。
走廊里的灯光全被打开,从身形可以辨别出,这人就是林风致无疑。
白鹤游又是惊又是喜,抓住林风致的胳膊询问:“姐姐,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林风致现在的模样着实有些滑稽,清雅秀丽的脸上涂抹了一道道黑灰,米白色的睡衣也是如此,像是在锅炉里滚了一圈儿。
林风致抓住她的手,她手上的黑灰也传到她的手上。
白鹤游被拽着进了卧室门,看着林风致把门关上并反锁,一时之间竟然语塞,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再见到林风致时,却只能滞涩地喊了一声“姐”。
林风致进入房间后,将屋内的灯也按灭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鹤子,我好害怕。妈她要害我,她和之前一直追着你的那个妖怪一样,她想要我的身体。”
哪怕之前已经知道白暗香的真实身份,但白鹤游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层。
或者说,她不愿意去往坏处想。
一个是她的亲妈,一个是她的亲姐姐,她从出生起就认识这两个女人,和她们的感情都这样好……
任谁也不会愿意去这么揣测自己的母亲和姐妹!
就算是现在,哪怕一切不对劲都摆在眼前,她也忍不住喃喃道:“不会是这样的,不会是这样的。姐,会不会是你搞错了什么?”
灯光熄灭,窗帘阻隔了大部分月光,室内光线昏暗,她就在这昏暗中热烈地盯着林风致脏污的脸庞,希望从她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
这一切都是个荒诞的玩笑,她们联合在一起耍她玩的。
可惜,林风致并不会这样说。
她眼里闪烁着泪花,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鹤子,我在去年就察觉到了妈想做什么,所以才和李是那些人来往,希望他能帮忙。我原本是应该在去年生日时就被她取代的,但她在国外待了一年,我才多活了这一年。这一年,我一直在寻访能人异士,但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出她的来历。也是不久前,我从你那听说了月神的事情,很容易就猜出来了她的真实身份。”
眼泪从眼眶滑落,她涂抹得乱七八糟的脸显得更滑稽了。
白鹤游想给她擦擦脸,林风致却把她的手握住,“别碰这个,这是我在小花园找到的草木灰,在民间故事里可以遮住妖邪的眼睛。多亏了这个,她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我。鹤子,已经过了12点了,今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她要对我动手了,我很害怕。我原本也不想过来找你的,但我是真的不知道该藏到哪里去了。无论我跑到什么地方,她都能找到我……”
白鹤游默默无言,林风致小声啜泣着,两姐妹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林风致刚才说的那些话,带给白鹤游的冲击和一场毁天灭地的海啸没有什么区别。
这巨大的冲击,让她脑子懵懵的,一时不会居然什么都思考不了。
麻木的大脑居然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月神嘴里说的一场好戏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稍微反应过来。
林风致是她的姐姐,两人亲密无间这么多年,让她看着姐姐去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可她现在能做什么呢 ?
无论是月神还是梅精,她和她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
就算去求白暗香,可她和林风致都是她的女儿,细说平时,白暗香还更看重林风致,对于白鹤游则是有求必应的娇宠。
白暗香会考虑她的请求吗?
闹钟思绪千丝万缕,像是个巨大的毛线球被扯得乱七八糟。
正当她思考无果时,却突然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她现在的听觉比起常人来说还是要灵敏许多的。
来不及多解释,白鹤游拉开衣帽间的门,拽着林风致让她躲进去,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一切刚做完,她的手还放在衣帽间的门把手上,卧室的敲门声就响起来。
白暗香的声音还是那样熟悉,在此刻的白鹤游耳中,却很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去开了门,见到白暗香的时候,甚至还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妈,你刚才去哪儿了?我在家里怎么都找不到你,还以为是那个月神又在搞鬼,都快吓死我了。”
白暗香浅笑着迈进卧室门,并没有回答白鹤游的问题,而是柔柔问道:“现在都两点多了,怎么还不睡觉?屋里也不开灯,乌漆嘛黑的。”
白鹤游道:“皎皎……啊不,云皎他还睡着呢,开灯他会醒的。我心里一直想着月神的事情,怎么也睡不着。”
白暗香敲向床铺的方向,层层叠叠的帷幔之下,有个模糊的男人身影。
她不由道:
“妈虽然不反对你和他在一起,但妈绝不希望看到你为了他委屈自己 。在妈妈心里,你就是独一无二的宝贝。”
白鹤游盯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和记忆中的一样,柔和又美丽,没有丝毫戾气,是完完全全的黑褐色瞳仁,和月神的金色妖异眸子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
过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选择摊牌,“妈,一切我都知道了。月神一直再找的那个梅精就是你,对不对?”
白暗香并不慌乱,她伸出手,摸了一下白鹤游的头发,年轻女孩儿精心保养的黑色长发比最好的锦缎还要柔顺。
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似乎是上了瘾,没有辩解,很轻巧地承认了,“鹤子真聪明,你猜得没错,我就是那个梅精。你放心,妈妈会保护好你的,无论是月神还是谁,以后都伤不了你。”
心中早有猜想,刚才还从林风致口中得到了证实,但从白暗香嘴里听到,白鹤游还是心口一沉,眼泪也扑簌簌落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质问道:“你是梅精,那姐姐说的也都是真的了,你想要害她,想要她的身体,是吗?”
白暗香没有否认,这便是一种默认了。
白鹤游吸了下鼻子,努力让眼泪止住,但说话声音还是难免带着哽咽,“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姐姐也是你的亲女儿,如果你需要一具身体,那就用我的吧,放过姐姐好吗?”
白暗香叹口气,幽幽道:“傻孩子,你都知晓了我并不是人,又怎么会和人生下孩子?她不是你姐姐,也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白鹤游愣道:“什么……”
白暗香解释道:“你既然知道我是梅精,应该是月神和你说的吧,那我和他的那些往事,他也应该都告诉你了。他从一出生就是这个样子,到处兴风作浪,所到之处怨声载道。大约是一千年吧,为了人世间的太平,我只能诓骗他一起进入封印。”
想起那段漫长的时光,她悠悠又叹了气,“你太小了,应该很难想象,一千年,那可是一千年,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我,只有他是唯一的活物。终于,我等到机会从封印出来,我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原本的白暗香。她那时万念俱灰,已经离死不远了。”
白鹤游心想,那大概就是林子濯走丢后的那段日子。
白暗香:“就是她帮我制造了逃脱的机会,虽然她并非有意,但我也提出要报答她。我要帮她治好病,她却拒绝了,说这是心病没法治好的。她已决意去死,但心里放不下的唯有她的丈夫,求我帮忙照顾她的丈夫,帮助他飞黄腾达,以后不必再吃苦。”
白鹤游道:“她临死前想的只有丈夫吗?她就没想过姐姐?我爸都是个成年人了,有什么好照顾的。妈,你如果要报恩,那就更不应该对姐姐下手了啊!”
白暗香摇头冷笑道:“什么报恩,给她治病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帮助一个人立业却是几十年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同意?我那时怕月神也会跟着我出来纠缠我,所以我跟她提出了一交易,她反正也是要死的,不如就把她的皮囊和身份给我用,作为补偿,我会给她的丈夫一笔财富,但她拒绝了,还主动提出,她有个极阴之体的女儿,只要我肯帮她照顾好丈夫,她就把女儿献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