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以绝对的理性人的角度去揣测你的父亲,你要以利益的角度跟他周旋,而不是用所谓的情感去打动他。”
孟赢说:“果然,靠个人的主观能动性根本不可能取得彻底的胜利,彻底的胜利只能是系统性的胜利,这次我赢了,也不是我做的多好,是孟平江需要我赢,赢得是孟平江,对吗?”孟平江多厉害啊,既消除一个可能脏了羽翼的危险分子,又保留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慈父形象。
“我大概赞同这一点。”
“我以为你会赞同人定胜天这一点呢,你可是力挽狂澜的人啊。”
前面是台阶,梁漱臣轻轻拉过孟赢的胳膊,手臂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微笑说:“我只是运气好,不是谁都能一上任就遇到金融危机的。”
孟赢眨了下眼,“这可不只是运气好,也不是谁都能在那个经济腾飞的年代下大决心做空美股的。”
金融危机使多少人倾家荡产,但这一场金融危机却如救火之水大大消解了负债累累的寰通集团的困境。
因为梁漱臣作为寰通一把手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做空美股。
金融危机将寰通从谷底拉起,欧债危机更是让寰通彻底腾飞。
也就是他出生得晚,如果他赶上《华盛顿共识》颁布,也能从拉美危机里狂赚一波。
所以很多人讲,寰通集团只是一家伪装成制造业企业的金融公司。
不知不觉,走到院门前。
月影疏疏落落,这座院子显得格外的清静萧肃。
身边有人在,孟赢没有感觉到孤独。
灯火融融,房间变化极大。
她记得上次过来的时候,屋内铺就的还是手工编织的银丝纹波斯地毯,这次过来,地毯变成厚重的羊毛纤维地毯。
踩上去软绵绵,半个脚掌都陷入柔软的长绒里。
更不用说室内还添了梁漱臣从来用不着的零食柜酒柜和保温箱。
孟赢转身环住梁漱臣修白脖颈,眼睛亮晶晶问:“是特意为我准备了这些吗?”
梁漱臣低垂眸,“这么好收买,这点东西就把你打发了?”
孟赢从不吝啬给别人情绪价值,“这是你用心嘛,我从来没有跟人讲过我喜欢这学东西,结果你不用我讲就知道了,好高兴!”她做出那个标志性的开心动作,手捂住胸口,似乎开心得心脏要跳出来。
梁漱臣揉了下她的发,克制不住得想,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才会被一点点用心打动。
他总是忍不住给予孟赢更多一些,似乎只是为了弥补那个他未曾陪伴过她的伤心过去。
“宝贝,去洗澡,一会儿陪我拟你们孟家的年礼单。”
“嫌弃我了是吗?”孟赢忍不住小小找茬。
“有一点。”梁漱臣在她发顶嗅了嗅,说:“你身上一股烟味,仪亲园不禁烟?”
“周开复抽的烟。”孟赢吐槽说:“早上点燃一根烟,周主任一天不用再点烟。”一根一根不停歇得抽就是了。
梁漱臣替她摘下耳环,似乎若无其事,“这耳环不错,是叶主任送你的礼物?”
“不是呀,是雅馨姐托孟宜清给我的。”
梁漱臣眸色一顿,敛下眸,注视孟赢的眼睛。
她的眼睛通透干净,没有任何伪装,似乎认为事实就是如此。
梁漱臣心底一直以来的迷雾却被忽然拨开。
他抬手抚了下孟赢的脸,没有多说什么。
梁漱臣往往比孟赢更先感知到那些人对她的情谊,他从不戳破——忽略是一种比拒绝更安全的情感联结。
“很漂亮,很衬你,你可以回一份跟这份礼物相得益彰的礼送给周小姐。”
第41章
孟平江自宴会厅回到书房时, 在门口望见提着食盒等待的叶婉贞。
他淡淡道:“稀客啊,叶主任。”
自从入京后,叶婉贞很少来书房找孟平江, 尽管孟平江的书房对她没有任何禁令。
她只有有事相求的时候才肯舍面过来。
叶婉贞已经掌握了把孟平江的阴阳怪气当放屁的能力。
她柔婉笑, “外面冷, 孟总, 我们进去谈好吗?”
汪伯平没有跟着这对夫妻进去,步伐停留在台阶上,他安安静静在台阶上站着,过一会儿,门缝里没听到里面有吵架声,这才轻手轻脚关实了门。
“是我搞砸了你的生日宴,让你受委屈了,所以我煲了一点汤,给你赔礼,好吗?”
一坐下,叶婉贞便面含微笑讲话,过往二十年, 她一直都这么公式化向他赔礼, 连脸上的表情都纹丝不变。
孟平江看得厌倦,没有如以往一样容忍她,道:“知道我不愿意这样做,你还非要做, 做完了又假模假样的赔礼,叶主任,你是把我当孩子糊弄吗?”
叶婉贞说:“我知道你不会介意的。”她又没伤到他根本利益,又没有跟他撕破脸, 他生哪门子气?
“你倒是了解我。”
叶婉贞说:“那当然,研究你是我这一生的课题。”
她这辈子没有学业没有事业孩子也不亲近,最大的功勋就是做了他孟平江的太太,可不把他研究的透彻吗?
孟平江坐下,隔着一张乌檀木桌子,目光停在她脸上,平静道:“研究我是你一生的课题,你的课题远远没有参透。”他扯唇说:“你只知道怎么让我不生气,却不知道该怎么让我高兴。”
那你知道该怎么让我高兴吗?
叶婉贞有一万种回复可以戳他心窝子的回复,但她不想跟他吵架。
既然离不了婚,任何吵架都像是矫情。
把他吵生气了,还得自己哄,不是吗?
她给了一个敷衍得没有心意的回复,“这是我不好,以后我会慢慢学习的。”
她起身,不想在这里久待,“我该走了,看看孟赢睡了没有。”
“孟赢早翻墙走了。”孟平江勾唇道:“你一心相帮的女儿一点不念你的情,一晚上都不愿意多待。”
叶婉贞脸上是一种端庄又温雅的笑意,并不被他挑衅,“你说得对。”
她转身,慢吞吞往外走,走到门前,猛得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
叶婉贞脚步未停。
她早早把他书房里的古董换成赝品,全砸碎了她也不心疼。
回到房间,叶婉贞先跟孟赢拨电话,“你爸爸说你是翻墙走的,是这样吗?”
“是翻墙走的,不是因为着急,因为那样近一点。”
叶婉贞道:“改明儿我让人在后院开一道门直通蒋家,你就不用翻墙了。”
她其实跟孟赢有很多话讲,思来想去斟酌着,很多话都不合适说,于是默默咽下来。
孟赢接叶婉贞电话时刚从浴室出来,头发未干,湿淋淋散在肩颈上。
听叶婉贞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默默静了一会儿。
梁漱臣从书房出来,指尖拭掉她面颊上被湿发沾染的水渍,“想妈妈了?”
孟赢伏到他怀里,闷闷说:“有一点愧疚。”
她跟母亲分离太久隔阂太多,待在一起并不能让她开心,但她又舍不得叶婉贞伤心失落。
刚刚的电话里,母亲语气里的怅然她听得出来。
梁漱臣扣住她的腰,眸色漆黑温和,“送你回去?”
孟赢没有动,叹气,“做人真难。”
梁漱臣弯了下唇,知道她是不想回去了。
如果是想回去就不会是感叹做人难而是立刻换衣服。
指尖抚过孟赢脸颊,第一次犹疑该如何开口安慰——他跟父母的关系实在不佳,没有相关的安慰经验。
孟赢也不需要他安慰,仰眸说:“不是要拟年礼单吗?”
梁漱臣:“先帮你吹头发。”
头发吹到七分干,梁漱臣牵住孟赢的手领她到内室书房。
书房藏在一扇隐藏门后。
室内空旷,灯光清冷昼白,孟赢转眸望一眼素白的墙面,又看一眼未加任何装饰的隔窗,“好像样品间。”
还是那种最简陋的样品间,墙没有刷地板没有铺,只放了家具的那种样品间。
“办公的地方信号和保密性好就行了。”
孟赢道:“但我记得你在寰通的办公室是有很多装饰品的。”什么名人字画,古董瓷器,种类繁多,目不暇接。
“那是便于让来办公室拜访的人找到开场白。”
孟赢眨眨眼,目光盈盈,“是不是也是为了让话题进行不下去的时候找一个可以转移的话题,聊着聊着拐到聊古董上,对吗?”
她自浴室出来,没有穿睡裙,随便找了一件梁漱臣的衬衫套在身上,莹白的锁骨和肩颈裸露着,腿根在宽大的衬衫下若隐若现。
她身上透着一股香气,不是惯常的甜润的香气,而是晕染出一种淡淡的冷梅香,很显然,孟赢在浴室用了梁漱臣的洗漱用品。
梁漱臣克制着眼神不往她身上停顿,目光落在桌面上薄白的纸上,随意拟写礼品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