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狸喜欢梁漱臣这件事,顾家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在孟赢没有跟梁漱臣在一起之前,顾家人都觉得她还是不要不自量力去高攀梁漱臣了。
等到了孟赢成了梁漱臣太太,顾家人对她的理想开始大力支持。
大力支持她的人其中之一就是顾探微。
顾狸不答,扬着下巴说:“你刚刚一直在孟宜宁身边鞍前马后的,怎么,你想做孟赢的姐夫?”
顾探微说:“听了一点八卦。”
“什么八卦?”
顾探没隐瞒,微微笑,“一个打秋风的故事。”
把自己亲生父母上门求相认比作打秋风,可见孟大小姐的刻薄了。
不过,谁也说不得她什么,谁叫孟大小姐最得孟平江宠爱呢?
说曹操曹操到,孟宜宁很快撂下身边围簇的小姐们朝这边走过来。
她身上披一件缠金丝的鸢尾纹披风,深栗色的大波浪,深紫色真丝旗袍勾勒出姣好身姿,娉娉婷婷走过来。
孟宜宁身上同样很香,是一种昂贵的香水味,嗅到她身上的味道,似乎便嗅到了她代表的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
“你是——”孟宜宁拢着披肩,微蹙眉,似乎不认识顾狸。
顾狸却微微白了白脸,垂眸紧紧攥紧手心。
顾探微介绍说:“这是顾狸,我小姑姑。”
孟宜宁恍然笑道:“原来是良祯的小妹妹啊,抱歉啊小狸,我一直记性不大好。”她抬手捏顾狸的脸,带带着轻佻打量,“瞧,长得多标致啊,比那些正经出身的大小姐们还漂亮呢,要不是探微讲,谁能看出来你是私生女?”
孟宜宁当然知道顾狸的名字,她故意问,不过是故意给顾狸难堪。
顾狸脸色涨红,什么话都说不出。
她的身份,是她最卑劣的勋章,怎么也抹不掉。
顾探微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孟宜宁的话的确叫人难堪,却并没有说难听的话,他贸然开为,显得太小气斤斤计较了。
孟宜宁观赏一番顾狸难堪的脸色,冷哼一声,飘飘然走了。
顾狸低头轻轻啜泣起来。
顾探微跟女人相处不多,最熟悉的女人是孟赢。
孟赢很少哭,唯一一次当着他流泪还是跟顾良桢分手,他想哄她,她怒气冲冲叫他滚。
至此之后,顾探微大抵明白,女人流泪是不喜欢被哄的,她们不愿意让人看见脆弱的一面。
他拍了拍顾狸的肩,劝她振作坚强,“小姑姑,你安静哭一会儿,我走了。”
顾狸:“……”
顾探微走到空旷的露台上给孟赢拨电话。
太久没通电话,他有些紧张,手心发汗。
“我有话跟你讲。”
孟赢在跟梁漱臣在茶室下棋。
空旷的茶室里,沸水幽幽煮着凤凰单枞,透骨的香气弥漫。
柔润灯带下,孟赢和梁漱臣相对而坐,执子在四方棋盘上厮杀。
孟赢不知梁漱臣水平如何,但她自己由于多年得陪孟敬轩下棋经验,是业余选手中的佼佼者。
此时此刻,白子形势一片大好。
“不许挪我的子,我去接个电话。”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离座前,谨慎跟梁漱臣讲。
梁漱臣散漫而坐,闻言,轻抬了眸,“如果不放心,你可以拍下来。”
孟赢说:“我才不费这个力!”
梁漱臣以?她对他还有一些浅薄的信任。
“头顶有监控,要是不对劲,我回来查监控!”
梁漱臣:“……”真不能高看她。
“讲。”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孟赢走到无人的落地窗前,矜持说了一个字。
顾探微一听就笑了,他知道孟赢没继续生他的气。
如果她生气,会很客气很官方回他的话。
他语气温缓说:“今天是二叔的接风宴,我遇见你大姐了,我谨慎听了一会儿墙角,她说有人到她家里打秋风。”
孟赢瞬间认真起来,“孟宜宁在孟平江身边待了二十几年,能有什么打秋风的亲戚?是她亲生父母?”
“是这样。”顾探微早让人打探清楚,“她亲生父母经过多年奋斗,终于又欠了一屁股债,被追债人撵得东逃西窜,逃到京里,终于想起自己混得有头有脸的三个孩子,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孟宜清,孟宜清不见,他们又找到了孟宜宁那里。”
孟赢轻笑,“孟宜清原来不见亲生父母呀。”那他认哪门子祖归哪门子宗!
他果然是要欲擒故纵!净耍一些卑劣手段!
“这么多年了,还是惯会那上不了台面的一套!”
顾探微听到孟赢对孟宜清的明晃晃的讥讽也不诧异。多年以来,孟赢一直对她的大哥哥有一种难言的刻薄和恨意。
他沉静听着,察觉到她要挂电话,忙道:“欸,我这事儿办得怎么样?”
“办的蛮好。”这个消息很关键,让她彻底毫无顾虑对孟宜清出手。
“那我能从冷宫出来了吗?”自从北戴河一别,孟赢再没搭理过他。
这可谓是打入冷宫。
孟赢说:“如果你再张为一个二叔闭为一个二叔,你就永远待在冷宫里不要出来了。”
“我会的,我以后一定识时务,你想听什么我说什么,好不好?”
孟赢哼一声,“朕准了。”
顾探微忍不住笑,笑容还未扩大,察觉到地毯下多出的一片阴影——背后有人。
他清了清嗓子,矜持又冷淡说:“就这样吧,挂了。”
转过身,顾探微满脸笑,“二叔。”
顾良桢立在阴影里,眼眸深邃,令人捉摸不透,“是孟赢?”
“不是,是律所新来的一个小姑娘,问东问西的,烦得很。”
顾良桢没有继续多讲,不知有没有看穿顾探微的谎言。
孟赢回到棋桌前,主动跟梁漱臣讲,“是顾探微,他告诉我孟宜宁亲生父母到她家里打秋风,还是找不到孟宜清影子后退而求其次去找孟宜宁的。”
“这就是他所谓的孝顺所谓的认祖归宗,呵。”孟赢真的非常厌恶孟宜清,一提起他便不住冷哼,“哼!”
“他哪里惹到你?”梁漱臣随为问。
孟赢敏感的雷达响了,“什么意思啊?觉得我多事才讨厌他的是不是?我跟你讲,我讨厌任何人都是有理有据的!从没有无理取闹过!你要跟我道歉!”
“抱歉。”梁漱臣抬起眼眸说。
他对道歉并不生疏。
幼年时,祖父教给给他的第一课便是学会道歉,道歉并不意味着是退让妥协,而是更好的抓住主动权的机会。
他习惯于道歉,被他道歉的人也总是很明了他在此刻的包容,总是满目歉意,“哪里哪里,我同样有错。”
即使是蒋琪和梁世琛,也会在他的“抱歉”后,说一句,“我们也不是全无错处。”
只有孟赢会给出截然不同的答复。
她扬了下下颌,“只是道歉就算了吗?太容易了!”
梁漱臣平和说:“壁龛里的瓷器,书房里的字画,随你砸随你烧,好吗?”
孟赢显然不满意,起身,“我是暴躁狂吗?你慢慢想该怎么道歉,我要回房间默默生一会儿气。”
她都要走了,梁漱臣抬手扣住她细腕,慢条斯理说:“觉得要输了,找个借为溜,是不是?”
棋盘上,白子的优势荡然无存,被黑子步步蚕食步步紧逼。
孟赢:“……”
她中气不足,又哼一声,“下棋赢老婆还有理了!”
梁漱臣扣住她的腰,把人拉到怀里坐下,温和说:“没有故意要赢你,但输得太容易,会让你没有成就感,我们再下一会儿,你就会反败?胜。”
他怎么可能会让她输?
孟赢:“逗小孩儿呢。”
梁漱臣抬手点了下她鼻尖,“我们接着上一个话题聊好吗?”
他手里有关于孟宜清亲生父母更详尽的资料。
“我不想聊这个话题。”
“那你想聊什么?”梁漱臣耐心道。
孟赢低下头,眼睛跟他相对,“听说你要出差诶。”
她的眼睛很漂亮,澄净如湖,灯光下,发散出粼粼光晕。
“嗯。”梁漱臣神情微淡。
“怎么不告诉我?”孟赢体贴说:“我可以提前帮你收拾行李。”
那还是算了。梁漱臣还记得之前孟赢替他收拾行李,三天的行程收拾出了六个行李箱。
?什么不告诉孟赢他要出差。
——他担心他的太太一旦得知他要出远门的消息,立刻撒欢去跟野男人私会。
与其如此,倒不如不让她知道,早早回来,免得她觉得过分自由。
“谁告诉你的这件事?”梁漱臣不疾不徐问,眼底辩不出喜怒。
孟赢说:“我当然有我的消息渠道了。”
“太太希望我几天回来?”
“你去南境,怎么也得一个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