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貌野心家_宴清窈【完结】(55)

  梁漱臣没有搭话,修长的手轻轻扣住孟赢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

  被拢在他身前,孟赢快速伸手搂了下他的腰,又仰眸朝他眨了下眼。

  梁漱臣很懂她这个小动作代表什么,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润,“需要我跟顾总打个招呼吗?”

  顾良桢在几步之隔的地方,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幕。

  孟赢觉得大事告成,无需过多担心,便戴上耳机,“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她可不想掺和进梁漱臣和顾良桢的纠纷。

  梁漱臣抬手,微凉的手轻巧自她耳边将耳机摘下来,“一起去,这样才礼貌。”

  孟赢耳朵敏感,轻颤了下,下意识望他。

  梁漱臣微笑凝她,辨不清喜怒。

  孟赢垂眸,任由他牵着走向顾良桢。

  见她也过来,顾良桢含笑的面容微微凝住。

  梁漱臣又侧眸问孟赢,“太太,按照辈分,你叫顾总什么?”

  孟赢未答,顾狸忽然说:“这我清楚啊,小赢一直叫我二哥叫顾叔叔。”

  “是这样吗?”梁漱臣凝视孟赢。

  孟赢只觉得面皮要被他的目光蒸熟,忙不迭点了下头。

  梁漱臣捏了下她柔软面颊,而后正过身,温润有礼跟顾良桢问好,“顾叔叔,作为孟赢的丈夫,请允许我按照她的辈分这样称呼您。”他伸手,微微含笑,“顾叔叔,以后在京城,请多指教。”

  顾良桢面上的笑意被风吹散了。

  他是见过梁漱臣在商场上如何杀伐果断如何笑里藏刀,即使被他戳穿替身真相,梁先生依旧风度翩翩,从容不迫。

  但这样冷漠迫人的梁先生在这样一个初冬的早晨跟他玩这样一个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威胁游戏。

  顾良桢默然片刻,缓声说:“互相指教。”

  他想,他或许不是输给孟赢的偏心。

  而是输给梁漱臣过分的大度。

  譬如,他完全没有想到,梁漱臣回击孟赢将他当替身的手段是跟她结婚。

  回到车上,梁漱臣并没有坐上驾驶位开车,他带了司机过来。

  车厢一路静寂,他没有讲话,似乎沉浸在京郊雾蒙蒙的枯冷的美景里。

  孟赢顿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心虚,理直气壮指责,“怎么,你还生气啊?谁没有一段过去呢?”

  在外面,她已经够给面子了!

  梁漱臣并没有真的生气,他在回想孟赢的反常举止。

  她竟然会在顾良桢面前主动拥抱撒娇——她是觉得他会没有风度到当街跟顾良桢争吵么?

  壁龛里的瓷器很久没有换过新的,买来预备被孟赢撕碎点火的字画至今还好端端挂在展览室里。

  这并不是长大了,而是跟他变得疏离。

  梁漱臣侧过眸,看向孟赢,”现在脾气变得这么好,以前你见到我吃醋可不会主动抱我。”

  彼时的孟赢只会振振有词说:“吃什么醋?少爷,这是你自己选的!”

  孟赢顿时气消了。眨了眨眼睛,说:“我来的时候就跟你讲过理由了呀,人都是会长大会变老的。”为了使他理解,她贴心举了个例子,“就像你一样不是吗?你以前可以什么都不做待在车上等我回来,现在你不也学会用工作消磨时间吗?我只是像你一样变得成熟可靠了。”

  她因这样的改变感到骄傲。

  梁漱臣却并不喜欢她这样成熟。

  他拍了下腿,示意她坐过来。

  孟赢轻提裙摆,跨坐在他怀里,仰起眼睛,“你要吻我吗?”

  这没有什么好否认的,他颔首,扣住她下颌,不急着吻她,不疾不徐道:“在接吻前我要跟你讲一下关于你说的那个成熟变老的话题。”

  他凝视她,“三小姐,在你的车子离京的时候我也开车跟了过来,你在屋子里陪了多久我就在车内等了你多久,几个小时的时间,我并没有你像所说的那样忙于工作,而是什么也没做,我大脑的所有活动是猜测你在里面做什么耗这么长时间。”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想。

  他目光微深,微笑问:“孟赢,你说这是为什么?”

  孟赢目光闪躲,微微侧过脸,避开他视线,“因为你返老还童了。”

  她不肯承认梁漱臣爱她,似乎这样做,就能减轻心底的负罪感。

  梁漱臣也不逼她承认,扣住她下颌,轻轻吻她。

  因为车上缺少必要用品,这枚吻没有深入。

  孟赢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喘气,呼吸如羽毛般轻柔拂过颈侧,她柔软丰腴的身体轻轻蹭着他,过一会儿,见他毫无反应,仰起脸,眼睛里蒙满水雾,“你不想跟我玩点新花样吗?”

  车子在高速上急速行驶,窗外风景如梭,灰白荒芜的窗景逐渐被鲜艳的浓丽取代——入京了。

  梁漱臣抬手按住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将她漂亮的眼睛按在自己怀里。

  他垂眸克制着,不紧不慢挑起别的话题,神情纹丝不乱,“你似乎跟孟董事长的谈话不愉快。”

  孟赢脑袋在他胸膛上点了点。

  梁漱臣慢条斯理说:“看来董事长确实跟二老板结成同盟了。”

  “何止呢!”孟赢猛得抬起脸,微微瞪大眼睛,眼睛里一点潋滟的情丝都不见了,蹙眉道:“我今天见他,他对我客气得不得了,我一点看不透他,我好像是彻底被他打入冷宫了!”

  梁漱臣无声弯了下唇。

  挑起孟赢的兴致只需要一枚吻,浇灭她的古欠望只需要两句话。

  不知道哪一个更容易一点。

  梁漱臣轻叹口气,温和说:“你不会被打入冷宫,只要你还有利用价值,他便不会彻底冷落你,在阵营外,他需要通过你跟孟棣棠制衡,在阵营内,他需要利用你跟孟风陵制衡,你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了。”

  孟赢点了下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她不动声色抬了下腰,裙摆掀起,打算慢慢坐回自己的位置。

  梁漱臣却用力扣住她的腰,嗓音发沉,“坐着。”

  孟赢默默瞪他一眼。

  梁漱臣继续跟她谈公事,“之前我跟你讲过的事情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你不能继续做孟敬轩的棋子,你需要扶持自己的势力,最起码,你要对集团的未来走向有自己的看法。”

  孟赢叹为观止。

  她想,梁漱臣的阳痿可能不是身体机能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她自己都坐不住了,他还能无动于衷平静自若。

  “你对集团未来的看法是什么?”梁漱臣忽然问。

  孟赢赶紧停止打小差,回说:“董事长是公平主义,大伯是自由主义,我是董事长的拥趸,当然是公平主义者。”

  梁漱臣道:“公平固然重要,但一个集团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公平还那么重要么?公平的前提是生存,只有集团长久存活,发展成果才能更多更好的惠及更多人。”

  孟赢立刻改口,“那我高举自由主义旗帜。”

  梁漱臣慢条斯理说:“你高举自由主义旗帜,那么,之前你在庆功会上所说的为工人着想的话就会成为一纸空文,曾经所有的豪言壮语都会成为别人抨击你的借口,你会成为所有人眼中的虚伪的唯利是图的人。”

  孟赢蹙眉,“那我走中间主义?”既不左也不右,走中间道路。

  梁漱臣颔首,“是这样。”

  孟赢:“但你之前告诉我,所有的理论和政策只能讨好一部分人,如果你要讨好所有人,便所有人都讨好不到,走中间道路,不是让左右的人都来骂我?”

  梁漱臣说:“道路问题是你当上一把手之后才需要重视的问题,现在,你的任务是尽可能取得大部分的满意,在你还没有当上一把手的时候,不要有明显的观点倾向。”

  孟赢似被说通,垂眸静静沉思。

  梁漱臣轻抚她面颊,“需要我告诉你具体该怎么做么?”

  孟赢仰眸,“我知道该怎么做。”她沉吟说:“所谓的中间主义者,便是讨好两边的人,那是真正做实事的人,一般干实务的人是不谈论主义的。”有空谈主义的都是高屋建瓴的理论派。

  一线的人哪有什么心思研究这种深奥又无用的话题?

  梁漱臣说:“你需要对底层员工更多的人文关怀。”

  孟赢道:“我已经是集团高层里最有人文关怀的人了。”

  梁漱臣道:“还不够。”

  至于怎么还不够梁漱臣并没有继续说,他跟孟赢讲话从来都是点到为止,说得多了,难免会让她觉得他在训诫她。

  顾狸从北戴河回京之后,第一件事是约孟赢喝下午茶。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清婉柔美,如雨中青荷,比起京里那些名门出身的大小姐并不差什么。

  平日里,她是很沉默寡言的人,不怎么会讲话,更不会讨好人,那天在北戴河一连串的话,是她压着发颤的嗓音才说出来的。

  不知道他有没有留意。

  孟赢的电话通得很快,她似乎在忙碌,有细微的汇报声,那些声音湮灭在不断翻动的文件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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