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赢偏眸问:“你有没有吃早餐,咱们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梁漱臣已经吃过,不过瞥见孟赢餐盘里丝毫未动的白灼虾,猜到她请他一起吃早餐的原因。
他摘下腕表,解下袖扣,戴上一次性手套,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条斯理剥出白灼虾中的虾肉。
孟赢捧脸笑起来,“真不好意思。”她说着不好意思,夹起虾肉放在嘴里时倒很心安理得。
梁漱臣瞥她,“脸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他已经猜到答案。
孟赢给他一个和顾探微相同的答案,“撞树上了。”
梁漱臣将剥好的虾喂到她嘴边,“你总是把我当低智儿看待,孟董事长打的?”
孟赢咽下虾肉,点了下头,她总是乐意向梁漱臣分享自己的心路历程,因为他总能拨开她心中迷雾给她有效指点。
“我感觉这件事做错了,我本来可以求稳,稳坐钓鱼台熬到爷爷斗过大伯二伯,再熬到爷爷退位就好了,但我这样一谏言,我以前树立的顺从形象都被破坏了,但我不能在他身边一直做一个不能发声的木偶——”左右为难。
梁漱臣赞同她的观点,“一直做木偶,没有自己的思想,便是傀儡,傀儡是没有号召力不能培植自己班底的。”
他温和说:“你是怎么向董事长谏言的,一字不差说给我听。”
孟赢凭借自己高超的记忆力将昨晚的情景全部复述一遍,还加上她对孟敬轩细微表情的观察,“晚上的时候,他还让黄秘书给我打电话,他应该是会相信我会继续任用我。”
梁漱臣道:“你可以站在你一个更高维度看这件事,孟董事长被你顶撞还要给你台阶下还要继续任用你,究竟是你的话打动了他,还是有其他原因?”
孟赢不解,“还有什么原因?不是他良心未泯吗?”
梁漱臣道:“黄公略远走国外,杨永清名存实亡,孟董事长手底只有那几张牌,除了你之外,其他的牌跑的跑废的废,他任用你听你的话,并不是他良心未泯,而是他无牌可用。”
孟赢神思瞬间清明,似乎眼前的迷雾尽数被梁漱臣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敲开,“对,董事长多年不问具体的事务,一直高屋建瓴挥斥方遒,实际上,他的命令如果没有我还有黄董和杨董的支持,根本执行不下去,他现在只有一副高高在上的空壳子,他是华鼎集团的精神图腾,却无法落实任何一件小事。”
孟敬轩之前的改革方案屡次失败,也是因为政令不通,他想做的跟下面办的,完全不是一码事。
孟赢低下头枕在雪白柔润的手臂上,眼眸流转,她思考的时候总是喜欢这样,似乎离地面越近大脑运速越快。
梁漱臣忍不住抚了抚她柔滑发顶,“有想法了?”
“我一定会硬刚大伯二伯,即使被革职。”
“好的。”梁漱臣含笑问:“可以问一下三小姐,你的最高目标是什么?”
孟赢伸出一根手指,矜持指了指头顶吊灯。
她的目标是最高峰,是华鼎万人之上的位置。
梁漱臣颔首,“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孟赢一骨碌坐起来,掀起香风阵阵。
梁漱臣忍不住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的演技太差了。”
孟赢不服气,“我的演技差之前怎么把你骗过的?”
她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才意识到这句话不对。
哪有当面戳人家伤疤的?
她刚要道歉,梁漱臣抬手掩住她的唇,孟赢眼睛睁得很大。
像他从前收藏是墨玉琥珀。
梁漱臣神情静默,顿了下,也没反驳孟赢的观点。
是的,她的演技那么差,为什么还是瞒过他?
明明她总是出神,明明她总是把不属于他的喜好硬搬给他。
他知道答案。
——因为他爱她。
爱到潜意识会帮助她蒙蔽他。
直到真相硬生生摆在眼前,他才避无可避,不得不接受事实。
如果不是顾良桢好心告诉他真相,他会骗自己一辈子。
第19章
孟赢身段柔软, 知错就改,“对不起哦,我不是有意的。”
她又趴回手臂上, 莹润漆黑的眼睛水汪汪看着他。
梁漱臣没说什么, 抬手去抚她脸上的伤痕, “用得什么药?”
“你不问我疼不疼吗?”孟赢眨了眨眼睛。
梁漱臣静静说:“你又没有CIPA, 怎么可能不痛?”
孟赢觉得也是,一本正经告诉他冷敷的药,梁漱臣点了下头,“还可以,再加一副消炎去肿的药。”
餐厅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孟赢邀请梁漱臣跟她一起回套房。
她体贴说:“你应该一夜没睡吧,回我的房间睡觉呀。”
梁漱臣的确疲惫。他抬手按了按鼻梁,温和说:“我让人开好了房间,在你的隔壁,有事叫我。”
他这话就像柔软的猫爪子,轻轻在她心尖摩挲着,勾起无边的痒意。
孟赢抱起手臂, 矜持颔首, “好吧。”
梁漱臣瞥她一眼,见她十分通情达理,心底瞬间涌起十分复杂的感受。
一方面,他确实需要独身一人静静好好休息, 另一方面,他又无法接受孟赢这样轻易答应他独住的事情。
心底涌起清晰的沉闷感,令他眸色发冷。
是顾良桢么?
因为替身2号要回来了,所以他这位替身3号就无关紧要了么?
喉结微微滚动, 梁漱臣压下心中翻涌的戾气,朝她露出温和的笑,“好。”
“好什么好!”孟赢几步走过来,挽住他胳膊,仰眸盈盈说:“瞎矜持什么呀,老夫老妻了,跟我回去吧!”
她可不是让他做选择的性子。
手臂被充盈的触感包裹,梁漱臣低眸,静静看她明媚的眼,鲜润的唇,忽然吻下去。
孟赢怔了下,轻轻侧开脸,小声,“在外面呢。”
她再胆大,骨子里还是有出身孟家带来的陈腐观念。
她的几位伯母,连夫妻之间外出牵手都视为伤风败俗。
直接接吻这种,对孟赢来说还是太超纲了。
梁漱臣却没有应她,掰过她的脸,沉沉吻她。
宽大修长手掌扣住她下颌,孟赢无法躲避,余光只剩他清隽深邃的眉眼,以及眸中汹涌克制的欲望。
舌尖抵入,她无法呼吸,只觉得自己在吃一颗清凉的薄荷糖,回味甘苦。
总算获得呼吸,扫视四周已无人,孟赢抬眸,对上白樾温和从容的笑意。
孟赢很想薅头发,缓解她恨不能钻进地毯缝的羞意。
梁漱臣指骨抹去她唇间的水渍,声音温和微哑,“回你的房间。”
孟赢打算跟他好好上一课,坐进电梯,她喋喋不休,“你刚刚那个行为我好不喜欢,你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亲我的,而且不经我同意。”
梁漱臣深深看她,“好像,你之前亲我的时候也没经过我的同意,而且——”他慢条斯理提醒她,“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也是在公共场合,不是吗?”
时间太久,孟赢记忆断层,眨了眨眼睛,“有吗?”
“有的。”梁漱臣耐心提醒她,“在孟宅中心湖边上,围观的有傅小姐、蒋女士还有很多梁家的工人——”
“好了,不许说了!”孟赢立刻捂住他的唇,全部想起来了。
她脸颊蒸热,好像装了火炉,脸颊和头发丝都要熊熊燃烧起来。
“这没什么。”梁漱臣挪开她细嫩手指,温柔的拨了拨她晕红的耳垂,“你看不惯孟家很多事情,这种陈腐观念自然也不用遵从。”
孟赢勉强同意,而后以极快速度劝服自己,很快她得到自洽,轻快说:“是的,是的,你说得对!”
她好会自洽,梁漱臣不由弯了弯唇。
无疑,他的太太孟小姐是他见过最明媚最能哄自己开心的人。
明明吃得苦不算少,但她却活成从未吃过苦的模样。
似乎那些年在孟家的艰难、初恋分手的伤痛丝毫没有触及到她。
哦,也触及到她了。梁漱臣想起陈述生离开后她找得一个又一个的替身。
回到套房,孟赢体贴从壁橱里拿了一床芳香馥郁的绸被放在主卧床上,“睡觉吧!”她步伐轻盈转身,显然不打算陪同梁漱臣补眠。
梁漱臣已经洗漱过换好深色睡袍,闻言,眉梢挑起,“不陪我?”
孟赢闻言微顿,离开的步伐停住,回眸望他一眼。
梁漱臣靠在软枕上,微微偏头看她,睫毛纤长,皮肤冷白如玉,锁骨自领口蔓延,精致性感。
孟赢脑中瞬间浮现出许多沉沦缠绵的画面。
她很快说服自己,轻快转身,“既然你想我陪,我就陪你吧!”她换掉长裙穿上蕾丝睡裙,从被子里钻进去,靠在他怀里,感叹说:“我对你可真好。”
梁漱臣抬手点了点她莹润的面颊,“哦,原来你的历任前男友没有这个待遇。”